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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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那些人不在意她,可是他卻不能。
“不管怎麼樣,你先住下來,”衛述黑眸凝視著她,聲線是那樣低沉:“我會擔心。”
或許正是這句話,讓傅兮不再想著出院。
她重新回到床上的時候,看到手機,發現居然都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傅兮望著他:“要不你先回去吧,明天有時間再過來。”
“沒事,房間裡有陪護床,待會我睡在那裡就好,”衛述卻並沒有同意。
傅兮當然看到了房間裡所謂的陪護床了。
摺疊著放在角落那邊,那麼窄一張床,他應該睡不好吧。
“這個床太小了,”傅兮想了下,自覺提出了一個很聰明的主意:“要不你睡這個床,我睡那個吧,反正我比較瘦。”
衛述原本正要去拿陪護床,卻在聽到這句話,突然氣得微咬牙。
他徑直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本來想在她腦門彈一下。
最後卻變成手指在她臉頰上輕捏下。
“我要真這麼幹,明天整個醫院都是我的傳說了,”衛述情緒似乎稍微恢復了下,聲音懶懶散散地響起。
傅兮仔細思考了下:“好像也是。”
此刻傅兮突然抬手抱住了他的腰,微仰著頭看他:“你怎麼好像一直不太開心?”
不是不開心。
衛述直到現在神經都在緊繃著,她坐在天台邊緣彷彿隨時會被樓頂上強烈的風掀翻下去,搖搖欲墜。
更別提她倒在他的懷裡,他心底那種無力崩潰。
直到現在,他唿吸裡的痛感都還未徹底散去。
“對不起,我不是對你有情緒,我只是,”衛述說到這裡時,抬起手輕輕抱住她:“有些太后怕了。”
擔心意外會真的發生。
又擔心她會出事。
一天之內,這樣劇烈情緒的過山車,是衛述從未經歷過的。
在傅兮醒來後,他的情緒還未散去。
“是我應該說對不起,”傅兮靠在他懷裡:“讓你擔心了。”
好在晚上,一切都很安靜。
兩人對於同床共枕這件事情,其實早就應該習以為常。
更別提,兩人還沒有睡在一張床上。
傅兮躺在床上,或許是身體很疲倦,她明顯很快就又困了,跟衛述說了會兒話,就忍不住打起哈欠。
“晚安。”
衛述低低說道。
傅兮臉頰貼著枕頭,在黑暗中再次睜開眼睛,看著對面摺疊床上的黑影。
“衛述,晚安。”
*
第二天傅兮做完了全套檢討,衛述一直都陪著她。
她還擔心他上課的問題,畢竟上次他沒去學校的時候,邵清鳴還特地去找他。
“沒事,我這次提前請假了,”衛述語氣淡然。
中午的時候,許慧慧給傅兮打來了電話。
因為傅兮正在吃水果,她就開了擴音。
“傅兮,你還在醫院嗎?要不等我今天下班,我來看你吧。”
傅兮:“不用了,你上班那麼累。等過兩天我好了,就會回去了。”
對面許慧慧情緒明顯有些激動:“看到照片的時候,我都快嚇死了。你怎麼會在樓頂上呢?學校裡都瘋了,到處都在討論你們的事情。”
傅兮難得好奇問:“討論什麼?”
許慧慧立馬跟倒豆子似的說道:“有人說你們兩人其實是情侶,但是因為各種世俗的阻礙,所以相約在科技樓樓頂一起跳樓,反抗所有反對你們的人。”
原本正坐在椅子上低頭看手機的衛述,勐地抬起頭。
他喉結冷淡地滾著,最後還是輕嗤出聲。
“我們,我和周怡?”傅兮同樣震驚。
因為周怡和傅兮都不在學校,沒人知道真相。
結果反而讓謠言,越傳越離譜。
許慧慧:“我肯定是不信的。”
傅兮輕聲說道:“原來人的想象力,可以豐富成這樣子的。”
衛述此時在旁邊,乾脆手機也不看了,雙手環胸,一張臉冷淡著聽著,他也想知道這幫傳謠的還能編出什麼更離譜的。
好在之後就沒別的了。
許慧慧電話也沒能打太久,畢竟店裡現在就靠她了。
等結束通話之後,傅兮朝著衛述望過去,臉上難得流露出一次尷尬。
“謠言,都是謠言。”
“畢竟是你救了人家,”衛述神色冷淡,一副似乎很能理解的模樣。
傅兮眨了眨眼睛:“你不會在吃醋吧?”
說著,她自己先笑了起來,居然傳她跟周怡是一對。
好離譜,怎麼會這麼離譜呢。
見她居然還笑,衛述慢悠悠起身走了起來,彎腰靠近她後,低頭咬上了她的唇瓣,力道還不算輕的。
傅兮原本躺在床上還在笑,但是笑著笑著,她的笑容消失了。
“衛述,你為什麼不問我,為什麼不顧及自己的安全,也要救周怡呢?”
她手背壓在自己的眼睛上,聲音很悶。
她卻遲遲沒有等來衛述的問題。
當傅兮重新拿開手背,看見衛述站在床邊,微垂著眼睫,那雙狹長黑眸正安靜凝視著她,專注坦蕩,卻並沒有近一步的追問。
傅兮下意識坐了起來,這次她的腿放在床邊。
她張了張嘴,終於輕聲說道:“昨天你應該只聽到了一半吧,關於張昶的事情。”
“嗯,”衛述低應了下。
傅兮勐地抬頭,看著他:“其實這麼久,你應該能看出來吧。”
“看出什麼?”
“我。”
“你什麼?”
衛述沒有一下子回答,而是像在拋下鉤子,讓她一點點敞開心扉,說出壓抑在心底的話。
傅兮深吸一口氣:“我是一個空心人。”
衛述臉上依舊是淡然的表情,他並未流露出驚訝,又或者著急安慰她。
他慢悠悠坐在她身側,甚至沒再轉頭盯著她。
而是跟傅兮一樣,看著對面的牆壁。
直到他聲音很平淡地說:“你為什麼覺得自己是?”
為什麼她會覺得自己是空心人?
還不夠明顯嗎?
“我很少聯絡我的父母,或許你大概會覺得我是有什麼童年陰影或者家庭不幸福,所以才很少跟他們聯絡吧。”
傅兮笑了下,輕輕搖頭。
“不是的,我父母關係很好,他們在南溪鎮經營著一家很普通的麵館。雖然他們不是那種很有錢的人,但他們努力又認真養育著我和我姐姐。從小到大,他們對我從來沒有過分的要求,連一根手指頭都沒有碰過我。他們應該很愛我姐姐,也很愛我。”
衛述喉結又在輕輕上下滾動著。
“我姐姐她很愛跟我爸爸撒嬌,跟我媽媽也是,她們可以一起逛街一起做很多事情。但是我不一樣,我記憶裡沒有對我父母撒過嬌,我好像也沒辦法同等回應給他們,他們所給予我的愛。”
“你看,哪怕親近如我的父母,我也沒辦法跟他們建立深入的情感連線。”
“我就是這樣一個淡漠又無動於衷的人。”
傅兮說完,又一次沉默。
傅兮望著對面的牆壁,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些。
但在衛述面前,她第一次有了傾訴欲。
“所以有人說過,張昶的死跟你有關係?”衛述聲音低沉地有些暗啞,他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可他的心臟卻像被什麼尖銳東西,一點點碾過。
又密又麻的疼著。
傅兮聲音微微顫抖:“沒人說過,是我自己這麼覺得。”
“如果我不是一個這樣的空心人,我又怎麼會忽略他身上的痛苦和絕望呢?如果他最好的朋友,不是我這樣的人,他會不會被拯救?”
她漠視了張昶的情緒,忽略了他正處於深淵之中。
傅兮茫然之中,眨了下眼睛。
“你只是……”衛述說著,卻下意識沉默了下。
傅兮嘴角輕抿,連衛述都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吧。
突然,一隻手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掌,溫暖而又修長,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手指骨骼感,輕輕包裹著她的手。
“傅兮,你應該知道惰性氣體吧?”衛述嘴角弧度輕輕上揚。
“在化學世界裡,惰性氣體是最冷淡的元素,它處於週期表的最右側,獨來獨往,從不輕易與任何元素髮生反應。”
衛述聲音是那樣清冽,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度。
“可是惰性氣體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有著獨一無二的穩定和強大。”
衛述終於轉過頭,他望著傅兮:“如果你真的是像你自己所說的空心人一樣,你就不會到現在還在為了你朋友的死而內疚。”
“如果你真的是一個空心人,你昨天就不會不顧自己的安危,也要去救周怡。你沒有麻木,更沒有冷漠。”
傅兮手指輕輕動了下。
衛述捏著她的手指,低聲說道:“我看到的傅兮,就像是惰性氣體一樣,有著獨一無二的穩定和強大。只是需要極端的條件,才能產生化學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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