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8頁
鍾心閉眼,溼濡睫毛直顫,遲遲不肯伸手去接。
丁騫把東西擱在她身邊的臺階上,拎著手包蹣跚走開。
男人的腳印滲出隱隱的血跡。
肩背的傷口仍在淌血,丁騫挺直寬厚的肩背,極力抑制身體的高熱和疼痛,努力睜著模煳的眼睛看清前路,僵硬又極力自控地邁出她的視線。
只是聽見背後鐘意催促姐姐離開的聲音,丁騫心頭驀然翻湧起一陣血氣,眼前發黑,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悶聲“咚”地滑落在地。
鍾心那一瞬控制不住地回頭,瞥見丁騫屈膝跪在地上,沉甸甸垂著腦袋。
她心裡浮起密集的恐慌,喉嚨發乾,禁不住顫抖著邁步過去:“丁騫。”
丁騫已經失去了意識,鋼鐵般筆直的嵴背卻尤然撐著身體。
順著手臂,手指淌出一線汩汩的鮮血。
“丁騫。”鍾心驚恐伸手。
卻低低尖叫一聲,縮回手——摸到他黑衣上溼潤的血,和滾燙如沸騰的體溫。
鍾心淚水滂沱。
急切顫抖地摸他發青昏迷的臉,抱著他的身體,聲聲灼急嘶啞:“丁騫,丁騫……”
鐘意比她鎮靜。
丁騫肩膀有道傷口,已經做過了止血處理,但繃帶又浸溼了陳舊新鮮的血,怕是傷口裂開,發燒昏迷過去。
要送他去醫院。
“藍鬱,能不能拜託你照看下枝枝,我和我姐開車送人去醫院,不,情況有點特殊,你不要跟著我們,到處人多眼雜,對誰都不安全,請你在我家幫忙安撫一下枝枝。”
丁騫的血浸溼了鍾心的衣服。
急診醫生已經在等,很快把丁騫送進了急診室。
醫生檢查了傷口,皺眉道:“怎麼回事?這是什麼銳器的創傷?這麼嚴重的傷口,也沒有手術縫合和清創,只用止血藥和止血繃帶,拖了這麼多天,失血過多,傷口都腐爛了。”
還好丁騫身強力壯,生命力和意志力都極其頑強。
鍾心緊緊抱著丁騫的東西,怔怔坐在角落。
滿身汙血,淚流不止。
鐘意打小沒見過自家姐姐有這麼多眼淚——以前偷偷在房間哭到眼睛紅腫,現在依舊淚流滿面,失魂落魄。
都是為了這個男人。
後來丁騫送入病房,鐘意忙裡忙外辦住院手續,又去給鍾心買了身乾淨衣服。
回到病房,一眼撞見鍾心站在床邊,捏著條毛巾,認真又安靜地擦拭著丁騫身上的血痂。
眼淚滴落在病床上。
鍾心也翻開了丁騫的手提包,想給他換下衣服。
沒什麼東西,兩件換洗的黑衣黑褲,一卷止血繃帶,幾盒藥膏,一點零散的現金,一個嶄新的手機。
還有丁騫的身份證明。
“意意。”
“嗯?”
“這個……是他的身份證明……剛才護士來問。”
鐘意拿到手裡一看。
上面是丁騫的照片,卻已經改了名字。
姓周。
鐘意瞳仁瞬間瞪圓,柳眉越蹙越緊。
下意識地咬住了唇。
還有些證件和資料,無一例外地佐證了丁騫的新身份。
一個活生生存在的陌生人。
也許這就是他出現在鍾心面前的原因。
鐘意死死盯著那個“周”字。
丁騫在鍾心那兒早就死了,他也知道鍾心已經結婚生子,也答應過不會打攪鍾心的生活。
他怎麼會突然回來見鍾心,怎麼會知道枝枝,怎麼會知道她們在北城。
周聿白。
只有他知道,只有他才能聯絡丁騫——他答應過她,永遠不會告訴丁騫這個秘密。
鐘意咬牙閉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有什麼像岩漿一樣衝出腦海,讓她忍耐不住,胸脯劇烈起伏。
這個混蛋。
他答應過她,他說了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
轉眼他就讓丁騫毀了她姐姐的生活。
鐘意憤怒得無以復加,全然沒聽見鍾心的喊聲。
腳步急促,風風火火往外走。
開會時間,周聿白接到了鐘意的電話。
聲音泠泠:“周聿白,我要見你。”
周聿白抬手看錶,再抬眸看著整間會議室的人,薄唇展平:“我在公司。”
“你出來。”
他修長手指敲擊桌面,聲音雲淡風輕:“今天有重要會議,不過我可以在公司等你。”
鐘意沒在怕的。
什麼天恆,什麼周氏,什麼爛人。
她眉眼沉沉,面色冰冷地踏進了天恆集團的大門。
李總助早已經在門口她。
時隔多日不見,李總助熱情招唿:“鍾小姐。”
鍾小姐能主動踏進天恆集團的大門——這簡直了,有情況啊。
鐘意冷若冰霜,目不斜視,抿著櫻唇,連吭都沒吭一聲。
裙襬帶風,拗著下巴:“帶路。”
氣勢格外冷冽。
前臺好奇望了兩眼,嘀咕:“這小姐誰啊?不在訪客名單裡,這麼高冷,連李總助都愛答不理。”
“八成是來找董事長的吧,長得這麼漂亮,不像是公司職工。”
鐘意在李總助的護送下,頂著無數探究的目光。
面色冷豔地踏進了周聿白的辦公室。
偌大的董事長辦公室冷寂氣派,藝術感和高階感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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