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459~460
秦淮說做山藥糕,就真的只做山藥糕,做了整整一天有陳生二字的山藥糕,量大管飽的那種。
秦淮跟凌廣昭說,他做的山藥糕可以隨便拿出去售賣,就當是小秦師傅在八寶齋掉落的點心了,反正也只掉落這一天。
凌廣昭沒有把秦淮做的這些山藥糕拿去售賣,而是拿去送人,送給八寶齋的老客人、vip客人和北平範圍內同他關係好的店家。
既然要送人,就不可能只是拿塑膠盒放幾塊山藥糕這麼簡單的送人。八寶齋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會賣一些禮盒裝的菜品,凌廣昭把這些禮盒翻了出來,全裝山藥糕,頗有一種用188的禮盒裝8
塊8的山藥糕的感覺。
至於山藥糕上為什麼有陳生兩個字,秦淮沒有給趙誠安解釋,但是給了凌廣昭一個標準答案。
秦淮告訴凌廣昭,他家有一本他小學時在跳蚤市場上花一塊錢巨資淘來的《點心大全》,上面有很多珍貴的點心方子,秦淮會的絕大多數點心都是跟著點心大全學的。
這個山藥糕的方子不在《點心大全》的目錄上,但是夾在這本書裡,秦淮從書裡翻到這個方子的時候,寫這個方子的紙就已經泛黃了,顯然是很多年前的老方子。
之前秦淮因為水平不夠,一直做不出這個方子裡的山藥糕,時間長就把這個方子忘了。昨天在酒店裡,秦淮突然想起來從手機裡翻出這個方子的電子版,研究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終於頓悟,這才今天借八寶齋的廚房試做。
小秦師傅的廚藝來自《點心大全》這個古老的故事在雲中小區、黃記還有知味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是在八寶齋這顯然是個新鮮故事,至少凌廣昭沒聽說過。
凌廣昭都聽傻了。
他感覺自己小時候沉迷的那些主角掉落山崖,撿到武林秘籍,苦練10年出山後震驚天下的老套劇情在此時此刻見到了真的。
趙誠安也聽傻了,他在回去後悄悄問秦淮:「你不是說你看的影片教程嗎?怎麼又冒出來一個夾在《點心大全》裡的方子?」
「都有都有,凌老闆沒聽過我《點心大全》版本的故事,藝術加工一下給他一點小小的點心大全震撼。」秦淮如是說道,「你吃山藥糕的時候,真的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感悟嗎?」
「能有什麼特別的感悟?」趙誠安開啟從八寶齋拿來的禮盒,拿起一塊山藥糕吃了起來。
其實他是可以直接用塑膠盒打包的,實在不行端個盤子回酒店凌廣昭也不會說什麼,但是趙誠安覺得這個禮盒特別精緻非常想要,硬是拿了一個禮盒走。
「我就是覺得味道不錯挺好吃的呀,你這山藥糕又不是做得驚天地泣鬼神,還能讓我覺得什麼?」
「你該不會想讓我給你寫一個800字的吃後感吧?我聽譚維安說過,你做四喜湯糰那段時間特別喜歡讓別人給你寫吃後感,你們小區的那幫大爺大媽寫的小作文一個比一個長,我跟你講,我可做不到,我打小就不愛寫作文。」
趙誠安一塊又一塊,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半盒山藥糕吃下了肚。
秦淮見趙誠安吃了一天也沒吃出一個支線任務,就知道想要從趙誠安身上摸出最後一個任務,
獲得最後一段夢境怕是沒戲了。
秦淮一個順手把禮盒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拿起一塊山藥糕,問:「期待明天去芬園吃飯嗎?」
「當然期待!」
「這可是芬園,18000一個人的飯,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貴的飯。明天早上和中午你應該都不吃了吧?反正我是不打算吃東西了,明天晚上我一定要大發特發朋友圈,就是不知道套餐裡能開出什麼菜。」
「夏老先生說的一定會有的招牌菜是九轉大腸還是糖醋鯉魚,砂鍋魚翅、清湯柳葉燕菜這種我就不指望了,要是能額外給咱們一道蔥燒海參或者油爆雙脆我也能知足呀。」
『這個是名廚錄排名前10的廚師的手藝,我師父連前30都沒進呢,我都不敢想前10的手藝得有多好吃。」
秦淮:—
他都不敢想這段話如果錄下來發給周師傅聽,趙誠安還能不能吃上明天的芬園。
秦淮本人是非常不介意一個人吃雙人餐的,雖然他沒有秦落、歐陽和石大膽的飯量,但是必要時候,秦淮能吃。
第2天秦淮非常難得睡了個懶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秦淮醒的時候,趙誠安已經起床坐在沙發上敲電子木魚,拜電子觀音像賽博許願了,嘴上喃喃著求菩薩保佑,保佑信徒今晚開盲盒開出砂鍋魚翅。
瞧瞧,還是想吃砂鍋魚翅。
「夏老先生做的砂鍋魚翅有那麼好吃嗎?」秦淮不解地問,「比黃燜魚翅還好吃?」
黃魚翅秦淮在曹桂香家吃過最奢侈的吃法,黃魚翅拌飯,無數老餐看了都要怒罵秦淮真是暴珍天物的吃法,秦淮從張之蘊那兒學來的。
別說,秦淮覺得這種吃法挺好的,很下飯,
趙誠安用你到底在凡爾賽什麼的眼神警了一眼秦淮,說:「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吃過黃魚翅。」
「我只在朋友圈看客人發過芬園的砂鍋魚翅,好大一份,真的是一個砂鍋。58000一份,整鍋魚翅都是用清湯煨的,魚翅鋪滿一整個砂鍋,配料有竹筍、火腿、香菇、玉蘭片,據說這是原版的配料。夏老師傅那裡還有一個進階版,68000一份,在原版的基礎上添上了魚肉丸、牛肉丸、蝦肉丸、乾貝、菜心、豆腐,那些肉丸全都是夏老師傅親手做的。」
「怎麼聽起來跟涮火鍋似的?」秦淮道。
「就是涮火鍋,一開始砂鍋魚翅不是夏老師傅的招牌菜,是他那個徒弟章-章什麼愛吃。夏老師傅就天天做,把砂鍋魚翅做成大鍋涮菜,他徒弟愛吃什麼配菜就往裡面加,最後加成這樣的。」
「拿砂鍋魚翅當火鍋鍋底,你說那個姓章的怎麼命這麼好呀?」
秦淮:
雖然秦淮也很想附和趙誠安的話,但是考慮到自己是一個拿黃魚翅拌飯的人,秦淮覺得在這種情況他實在是沒有發言權。
嗯·怎麼說呢?
其實也正常啦,師父手藝好,想做什麼都可以做,把砂鍋魚翅做成火鍋涮菜也可以理解的啦。
趙誠安:?
你怎麼沉默了?這種時候你不是應該和我一起統一戰線,義憤填膺,譴責那個姓章的命真好嗎?
你小子揹著我偷偷背叛了階級?
趙誠安死死盯著秦淮,秦淮擠出一個略顯心虛的笑容,熘去洗手檯洗漱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秦淮和趙誠安都在網上瘋狂研究芬園的招牌菜。
別說,芬園的招牌菜還挺多,
芬園作為北平第一私房菜館,在北平開業了這麼多年,招牌菜一直在更新疊代。最早的時候,
芬園的招牌菜是一些已經不能上選單的菜品,比如蘭花熊掌之類的。
後面夏穆芮發現接待外賓比較好撈錢,招牌菜變成了一些專門煳弄外國人的菜品,比如桃花泛(澆汁鍋巴)、翡翠玉扇(擺成扇子形狀的蔬菜冷盤)、雪裡藏珍(雞蛋炒蝦仁火腿蟹肉)、烏雲託月(鴿蛋燉紫菜),都是一些名字很高大上,造型擺盤很漂亮,而且味道並不差但是價效比極低的菜品。
一直到夏穆芮收徒之後,芬園的招牌菜才趨近正常,變成正兒八經食材名貴、製作難度極高的魯菜,鮑魚,魚翅,海參,燕窩,開始成為芬園選單上的常駐招牌菜。
至於具體哪些菜品常駐,一般根據章光航的口味來定。章光航拜夏穆芮為師的時候還是個小孩,是個中法混血的外國小孩,口味和北平本地小孩肯定是有所差別的。
秦淮從很多年前莫名其妙出現在招牌選單上的糖葫蘆、拔絲地瓜,還有一些一看名字就知道不是魯菜,更像是中餐和法餐的奇妙結合的菜品不難看出,夏老先生當年為了哄徒弟也算是煞費苦心。
正常情況下,秦淮不吃早飯和中飯是不餓的,但是今天他有點餓。
看芬園歷年招牌菜看餓了。
夏老師傅還是太全面了。
夏老師傅作為一名魯菜廚子,最擅長的當然是魯菜,但是早些年為了賺錢,粵菜、閩菜也有所涉獵。加上後面收了箇中法混血的外國徒弟,秦淮感覺夏老師傅應該也略懂一些法餐,這招牌菜拎出來都能出一本招牌菜大全。
聽聽,招牌菜大全。
這就是大師的底氣。
秦淮原本對晚上的盲盒套餐沒那麼期待的,畢竟凌廣昭和佟德晏已經給他們兩個做好心理建設了,最近兩年夏老師父心情不是很好,盲盒出金的機率無限趨近於0。
別說砂鍋魚翅,蔥燒海參都有10個月沒人開出來了,要不是夏老師傅有最基本的職業道德,趕上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小蔥拌豆腐沒準也算一道菜。
秦淮和趙誠安住的酒店離芬園不算太遠,打車算上堵車時間最多40分鐘就能到。為了以防萬一,倆人5點就從酒店出發了,帶著一手機相簿的芬園歷年招牌菜雄起起氣昂昂地出發。
「秦淮,你說今天晚上我們能開出什麼菜?」
「不知道,但是我有點想吃香酥蘋果。」
「你怎麼那麼沒出息,你就不能想吃萬福肉嗎?實在不行油淋白鰱也行,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特別想吃魚。」
兩個有夢想的年輕人坐上了去芬園的計程車。
與此同時,還沒有到營業時間的芬園的廚房已經開始忙碌。
作為一家開在三進的四合院裡的私房菜館,芬園是沒有服務員和任何幫廚的。芬園每天的打掃和清理工作由鐘點工來完成,廚房裡的所有工作,從食材的處理到菜品的烹飪全都由這師徒二人負責。
由於人手有限,芬園每天開放預定的桌數很少,中午和晚上加在一起不會超過18桌,且不接待人數超過6人的大桌。
即使每天只接待這麼多客人,這樣的工作量對於夏穆芮這個已經90的老人而言,也是非常驚人的工作量。
廚房裡,前幾日在泰豐樓門口和秦淮還有趙誠安見過一面的章光航正在兢兢業業地給夏穆芮打下手,順便匯報情況。
「師父,剛剛八寶齋的凌老闆給我回了訊息,說山藥糕是姑蘇黃記的秦淮秦師傅做的。方子是秦師傅當年買的一本名叫《點心大全》書裡夾著的,至於山藥糕上的陳生兩字,可能是方子上就這麼寫的,秦師傅在還原的時候連樣式也還原了。」
夏穆芮一人同時兼顧好幾口灶,聽章光航這麼說身形一頓:「夾在書裡的方子?」
「你剛剛說那個做點心的小子叫什麼來著?」
「秦淮,姑蘇黃記的秦淮。他有一款點心叫果兒,上了今年知味的開年封面,不算是籍籍無名的點心師傅。」章光航道,「還有一件,凌老闆說今天晚上這位秦師傅和知味居的小趙師傅要來我們芬園吃飯,預約了雙人套餐,凌老闆問能不能他加錢給他們兩人的套餐裡多上一道好菜。」
夏穆芮冷笑:「還他加錢,我差他凌廣昭這點菜錢?送了一盒山藥糕來就想讓我多加一道菜他凌廣昭好大的面子呀。」
章光航很習慣夏穆芮這個態度,沒說話繼續低頭幹活,也沒注意觀察夏穆芮的神情。
夏穆芮一邊兼顧幾口灶上菜品的火候,一邊給肉片調味,同時嘴巴還不閒著:「這山藥糕也不是他八寶齋的廚師做的,凌廣昭還真能往自己臉上貼金,我要送菜也不是看著他凌廣昭的面子上送。」
章光航:?
章光航茫然抬頭。
然後章光航就看著他那位從去年開始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導致脾氣非常不穩定師父用惡狠狠的語氣說:
「今天還有什麼食材是多的嗎?」
章光航:「..多的話,油爆雙脆、一品豆腐、烏魚蛋湯多做一道肯定沒問題。」
「這種菜多做一道有什麼意思?我們吃了人家的山藥糕,就還這點東西不是顯得我夏穆芮小氣,光航,你今天下午應該吃了點東西墊吧過了吧?」
「」..—我應該吃了吧。」」
「既然如此晚上的砂鍋魚翅你就別吃了,到時候等人來先把砂鍋魚翅端上去讓他們吃點涮菜。」
「你再弄兩盤冷盤,弄得好看點,別丟了我們芬園的臉。」
章光航:———.—?
現在國內的山藥糕已經珍貴到這個地步了。
貴到他晚飯都沒了?
「好的師父。」章光航不理解,但是點點頭,表示會照做的
第460章 夏老師傅今天心情有這麼不好?
好訊息,今天的北平城不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堵,秦淮和趙誠安一路通暢的抵達芬園。
壞訊息,倆人到太早了,5點24分就到了。
沒有來芬園吃過飯,也從來沒有進四合院裡吃過飯的秦淮和趙誠安面對緊閉的芬園大門,很自然的底氣不足不敢上前扣門。只能在芬園前徘徊、躊躇、猶豫、踩點,看上去像兩個準備今天晚上進芬園大幹一場的新的笨賊。
“要不我們先在周邊逛逛,剛剛來的路上我看到有賣燒餅的,要不我們走過去買個燒餅?”秦淮提議。
趙誠安恨鐵不成鋼地揮了揮手機螢幕上的選單點,道:“秦淮,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咱們都要開盲盒吃大餐了,還吃燒餅。不過剛剛來的路上我看到有便利店,倒是可以去便利店裡買兩瓶可樂。”
“可樂脹氣喝多了吃不下東西。”
“餓了一天,吃飯前吃個燒餅就能吃下東西了。”
吃飯二人組對於是先去買燒餅還是先去買可樂産生分歧,引發矛盾,眼看笨賊二人組就要在芬園面前爆發激烈爭吵,門開了。
章光航穿著一身很基礎且普通的廚師服,手上拿著一個單子,彷彿一個剛上班的服務員一般閃亮登場。
不知道是因為身高夠高,還是建模達標,秦淮和趙誠安看章光航身上那套普通的廚師服,總覺得像今年秀場新款。
“秦淮先生和趙誠安先生是嗎?”服務員小章用筆在單子上隨意打了兩個,“您二位預定的今天晚上6點的雙人套餐。”
“對對對。”兩人異口同聲,“來早了。”
“請進。”章光航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二人進來。
兩人非常小心謹慎地邁步進去,四處張望,發現芬園真的是一個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大的正兒八經的四合院,頓時切換成劉姥姥進大觀園的模式。
“有花耶。”
“對對對,你看那邊還有草。”
“還有假山。”
“裡面不會還有池塘吧?”
“有一口小池子,但是不對客人開放,裡面養了幾條我師父比較愛吃的魚,隨撈隨吃。”章光航道。
趙誠安興奮地對秦淮道:“有魚,你說我今天能不能吃到油淋白鰱?”
章光航沒說話,只是默默記一下,領著兩人朝餐位走去。
芬園開在四合院裡,可能是夏穆苪故意為之的噱頭,也可能是夏穆苪恰好買了這座四合院,覺得既然這麼大,反正也住在裡面,不如拿出一進開餐廳,省得額外花錢再買一棟酒樓。
因此用餐的地方並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特殊裝潢,就是單純的在原本應該把博古架、傢俱的地方放上餐桌,全都是一樣大小的八仙桌,再大沒有。
也難怪芬園不接待6人以上的大桌,這八仙桌坐6人都有些勉強,6人以上坐都坐不下。
“您二位是最先到的客人,麻煩稍坐片刻休息,芬園裡沒有服務員,需要去茶水可以去那邊自己續。”章光航說完就進廚房繼續忙了,留秦淮和趙誠安兩個繼續打量。
大廳裡有5張八仙桌,再往裡有單獨隔出來的包廂,因為大廳裡放滿了桌子的緣故也沒有多餘的位置放額外擺件,導緻看上去有點簡陋像是鄉下吃席。
但考慮到這個地點是北平二環內的四合院,這份簡陋也可以是大道至簡。
秦淮和趙誠安是很想四處逛逛的,但怕壞了規矩飯還沒吃上,就不小心逛進生活區被夏穆苪趕出去。
趕出去算比較好的結果,要是被夏穆苪當場抓獲扭送至警局打電話讓凌廣昭來撈他們,秦淮和趙誠安也算是在北平廚師圈子裡出名了。
時隔很多年都會有人提起,並且記得他們兩個判了多少年的那種。
兩個人就只能眼神大膽、動作小心、身形猥瑣、語氣壓低地一直討論。
“哇,我之前一直聽別人說芬園開在四合院裡,聽的時候沒什麼概念。剛才跟著章光航走進來,你有算時間嗎?我們剛從大門口走到這裡就走了三分鐘啊!”秦淮發出沒見過世面的聲音,“三分鐘,夠在我家走4圈了。”
“對呀對呀,你看看這個桌子,古樸、簡約、大氣,一看就是好木頭。”趙誠安很沒見過世面的悄悄摸了幾把桌子。
廚房裡一邊給冷盤擺盤,一邊抬頭看監控的章光航默默在心裡吐槽:確實是好木頭,黃花梨木的,但只是普通黃花梨木,當年師父被二道販子坑了按海南黃花梨的價格買的。
章光航面上不顯地幹活,視線卻從監控上挪到了夏穆苪的臉上。
章光航敏銳地發現,他師父一直在盯著監控看,雖然他只能看到師父的後腦勺看不到師父的神情,但他也可以從背影看出師父看監控時的專注。
不遠處灶上鍋裡悶煮的肉已經到火候了,夏穆苪卻好像沒注意到一般還在抬頭看監控。
芬園沒有專門的監控室,只有兩個地方可以查控到監控畫面,一個是廚房,另一個是夏穆苪臥室對面的房間。
廚房裡只有三個屏,用來看用餐區的情況。夏穆苪年輕的時候是個超級卷王,一個人能當5個人使,獨自經營芬園無需請人也能輕鬆應對。
現在夏穆苪年紀大了的精力遠不如從前,他和章光航兩個人經營芬園其實有一些力不從心,但是夏穆苪又習慣不請服務員和幫廚,為了更好兼顧到用餐區,夏穆苪這才裝了監控。
如果客人有什麼需要,覺得菜品不合口味或者有其他事不知道去哪兒找廚師,就對著監控招招手,夏穆苪看到了有空就會出去。
正常情況夏穆苪是不會抬頭盯著監控看的,他只是會在做菜之餘隨意掃兩眼,正常情況下也不需要他看監控——
如果章光航在芬園,章光航會關注監控。如果章光航不在芬園,夏穆苪一天可能只接6~8桌客人,有的時候還會歇業,人少到不需要看監控。
但是今天,夏穆苪可以說是時不時就要抬頭看一兩眼監控,有的時候一眼就要看上四五秒。
章光航沒有說什麼,只是默默幹活,在該提醒的時候出聲提醒:“師父,鍋裡的肉好像火候差不多了。”
夏穆苪收回視線去灶臺邊處理燜肉,轉身的時候章光航可以看清他的神情,是一種他很少在夏穆苪臉上看到的神情。
有些許驚訝,有幾分高興,更多的是懷念,悵然,還有一些他形容不出來的複雜感情。
這些神情,章光航已經很多年沒有在夏穆苪臉上看到了。
自從夏穆苪聯絡到李家後人,想要高價,以市價的三倍買回泰豐樓被拒,年年想買,年年被拒後,夏穆苪就很少高興。
夏穆苪活到現在這個年歲,也很少有東西能讓他驚訝。畢竟這個世上大部分的東西他都見過、經歷過、聽說過,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
而常出現在老人家身上的悵然和懷念,章光航也很少在夏穆苪身上看到。章光航一直覺得這是因為師父孤寡多年,自從回北平後就孑然一身,沒有什麼特別交心的朋友,更沒有多年的故人、友人和友人的後輩,所以他沒什麼需要悵然和懷念的。
章光航一直都覺得他師父是一個很有個性,很孤傲,脾氣很差,但是又很溫情的老頭。
他師父無所不能,從不彷徨,鮮少猶豫,不曾後悔。
然後章光航就從他師父的聲音裡聽出了懷疑和不可置信:“小航,你說人有來生嗎?”
章光航:?
他師父什麼時候成哲學家了?
就在章光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夏穆苪的下一句話把章光航從哲學的世界拉回了現實。
“你今天還要吃晚飯嗎?我記得你上個月回國的時候說吃得太油膩了要減肥,晚上吃萬福肉確實不好,你的那份萬福肉也給客人上了吧。”
“你剛才說客人想吃油淋白鰱是吧,正好有鰱魚,你等下把魚處理一下。”
章光航:……
“好的師父。”章光航乖巧應下,繼續幹活,開始思考等下下班了去外面吃點什麼。
章光航有預感,一旦外面的兩位客人來一句今天這個套餐裡蔬菜有點少,今天他晚飯的最後一道蠔油生菜也會端上他們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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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仙桌邊竊竊私語的秦淮和趙誠安完全不知,因為他們的緣故,廚房裡的一位帥哥痛失晚飯。
兩人還在竊竊私語。
只不過聊的話題從芬園這麼大為什麼不請一個服務員,變成了章光航身上那套廚師服到底是定做的,還是單純的因為他個子高身材好,所以什麼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都特別好看。
大家都是廚師,平時都要穿員工服,也想在這方面提升一下自己的形象。
聊著聊著,上菜了。
“五香花生米、小蔥拌豆腐、翡翠玉扇,請慢用。”原本表情還算柔和的章光航不知為什麼變成了一個冷酷的帥哥,冷酷地把菜端上桌,一個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秦淮和趙誠安都懵了,秦淮甚至還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才5點37分。
趙誠安聲音都在顫抖,眼淚險些從眼眶裡掉下來:“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來晚了遲到可能會惹夏老師傅不高興,不知道來早了也會惹夏老師傅不高興。咱們套餐裡一共就4~5個菜,冷盤就佔了仨,一道小蔥拌豆腐,一個油炸花生米。今天咱們還能吃上熱菜嗎?”
面對趙誠安的悲觀,秦淮就樂觀很多了,主要是三道冷盤已經上了除了樂觀也別無他法。
秦淮淡定伸筷子,夾起一粒花生米,咀嚼幾下,嚥下:“花生米挺好吃的,下酒神菜可惜我們倆不喝酒。油炸的,撒了鹽粒和糖粒,就單這火候的把控這盤花生米至少是B+級的,在別的地方還真吃不到。”
“都到這種時候了你就不能不犯病嗎?”
秦淮瞥了趙誠安一眼:“你還有別的辦法嗎?”
趙誠安化悲憤為食慾,夾了一小塊小蔥拌豆腐,一入口:
“臥槽,好吃!”
能看出來現在趙誠安的精神狀態也不是很好,都被臧良傳染了。
“秦淮你快嚐嚐這個小蔥拌豆腐,真是絕了,我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小蔥拌豆腐。你說這小蔥拌豆腐怎麼就不是芬園的招牌菜呢?這菜完全可以當招牌菜呀!你快嘗,嚐了告訴我這個小蔥拌豆腐在你那個遊戲系統裡能評到什麼級別。”
秦淮嚐了一口,不是很確實:“B+到A吧。”
趙誠安又吃了一口翡翠玉扇,皺眉:“這菜當年也是招牌菜,是夏老師傅很多年不做了嗎?我怎麼覺得這菜不如小蔥拌豆腐。”
秦淮也夾了一筷子,先吃菜心,再吃玉蘭片,最後吃香菇,發表評價:“好像是要差點,是不是因為這個菜主要賣的是擺盤,所以在製作上就會敷衍一點,加上夏老師傅今天心情不太好,隨便做做。”
“唉。”趙誠安深深嘆一口氣,“吃吧,誰叫我們倒黴趕上夏老師傅心情這麼不好,之前都是開玩笑說點套餐點出小蔥拌豆腐,咱倆吃到真的了。”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來,很快就把小蔥拌豆腐消滅乾淨,然後專攻油炸花生米,最後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起了翡翠玉扇。
夏穆苪在廚房裡看監控,看得眉頭都皺起來了,問章光航:“現在年輕人的飯量有這麼大?還是他們兩個進來的時候看起來很餓,這5點50分還沒到,三個冷盤就快吃光了。”
章光航說:“我開門的時候聽到他們說想去買燒餅。”
“燒餅?”夏穆苪疑惑,“愛吃燒餅?怎麼跟你小時候一樣淨愛吃那些亂七八糟的,做烤餅的爐子在倉庫裡,現在一時半會也清不出來,今天哪有時間給他們做燒餅?”
章光航:?
師父,你什麼時候好說話到客人想吃就能做了?
夏穆苪看了一眼已經備得差不多的食材,有些無奈:“算了,這麼能吃給他們隨便多炒兩個菜吧,光吃冷盤也不是個事兒。”
“小航,你再給他們切個果盤,把果盤先上了,我先隨便炒兩個菜。”
“好的師父。”
三分鐘後,章光航冷酷地端上了一個精緻果盤,一言不發地放下果盤就走。
秦淮&趙誠安:……
這下樂觀如秦淮都樂觀不起來了。
“咱們套餐裡是幾個菜來著?”秦淮聲音都在顫抖。
“4…4到5個。”
“這已經四道了。”秦淮看著精緻果盤,“吃一塹長一智,下次不來這麼早了。”
“吃吧。”
兩個人你一塊西瓜我一塊哈密瓜,認命地吃了起來。
在廚房裡正在熱鍋,準備爆炒兩道菜的夏穆苪:?
有這麼餓?吃果盤都吃得狼吞虎嚥?
凌廣昭怎麼回事?開個交流會不給人家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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