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0頁

1,82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燈籠微微搖動,牆上一高一低的影子幾乎疊在一處。

湖水裡泡了半天,彼此連唿吸都是潮溼的。

虞靈犀仰首抬眸時,寧殷握著鞭子的手驀地加重力道,指節有些泛白。

“現在,要殺我嗎?”

她忍住想要瑟縮的慾望,望著寧殷近在咫尺的冷白麵容,又重複了一遍,“殺嗎?”

寧殷半垂著眼與她對視,沒有動。

彷彿過了一個甲子那麼久,虞靈犀瞭然頷首:“好,那我現在要回府了。”

寧殷沒有阻攔。

“還要不要跟我走?”虞靈犀問。

寧殷只是望著她,預設。

虞靈犀能看到寧殷眼中倒映的,小小的自己。

她倔強地睜著眼,直至確認少年的確沒有離開的意思,方後退一步,轉身上了馬車。

鑽入馬車時,她眼角餘光瞥了一眼旁邊,寧殷並沒有離開,也沒有其他什麼危險的動作。

虞靈犀便知道,至少眼下安全了。

冷,還有疼。

強撐的鎮定消散後,壓抑的寒意和疼痛爭先恐後復甦,侵入四肢百骸。

她取了車上的披風裹住瑟瑟的身子,疲乏地靠著馬車壁。

攤開手掌,只見兩道的紅腫鞭痕交錯,紫紅的破皮處滲出些許鮮血。

到底酸澀了鼻根,虞靈犀輕輕碰著掌心破皮的地方,咬著唇不吭聲。前世今生兩輩子,哪怕是最落魄的時候,她也不曾受過這般厲害的皮肉之苦。

可她不後悔狠心落下的鞭子,這兩鞭打醒了她自己。

她曾心懷僥倖,卻忘了一個極端扭曲的性格,根本不可能是後天一蹴而成的。

她不能再把前世的瘋子與現在的少年割裂,寧殷就是寧殷。

對付寧殷,只能比寧殷更瘋。

回到虞府,爹孃已經聽聞了薛岑墜湖的訊息,於是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換了乾爽的衣物,虞夫人拉著虞靈犀的手掌上藥,望著寶貝小女兒掌心的紅腫,心疼得直皺眉。

虞靈犀思緒熨帖,趴在案几上朝虞夫人眨眼道:“湖裡太黑,我自己不小心弄的。阿孃別擔心,已經不疼啦。”

虞夫人紅著眼眶,撫了撫小女兒的鬢髮。

小女兒自小體弱嬌氣,平時磕碰一下都會哭鼻子,可自從去年秋大病一場醒來後,她便一夜成長了許多。

明明十五六歲的年紀,卻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溫柔堅忍,反倒更叫人心疼。

“你呀,還是這麼冒冒失失的。”

虞夫人溫柔地纏好紗布,將她的指尖抱在掌心,忽而喟嘆道,“若是能有個知根知底的暖心人一輩子護著你,娘也就知足了。”

“女兒不想讓別人護著,只想在爹孃身邊。”

虞靈犀明白虞夫人的言外之意,半晌,終是輕而堅定道,“阿孃,我對薛二郎只有兄妹之情,並無男女之意。”

虞靈犀走後,虞夫人又獨自在廳中坐了許久。

直到肩上一暖,虞將軍的大手將她擁入懷中,剛毅的臉上現出幾分柔情:“夫人,還在這想什麼呢?”

虞夫人回神,舒展眉頭莞爾道:“我在想歲歲素來身嬌體弱,為了救薛二郎,竟然敢跳入冰冷的池水中。”

說到這事,虞將軍亦是淺淺一嘆:“我也沒料到,歲歲會為薛岑做到如此地步。”

“可是歲歲方才卻說,她對薛二郎只是兄妹之情。”

虞夫人苦惱,“你說歲歲到底怎麼想的呢?”

“別的不說,薛岑那孩子倒是個實心的。”

虞將軍思索許久,沉聲道,“而今東宮虎視眈眈,實在是不能拖下去了。”

女兒的終身大事,卻被東宮逼得匆匆決定,這無異於一場豪賭。

虞夫人嘆了聲:“要是歲歲能有個真正兩情相悅的郎君,就好了。只要能豁出性命護住她,讓她平平安安的,哪怕是家世門第差些,我也認。”

“現在想這些已是無用。兩害取其輕,將歲歲嫁給一個真心愛她的人,總比嫁給一個不愛她的好。”

虞將軍寬慰道,“睡吧,明日我帶歲歲去薛府一趟,看看對方的態度再說。”

……

第二日,虞靈犀準備了藥材禮品,和虞將軍一起趕去薛府拜謁。

畢竟薛岑墜湖的事與她有關,兩家又是世交,於情於理,她都要登門探望一番。

出門下臺階時,她下意識伸出右手,想要搭著侍從的胳膊上馬車。

誰知眼角餘光一瞥,卻瞥見了一條戴著牛皮護腕的熟悉胳膊。

視線順著胳膊往上,便是寧殷那張不容忽視的俊美臉龐。

昨夜的事就像沒發生過,他依舊面色平靜地站在階前,侍奉她出行歸府。

虞靈犀的指尖一頓,然後若無其事地換了左手,搭上另一邊青霄的手臂。

她的左手昨夜捱了兩鞭,曾經纖白細膩的手掌此時卻纏著粗糙的白色紗布,格外觸目。

寧殷眸色黑沉,昨夜的鞭影彷彿烙在他的心間,揮之不去全是她顫抖破皮的掌心。

可虞靈犀沒有和他說一句話,一聲不響地搭著別的男人的手臂上了馬車,又一聲不響地離去。

他緩緩放下手臂,良久佇立。

還在生氣啊。

薛府。

虞靈犀剛下馬車,便在薛府門前遇見了個老熟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