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3頁
餘震不斷,花詠牢牢護著盛少遊,自己便顯得捉襟見肘。
壓在他身上的殘垣劇烈搖晃著,尖利的鋼筋匕首一樣。
花詠摟著陷入昏睡的盛少遊,一時躲避不及,叫那裸著的鋼筋“噗嗤”一下沒入細膩白皙的皮肉裡。
血點飛濺,以哭泣的節奏噴射而出。
他習慣性地把痛唿吞進嗓子裡,嘴唇抖得如風中落葉。
肩膀處陡然添了貫穿傷,鮮紅的血噴濺在門口淺色的牆上,觸目驚心。花詠撐著牆壁,纖薄的背和張開的手臂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庇護三角區,把毫無知覺的Alpha護在身下。
他張著失色的嘴唇,急促地喘著氣,因劇痛與大量失血,平滑的額頭上集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盛少遊仍舊閉著眼,一動不動。花詠也沒辦法動,生怕一動,扎入他肩膀的鋼筋就會穿透他的身體,扎傷他身底下的盛少遊。
他咬了咬牙,騰出一隻手,握住鋼條狠狠地一用力,把穿透肩膀的那頭生生地折斷了。堅固的鋼筋被巨大的握力握成了齏粉,塵土般“譁——”地從掌中瀉下。
花詠唿出一口氣,確定再也沒有橫插出的東西會戳傷盛少遊,這才抖了抖肩。
噠噠噠。
肩上扛著的大片磚礫都被抖落下去,花詠用沾滿滑膩鮮血的手掌護住盛少遊的頭,挺起背,用力地甩掉了壓在自己背上的半扇天花板。
餘震讓整個房子坍了大半,剛鑿出的那個出口被坍塌的碎磚堵得嚴嚴實實,只剩下花詠人為製造出的一小塊三角空間,陽光從縫隙中稀疏地照進來,給這個狹窄的臨時安全屋帶來了微弱的光明。
花詠的肩膀疼得麻痺了,他緩緩地軟下身體靠近盛少遊,讓那堅硬的金屬銳器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退出去。
“盛先生,好疼啊。”他啞著嗓子同他的Alpha撒嬌,嘴唇顫抖著碰著他的嘴唇,像吮著最天然、最上癮的止痛劑。
他一貫不知道何為軟弱,但碰上盛少遊,連鐵石心腸都柔軟下來,遑論這一身銅皮鐵骨。
以前不喊痛,是因為沒人心疼,而弱小更是原罪,示弱只會遭來更多變本加厲的欺凌。
可現在,他有人疼了,為什麼還要忍?
那根鋼條終於拔了出去,修長的手指按住穿孔的傷處,沒一會兒便血流的速度便明顯減緩了。自分化後,花詠的癒合能力強到驚人,曾被沈文琅戲稱為哪怕失去半個心臟,也能慢慢長出來的怪物。
但盛少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那一晚,本不該用於承受撕咬的Alpha腺體被鋒利的犬齒咬穿,臨時標記資訊素的強勢注入,使得天生的強者變得格外脆弱。
為了扛住那組該死的櫃子,盛少遊花掉了太多力氣,消耗過大,本就正值脆弱期的腺體更是力竭。眼下,連跳動都變得微弱。
他額頭上的割傷很深,血不再像剛開始那麼多,但破損的傷口看起來十分嚴重。
花詠一邊釋放出濃重的安撫資訊素,一邊摸出手機。
訊號微弱,電話打不通。他試了幾次才發出求援簡訊。
不一會兒,收到兩條回信。
沈文琅:「111」
常嶼:「已組織救援。」
花詠收起手機,低頭吻了吻Alpha的額頭,捂住自己肩頭穿透傷,耐心地靠著牆角坐下來。
要是他隻身一人,遇上這種事,早破開磚瓦衝出去了。但身邊有個盛少遊,行事就不得不謹慎起來。
花詠抬起沾了血的手指想摸一摸Alpha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衣服上擦乾淨了,才捨得去摸他流暢的下巴線條。
盛先生這樣好看,才捨不得讓血弄髒他呢。
嗯,自己的血也不行。
......
沈文琅是在送藥來的半道上遭遇的地震,路兩邊的樓晃動得厲害,他把車行駛到了開闊地帶,望著一路驚慌失措的人群,心跳也逐漸加快了。等停下車,他第一時間,下意識地給高途打了個電話。
但那個可惡的Beta沒有接聽,這讓沈文琅的心跳得更快,心驚肉跳一樣。
他們所在的城市靠近入海口,地處世界上最富庶的一片沖積平原,與大多數自然災害無緣。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這裡從古至今都富饒安定。
哪怕每年夏季颱風登陸時,也總避著它走。
江滬市是全世界公認的,有如神助的神奇魔幻都市,如同安了結界般的安全。
誰也沒想到這裡會突發地震,正如沈文琅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會因為擔憂一名下屬的安慰而手心潮溼出汗。
他撥通秘書主管的電話,“把高途的住址給我。”
“啊?”秘書那頭顯然也受到了地震的影響,手機的通訊訊號很差,斷斷續續地問:“沈總,剛剛好像地震了,您在哪兒?安全嗎?”
HS總部位於全江滬的地標建築,那是整個北半球最高的建築之一,重達百噸的阻尼器使它面對超強大風和地震時,也總能固若金湯。
幾分鐘後,沈文琅收到了高途的地址。那一片是江滬市中心最知名的棚戶區。樓齡老到個個可以搬回來貢著當祖宗,全他媽是危房。
他磨了磨牙,打著轉向燈想要調頭回市區。但手機突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高途。
“沈總,抱歉,我剛剛睡著了。您找我有事嗎?”他的聲音很低,有些虛弱。
沈文琅想要罵他的話頓時憋回了肚子裡,冷笑道:“你倒是很清閒嘛。”
電話那頭咳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沈文琅的心一揪,語氣更差:“喂,你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上班?”
高途勉強忍住了咳嗽,猶豫了一下,簡短地答:“生病了。在醫院。”
沈文琅稍微放心了一點,不論哪家醫院,避震肯定比他那破屋子好。
“嚴重嗎?”
“不嚴重。”他又咳了兩聲,客氣道:“謝謝沈總關心。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沈文琅很想問他到底生了什麼病,但到底忍住了:“沒事。病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公司不養閒人,別一天到晚不是曠工就是請假。”
高途沉默了片刻,最終溫順地透過電波,對他說了“好”。
掛下電話,沈文琅的心情卻還是沒能放晴。
他莫名焦躁地握著手機,手心仍然潮著,猶豫著要不要再給高途打個電話,問問他住在哪家醫院。
這個Beta窮酸慣了,萬一生了病,捨不得花錢,去住個野雞醫院,到時候給人治死了,還要連累沈文琅去替他收屍。
手指移到撥號鍵,還沒來得及往下按,花詠的資訊進來了。
十分簡短,語氣理所當然,卻透著一絲急躁:「[位置]來救命,他受傷了,記得帶上醫療隊。要快。」
沈文琅一怔,電話又響起來,這回是常嶼。
常嶼語調急促:“文琅,你收到簡訊了嗎?”
“收到了。”
“我已經聯絡了醫療隊和救援組,現在立馬趕過去。你呢,一起吧?”
沈文琅罵了一句髒話,怒道:“我他媽上輩子一定欠了他很多錢沒還!”
“別罵街了,我剛查過,定位的地址距離震源中心比較近,情況可能不太好!我回撥了好幾通電話,都顯示不在服務區。”
沈文琅咬著牙,望了眼車窗外四處奔逃的人群,正色道:“我現在人在外面,道路不算通暢,你調輛直升機載上救援和醫護先去,我一會兒就到!”
第41章
盛少遊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醒過來時,天是黑的。
黑暗中,他茫然了一瞬。枕在腦後的柔軟大腿微微一動,頂上響起輕柔的聲音:“你醒了?”
盛少游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按住了:“先別動。”花詠說,“你背上受傷了,可能傷到了骨頭,還是儘量別動比較好。”
盛少遊這才發覺,他身處一片逼仄狹窄的空間中,就算爬起來,也根本直不起身。
他想起昏迷前的畫面......花詠幫他扶起了那面重若千斤的書櫃???
想到這,盛少遊腦中轟然一鳴,眼皮登時突突直跳。
有沒有搞錯啊?
濃重的黑暗讓他有著輕微的恍惚,但鼻間的資訊素香氣又把他重新拉回現實。
逼狹的立錐之地充斥著濃郁的花香。——那是高階的安撫資訊素。
可是,這冷冽的強勢香氣卻並非出自Omega,而是源於高階Alpha!
盛少遊心裡咯噔一下。
他頸後被那個不長眼的傢伙咬破的腺體,不再像之前那麼疼,背上的傷也幾乎感覺不到痛了。
這蘭花味的安撫資訊素,無論是從濃度還是效果上看,都超出了盛少遊的認知範疇。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俊秀的青年,其資訊素等級可能遠在他之上。
可,他不是Omega嗎?!
“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盛少遊勉強支起身體。
黑暗中,他看不清花詠的臉,只能聽到他用鎮靜柔軟的聲音輕輕地說:“解釋,我會給你,但不是現在。盛先生,你受傷了,餘震的時候房子塌下來一半,我們正在等人來救援,所以,先不要生氣,一起儲存體力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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