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許風吟、丁貝麗租房的老破小地帶。

  陳貴良一路看到牆壁上，好多地方都寫著“拆”字，隨口說道：“這一片全都要拆吧？”

  “年初就說要拆，但還在談補償問題，”許風吟說道，“有的房主甚至舉家出國了，只讓親戚打理租房事宜。這種情況，拆遷賠償都不知道跟誰談。”

  中關西區的核心區域，從2000年開始拆遷，2002年開始大規模建設，到今年初已經基本完工。

  於是，又零星拆遷核心區域周邊的老破小。

  位元組跳動和遊戲科學的員工，想要就近租便宜房子還真不容易。

  最早的一批職員，從暢春新園搬到燕東園，又從燕東園搬去老破小。每次都是被迫搬家，現在又面臨拆遷，明年估計還得重新找地方租房子。

  “到地方了，在巷子口停車就行。”許風吟道。

  陳貴良逗趣說：“好歹是老闆送你們回來，就不請老闆去屋裡坐坐。”

  “不方便。”許風吟一口回絕。

  丁貝麗卻說：“要不去我那裡吧。我會做飯，今晚請你們兩個吃飯。”

  “算了，下次吧。”陳貴良也就開開玩笑，難不成還真跑去女員工的出租屋？

  許風吟開門下車，害怕陳貴良反悔，連忙揮手說道：“老闆再見！”

  “再見。”陳貴良笑道。

  兩個女孩子結伴離開，她們租住在同一棟筒子樓裡。

  小巷裡有一家麵館，兩人隨便吃了一碗墊肚子。

  “唉，都跟老闆說了少放鹽，這面煮得還是那麼鹹。”丁貝麗在京城吃什麼都覺得太重口。

  許風吟道：“下次你讓他別放鹽和醬油，你自己想放多少就放多少。也不要點炸醬麵這種，光是那點炸醬你就覺得鹹。”

  “也對。”丁貝麗說道。

  許風吟特別喜歡這個女孩子，非但長得漂亮，而且不怎麼聰明，平時還話少不招人煩。

  把面吃完，各自回出租屋，沒有彼此去串門。

  丁貝麗那屋子的凌亂程度，比許風吟要稍好一些，至少不會被訪客太過嫌棄。

  她回到家裡就躺沙發看電視，而且專門看娛樂節目。

  美名其曰學習主持能力。

  剛把房子租下來的時候，丁貝麗就買了幾本專業書籍，內容都跟採訪和主持有關。她還記得陳貴良的建議，打算往活動主持人方向發展。

  每天下班回家就看書……嗯，只堅持了兩天晚上。

  那些書具有催眠效果，看著看著老打瞌睡。

  還是現在這種學習方式更適合她，看電視裡那些娛樂節目，丁貝麗連看幾個小時都精神奕奕。尤其是《快樂大本營》和選秀節目。

  可如果這樣下去，有可能一直在公司做前臺。

  丁貝麗有些為自己的前途擔憂。但仔細想想，做前臺也沒什麼不好。偶爾還能客串showgirl，又或者被公司叫去Cos三國殺女武將。

  算上這些額外收入，養活自己不成問題。

  何必委屈自己那麼累呢？

  有的人，給他提供一個平臺，他能夠不斷成長、快速起飛。

  有的人，給他提供一個平臺，並且告訴他該怎麼做，但他還是一直原地踏步。

  都挺好，個人選擇。

  已經是遊科優秀員工的許風吟，此時回到屋裡卻還在學習。她已經把《色彩設計在法國》啃完了，目前正在北大圖書館網站看數字敦煌專題。

  許風吟並不滿足網路瀏覽，她其實更想親自去圖書館，現場領略傳說中的《敦煌壁畫光變圖譜》。

  但那玩意兒存放在北大圖書館老館地下一層恆溫庫，屬於帶原始實驗資料的存檔本。文物級別。不但不可外借，而且每日限10人次預約，還得提前申請顯微觀察鏡。

  全國不超過10所院校有這套圖書。

  央美那邊儲存的是教學重印本，只供本校碩博生借閱。最多可借出7天。

  清華那本只供教授預約，不可借出，含有梁思成手寫批註。

  還有蘭大、浙大、南開、復旦……反正不包括許風吟以前就讀的學校。

  “我要不要考北大的研究生呢？好想現場去看看啊。”許風吟盯著電腦螢幕的數字敦煌專題自言自語。

  發呆一陣，許風吟拿出紙筆，對著網站上的圖片臨摹線條。

  先把線條學好再說。

  足足學習一個多小時，老媽忽然打電話過來。

  “喂，媽。”許風吟按了擴音，一邊打電話，一邊看電腦螢幕。

  老媽說道：“我剛跟你沈大哥通了電話，說是今天帶你去看了三個小區。有沒有看上眼的？你手裡的錢如果不夠首付，家裡還能拿十萬塊錢出來。”

  許風吟驚訝道：“你存那麼多錢啊？”   

  老媽沒好氣道：“你以為是偷來的？我跟你爸省吃儉用那麼多年，到現在也只存了八萬多。再找親戚朋友藉藉，十萬塊錢還是拿得出來的。”

  許風吟道：“我有錢。今年初又漲工資了，而且我畫的東西賣得好。算上工資和獎金，今年至少能拿20萬。只多不少。”

  “你賺那麼多啊？”老爸忽然開口。估計是老媽開了擴音，老爸一直在旁邊聽著。

  老媽也說道：“你沈大哥還是碩士生，進的聯想這種大企業。他剛畢業那兩年，聽說也才三四千工資。你一個畫畫的，比他搞高科技的工資還多？”

  許風吟解釋說：“他都畢業好幾年了，當時的工資水平整體就不高。現在他賺得可多了。我們畫畫的不一樣，除了基本工資，還要看好不好賣。我不是說了嗎？我畫的東西很多人願意掏錢。”

  老爸叮囑道：“那個《三國殺》，我也去玩了。遊戲挺不錯，就是皮膚你不要畫得太露骨。”

  老媽勐地來一句：“覺得露骨你還充值買？”

  “我是自己喜歡才買的嗎？我是支援女兒的工作！”老爸強行解釋。

  老媽抱怨道：“風吟啊，你爸迷上那遊戲了，現在一下班就玩。釣魚都不怎麼去，週末還玩到半夜。一大把年紀，能免費玩還充值。簡直氣死人！”

  許風吟聽了感覺很好笑。

  老爸年輕時不玩遊戲，現在因為女兒的工作，好奇之下跑去接觸《三國殺》。結果成了忠實殺迷，甚至還推薦單位的同事也玩。

  “你扯這些做什麼？”

  老爸連忙轉移話題，問道：“風吟，你覺得沈大哥怎樣？”

  許風吟說：“還行吧，我把他當成大哥哥。”

  老媽說道：“沈逸帆這孩子，從小就老實聽話，學習成績一直很好。他那個時候考大學，可沒有現在這麼容易。現在人家在京城有房子，還落了京城戶口，這兩年有很多人去沈家說媒。”

  許風吟鬱悶道：“我也可以落京城戶口，我也可以在京城買房。”

  老爸的關注點不同：“你們公司能落戶口？”

  許風吟解釋道：“我們老闆手下的兩家公司，都屬於重點扶持企業，每年給了戶口名額。優先給高管落戶，而且有好幾個高管，根本不需要公司的名額。我現在是優秀員工，現在就能去申請。”

  “那你快去申請，京城戶口很吃香的。”老爸催促道。

  “知道啦。”許風吟不想聊這個。

  老媽又說：“你沈大哥不僅工作條件好，這小夥子人還長得帥。”

  “他哪裡帥了？很普通好不？”許風吟無語道。

  老媽說道：“哪裡不帥？人高馬大的，身材魁梧，長得還像屠洪剛。”

  許風吟嘀咕道：“屠洪剛也沒多帥。”

  老媽又說：“你都大學畢業一年了，是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

  “哎呀，有人敲門，我先掛了。再見。”許風吟飛快掛掉電話。

  許風吟又坐在電腦前發呆。

  她本來沒有太想這種事兒，老爸老媽瞎撮合起來，讓她感覺自己確實該找個男朋友。

  可沒有合適的啊。

  許風吟一天到晚，不是在畫畫，就是在看漫畫，又或者研究繪畫技巧。幾乎不怎麼跟其他人接觸，就連在公司遇到同事，也只不過打聲招唿而已。

  關係好的，除了丁貝麗，也就她自己帶的幾個徒弟（公司美工）。

  經常跟她接觸的同事裡面，有一個叫湯澤的技術美術師長得還挺帥。但人家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聽說都快結婚了。

  隔壁部門做系統運維的張曉飛，人長得也挺帥。但已經結婚了，而且剛畢業就跟大學裡的女朋友結婚。

  其他人，也就那樣吧。

  身為顔值黨，許風吟只考慮帥哥。她偶爾在公司畫畫累了，就盯著技術美術師湯澤看會兒，帥哥可以養眼保持心情愉快。

  對了，還有老闆。

  許風吟經常亂七八的幻想，但也就想想而已，從來不付諸行動。頂多想得難受了，坐下來畫幾幅擦邊漫畫。

  俗稱，悶騷。

  “唉，我還是看漫畫吧。漫畫裡從來不缺帥哥。”

  許風吟拿出一本新買的小日子漫畫，而且是彎彎那邊的繁體翻譯版。作為一個老司機，她總能透過各種渠道搞到這些東西。

  這本漫畫很勁爆。

  男主角是個花美男，和好多個女主角一起H。

  許風吟想起今天老闆和女明星喝咖啡，陳總會不會也這麼花心？不過陳總還真有點像漫畫主角，長得挺帥還事業那麼成功。

  她甚至開始幻想自己和老闆，還有那個女明星一起……

  也就想想而已，現實中她可保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