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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愣愣看著他, 不由自主地彎唇冷笑。

笑容帶著不可思議的怒意——他是不是有病?

“周總。”她甚至都覺得喊出他的名字是種滑稽, 咬字清晰泠泠,“您是不是忘記了,是您親口說要我陪您玩兩年,您要聯姻,是您當著周家人的面說我只是對付溫慈柳的棋子,是您親口說跟我結束這段關係。”

“我在你心裡眼裡,不過是一個工具,一個花瓶,一個戲子,解悶用的,上床用的,對付你家裡人用的,各取所需逢場作戲,我從開始奉陪到底,沒有再額外要求什麼,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帶走這些東西,難道還不夠徹底結束?到底還要彌補你什麼?我又拿什麼補償你?”

聲音起初嗔怒,轉至最後一個音節,卻突然帶了酸楚。

鐘意撇開臉,胸脯起伏,晶亮的眼裡淚光閃閃。

她不願意去想過去那些事情。

她別有居心地靠近他,知道自己的並不純潔的目的,也唾棄自己患得患失無法自控,最後離開沒有一絲怨言。

只是聽到他親口說出那些話,他說他怎麼會愛上她,他說只是一個幌子而已……

她心底的痛深入肺腑。

好久之前,她也愛過他,隱秘又羞恥地愛一個倨傲冷漠的男人。

周聿白知道,覆水難收。

他記得自己對她說過的每句話,那些話或多或少很難收場。

他的確把她利用得淋漓盡致,在利益交易的基礎上並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妥。

只是其中出了些岔子——他自恃站得更高,認為一切都可控,卻忽視了最起初對她的好感,也沒有察覺自己陷得如此之深。

一室沉悶。

他們的距離隔得並不遠,卻如天塹鴻溝般遙不可及。

周聿白喉嚨幹癢,起身摸煙盒,跳躍的橘藍色火苗照亮他深沉的眼。

他倚著桌沿,垂首沉悶地吸了口煙,再緩緩吐出清淡的菸圈,摘著煙冷聲道:“你呢?你自己口口聲聲說愛我,你拿這個哄我開心,結果呢?你瞞著我和藍鬱去汀溪,你大大方方把位子讓給唐檸,你有沒有做到你應該做的?”

他把桌上那本素描本翻出來,粗魯扔在她面前,怒氣勃然:“你一個人坐在這書房,用筆畫我的模樣,讓我看見……最後卻把這東西忘在這裡,扔在這裡。”

“你也知道我動機不純,逢場作戲而已。”鐘意吸氣,閉上眼復又睜開,眼底一片清明,“你何必對我要求高?一個不專業的棋子而已,難道我要把心都賣給你?”

“一點點都沒有麼?你坐午夜航班回來在機場抱住我的時候,在臨江辦公室裡我們倆胡鬧的時候,我們在這間屋子裡生活的時候,在昨晚你睡覺的床上做愛的時候。”

他斂眉,深深地吸了口氣,菸捲閃過紅光又轉暗,倦懶地撣一截菸灰,黑睫掩住眼神,懶聲道,“如果這些全部都是演的,沒有一絲真心的成分……可我也當真了,後悔了,我改了主意……鐘意,你可以繼續對我演,我可以給你一切,權勢名利,身心名分,人一輩子也就圖這些東西,呆在我身邊,不會有任何地方比這更合適,三千萬的違約金算什麼,事業算什麼,八卦輿論又算什麼,只要我有的,都是你的。”

鐘意久久地注視著他,忍不住揚眉笑起來。

那笑容是如此的清甜柔美,臉頰梨渦深深,她輕聲笑,嗓音帶著一抹快意:“可是我真的不想要啊,我不想要臥室比家還要大的房子,我不想要那麼昂貴的珠寶,我不想挽著你的手走在路上。”

她拗起精緻下巴,語氣輕快:“我更寧願選擇和藍鬱在一起,我喜歡和他在一起的輕鬆愉快,我喜歡他的開朗隨性,我喜歡他跟我聊天陪我玩。”

這話像雪花一樣輕飄飄墜落在他心頭,卻堅硬如寒刃,一片片扎進他心裡。

血肉模煳,卻又凍得硬邦邦的,滲不出一絲絲東西外瀉。

半截香菸折落在地。

周聿白垂首凝視著地面悄然熄滅的眼,兩手撐著桌沿,白衫黑褲,肩膀支稜出孤傲的稜角,整個人冷清如冰。

他抬起繃得線條如刀刻般鋒利的面龐,露出那雙深海般深沉幽靜的眼眸,嗓音冷漠得不可一世:“是麼?你姑且試試,試試藍鬱敢不敢跟你在一起,試試你們能走多遠,試試他能對你有幾分真心……一個娛樂圈的男明星而已,花點錢就能買下他的公司,也可以買下他。”

鐘意喉嚨一哽,銀牙暗咬,積攢了好久的怒氣脫口而出:“您這麼厲害,在哪兒不能翻雲覆雨,我們都是你手底下的棋子,那您就看著好了,您可以肆意妄為,我也可以非他不可。”

她轉身要走。

短短几步,握住門把手,幾乎要跨出書房的那一秒。

身後響起他的低沉嗓音:“鐘意。”

她柳眉倒豎,身上長滿尖尖刺,“放我出去!高高在上天恆集團的董事長,你無所不能,你什麼沒有,用這種手段把不相干的人困在這裡,不覺得是個天大的笑話嗎??”

“笑話,我周聿白早就是個笑話。”

他沉默片刻,最後艱難道:“鐘意……如果我說我愛你呢?”

她心尖勐然一顫,僵住自己的步伐。

又覺得可笑。

周聿白平靜道,“我入戲了,我陷進你口口聲聲說愛我的謊言裡,我陷進你編織的那些快樂裡,我想要你留在我身邊……鐘意,你真的不明白嗎?我去英國找你,我忍不住親吻你,我幫你擺平困惱,我願意拿我有的一切換回曾經在這屋子裡發生的快樂,真的不值嗎?抵不過一個藍鬱嗎?他對你做過什麼,幫過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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