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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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花詠,管家知之甚少,只知道他有個久病的妹妹,住在全江滬最昂貴的私立醫院。
管家猜測,花詠的出身大概很好。不僅因為他的家人住私家病房,還因為這個漂亮得萬眾矚目的Omega,在面對殷勤的侍候時,態度禮貌但鬆弛,絲毫沒有拘謹,一看就是個被服侍慣了的少爺。
照例,盛少遊應該帶著舒欣,找個人煙稀少的小島度假。但不知道為什麼,臨行前,突然想到上一次,花詠聞到他身上有其他Omega資訊素,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盛少遊猶豫了一瞬,最終讓陳品明安排舒欣在機場地庫等他。
一週後,盛少遊重新回了家。
這一次,花詠沒有哭,但也沒說話,只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望著他。大概因為盛少遊離開後,江滬下過好幾場雨,陰冷的光線讓那朵沉默的蘭花美得凌厲,像一柄透著寒光的劍,真正的刃如秋霜。
盛少遊看得出花詠不高興,但任憑他怎麼哄也沒有用,連曾經戰無不勝的講笑話、撓癢癢,都沒起太大效果。
晚上,半夢半醒間。
花詠突然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髒。”
盛少遊一下驚醒,心肝脾肺都嚇得移了位,咬著牙說:“祖宗,是你不讓碰!”
他還要他怎麼樣?不能永久標記,就得出家做和尚?
床好大,花詠離他很遠,兩人躺在一塊,手和腳卻都挨不到,蓋著同一條被子,心裡也仍舊空蕩蕩的。
“盛少遊。”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平直地問:“一定得有「性」嗎?擁抱、親吻、同床共枕這些都不夠?”
怎麼可能夠??????
盛少遊覺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光了。
為了花詠,他夠守身如玉的了。只不過,不想給太多解釋或承諾,以免在自己還沒想清楚的情況下,就被誤會成已經非他不可。
但換做以前任何一個試圖跟他作的Omega,盛少遊一定早就翻臉了。但這是花詠,和別人不一樣。
所以他好脾氣地伸手抱他,放軟語氣哄:“別總是胡思亂想。”
花詠沒再說話,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冷厲。
盛少遊被他看得心裡一刺,抱著他的手也鬆開了,等了半天也不見他態度軟化,索性背過身,矇頭睡覺。
父母的感情模式往往是孩子參考的範本。
上一輩蘭因絮果的愛情結局,讓盛少遊從沒想過要維持一段穩定的兩性關係。況且,就算花詠對親密行為已沒有陰影,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盛少遊也根本不敢給他永久標記。
但見慣了酒池肉林的盛少遊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永遠甘於和花詠談柏拉圖式的戀愛的。
但為了花詠,他可以暫且忍耐慾望,甚至願意沒事找事,獨自去熬那該死的易感期。
盛少遊沒談過戀愛,也不會愛人,但正在逐步學習中。他願意試著去理解、遷就花詠,卻不明白為什麼花詠就是不能理解他。
黑暗中,望著眼前Alpha寬闊的、拒絕溝通的背影,花詠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知道,幾天前,盛少遊和舒欣一起出現在機場。
想到盛少遊在易感期約了其他Omega,還離開家,去海島度了七天假,柔軟的唇線變得平直,徹底冷了下去。
凌晨四點,江滬市最高檔的純獨棟別墅小區中,花香四溢。
這晚,吹了一夜的西南風,循著風的方向嗅去,那陣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香,正來自別墅群中佔地最大的那一套。
盛少遊的花園裡,的確栽著許多花,但哪一株也沒有那樣奇異的香氣。——濃烈的蘭花香味源自別墅三樓主臥。
臥室中,盛少遊在一陣躁動中醒來,鼻間纏著濃烈到令人心悸的蘭花香。他心驚膽戰地伸手一撈,撈著一條垂軟的手臂。
“花詠。”他叫他。
但無人應答。
房間內馥燻過頭的蘭花香氣,叫人嗅著便心驚,盛少遊臉色大變,驚惶地開了燈,果然見那面容蒼白的Omega滿額是汗地閉著眼,毫無知覺地側臉臥在床榻上,嘴唇抿得很緊。
“花詠!”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但好在有應對的經驗,抖著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抽出一支注射器,又拆出一個盛放著淡藍色液體的安瓿瓶,掰斷後,把針頭伸進去,抽滿藥液。
花詠的手掌冷得捂不熱,掌心裡全是黏膩的汗,淡青色的靜脈淺淺地浮在手背上。
盛少遊捏著他的手心,翻過手背,緩緩地把金屬色的針尖扎進血管裡。花詠很嬌氣,怕疼,醒著的時候打針總疼得下意識直躲,針扎進血管裡時,他會忍不住發出懶軟無力的哼鳴,又黏又膩,好像合該從他狹窄的鼻腔裡哼出來,也只有這麼筆挺漂亮的鼻子,才能容下這綿繞嬌憨的聲音。
但今天,花詠一動不動,蒼白的臉頰抵著枕頭,長密的睫毛死氣沉沉地垂著,靜得連唿吸聲都沒有。
盛少遊給他打完針,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很後悔跟他賭氣。要是入睡前他沒生氣,還是抱著他睡,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異常了。——高危的親密行為,加重了花詠的資訊素紊亂,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
醫生說,像花詠這樣的病人,家屬需要格外留意。但凡哪一次發病時,沒能及時發現,得不到及時處理,就會沒命。
花詠第一次發作,是在回家後的第二天中午。
他吃著午飯,突然失去意識昏過去。
盛少遊這輩子沒聞過這麼悲烈的蘭花香氣,像生命盡頭的迴光返照。這個倔強驕矜的Omega非要在最後關頭,把腺體裡殘存的所有資訊素都釋放出來才肯罷休。
盛少遊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第一時間把人送去了和慈。
......
深夜,急救室的走廊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傳來低泣,聽的叫人心慌。
“還沒脫離危險期。”負責與家屬談話醫生露出憂心忡忡的嚴峻表情。
盛少游出門急,睡衣都沒來得及換,腳上還穿著居家拖鞋。
他人生鮮少的幾次狼狽,都是因為花詠。
急救室淺藍色的簾子合著,醫生們搖晃、重疊的影子投在薄薄的簾子上,各種陌生機器執行的聲音,嘈雜地交織在一起,聽得盛少遊心煩意亂。
不知又過了多久,醫生們三三兩兩從急救室走出來。
“病人的生命體徵已經平穩,但還需要住院再觀察幾天。”指揮搶救的那個主治神色疲憊,卻到底鬆了好大一口氣,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掃著盛少遊,叮囑道:“家屬不能掉以輕心。還有,治療期間,親密行為是絕對不允許的!你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準備要孩子的吧?”
盛少遊一愣,沒想清楚,話便已經脫口而出:“要的。”
“那就是了。”醫生恐嚇他:“你是Alpha,腦子一定要清爽,得拎得清!自己的Omega要疼著,寵著,想要他將來為你生兒育女,這個時候就一定得忍住,再那什麼也不能衝動,聽到沒有?”
盛少遊的臉上流露出微妙的痛苦,想了想,無法辯解也不想自揭傷疤,只能點頭應下:“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
他其實每天都在忍,忍得血管都要爆炸了,也從沒捨得越過雷池半步。
但醫生怪他,他的Omega也怪他。
他們讓自認為站在人類基因進化巔峰的盛少遊,感到挫敗,好像他是全世界上最失敗,最不會疼伴侶的Alpha。
盛少遊的確辜負過許多年輕貌美的Omega,包括那個舒欣。
那天在機場,他沒有留舒欣。而是給了她一大筆錢和一套市中心的公寓,直截了當地提出了分開。
舒欣收下錢和房子,卻仍哭得很厲害,但盛少遊對她的眼淚免疫。他幾乎立刻想到,要是換成花詠肯定也會哭,未必會說挽留他的話,但一定不會收錢。
如果盛少遊硬把錢塞給他,那朵倔強的蘭花只會哭得更厲害些,搞不好,還會再甩他一巴掌。
盛少遊好像已經下意識地把花詠當做伴侶,並以他為標準去審判其他伴遊的Omega,然後滿意地確認,他們一個都比不上他。
易感期的煩躁讓盛少遊對哭哭啼啼的Omega更沒有耐心,甩下話讓陳品明處理好後續,頭也不回地一個人上了去海島的私人飛機。
為了花詠,盛少遊自己覺得自己快成情聖了。
接下來難熬的一週,他用含有Omega資訊素的模擬娃娃,獨自度過了易感期。
......
第二天下午,花詠恢復了意識。
醒過來時,盛少遊不在。但病房裡坐著另一名高大的S級Alpha。
沒見到盛少遊,花詠眉頭一蹙,罩著病氣的蒼白臉上滿是不悅:“你來幹什麼?”
“我不來,讓常嶼來?那撞上盛少遊就更不好解釋了。”沈文琅放下手機,轉過臉來,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病了。”花詠抬起手臂,把扎著輸液針的手背舉給他看,淡淡地問:“你難道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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