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頁
一個Omega用那副表情問Alpha要電話號碼,任誰都他媽的會想歪吧......
陳品明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解釋沒能緩解老闆的怒氣,反倒讓氣壓更低了幾分,鑑於最近老闆的心情不佳,他極有眼色地找了個理由,火速逃離了辦公室。
盛少遊盯著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拿過來,倒了倒,果然倒出了一枚袖釘。
他的配飾一向有專人打理,袖釘丟了一隻,就無法成對,留下的另外一隻說不定也早被清理掉了。這樣的歸還,無疑是多此一舉。
盛少遊冷著臉,發現袋子裡還有一張便籤紙,神色微微一鬆,立馬拿出來看。
字型很雋秀。
「盛先生,這是我在和慈撿到的袖釘,昨天沒帶在身邊,所以才想問您要聯絡方式,好物歸原主......昨晚給您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謝謝您肯幫我!非常感謝!花詠」
盛少遊把那張便籤翻來覆去研究了幾遍,又覺得有些無趣,隨手把便籤連同那個落單的可憐袖釘扔進了辦公桌抽屜裡,午睡去了。
......
第5章
盛少遊沒想到他和花詠會那麼快再見面。
盛放的病情不算太穩定,下午陳品明向盛少遊大致轉達了醫生的判斷。——醫生說:盛放的時間不多了。
盛少遊面色平靜,像聽了場最最普通的反饋報告,平淡地說:“知道了。”
但沒過幾個小時,他就提前離開了公司。
盛少遊最近幾乎每天加班,沒到下班時間就離開公司,這非常反常。
坐進車裡,跟了他好久的專屬司機,小聲地向他詢問目的地。
盛少遊疲憊地閉上眼,說:“和慈。”
和慈醫院離盛放生物車程不遠。
二十分鐘後,盛少遊一個人走進和慈的大門。
他在電梯裡碰到了花詠。
見到他,花詠驚訝了一瞬,眼睛睜得很大。但盛少遊假裝沒有看見他,在電梯站定後,目不斜視地按了頂層。
花詠不是一個人,身旁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跟他說話。
盛少遊並沒有刻意關注談話內容,但電梯就那麼點兒地方,他倆的對話,盛少遊聽得一清二楚。
醫生在說手術費的事。
“——你剛剛付的那二十萬是遠遠不夠的,至少還要再預繳六十萬,否則291床——”醫生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出在家屬面前用床號指代病人太不近人情,於是換了個說法,“——否則你妹妹的手術,只能延期安排了......”
醫生的話,讓那張蒼白的臉一下子變紅,或許是羞愧於自己的窘迫再一次被盛少遊看了去,又或許不是。
沉默了半天,花詠開口囁嚅著同醫生商量:“能、能不能先做手術後繳費呢?”他自己也知道在一傢俬立醫院提這種要求非常無理,但他真的沒有辦法了,只能一再跟醫生承諾,說:“我保證,會盡想一切辦法儘快湊齊的。”
醫生露出為難的神色,但仍舊堅定拒絕了他:“不好意思,先生,對您的情況,我非常同情,但這不符合我們醫院的規定,恕我無能為力,抱歉.......”
余光中,盛少遊看到花詠低著頭,猜想他又要哭了。
“......”
呵?想盡一切辦法?要是真的已經想盡了一切辦法,怎麼會連這麼點錢都拿不出來?白長這麼一張臉了。不是很會和沈文琅卿卿我我嗎?去啊,去沈文琅腕上隨便薅塊手錶,就比這個數目高了......
花詠跟著醫生在三樓下了電梯,背影瘦削得有些悽慘。
盛少遊突然想起來,他和花詠
第一回見面就是在三樓兒童病區。那個時候,花詠好像就是因為籌措不出手術費才哭的。
思緒被電梯門的開啟音打斷。——頂樓到了。
盛放病房內,除了一個年輕的beta護工沒有其他人。
盛少清一行作秀般的探望和他們的出身一樣低劣,沒了觀眾就偃旗息鼓,懶得再折騰。
病床上,滿臉病容的盛放戴著氧氣面罩,虛弱地昏睡著。這一年以來,他清醒的時間非常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
護工殷勤地忙出忙進,端茶送水,甚至還為盛少遊準備了果切,擺盤很用心,一點不比外面賣的差。
可盛少遊一向對討好非常敏感。——“討好”的另一面是“取得”。他非常厭惡形形色色,各種想從自己這裡得到好處的嘴臉。
面無表情讓護工出去,自己則坐去盛放床頭的椅子上,盛少遊沉默地望向盛放鬢邊的白髮與眼角無從遮掩的皺紋,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衰老與死亡。
生命力正從眼前的這具軀殼中逐漸流失,以肉眼很難察覺的速度與形式。
盛放老了,病了,或許很快,就將在不遠的某一天病死。
盛少遊想起盛放腫瘤手術前那一晚的情形。
盛放跟所有孩子都說了會兒話,交代了許多事。可到最後,卻只留下盛少遊一個人在病房陪他。
他的精神很不錯,聲音也很有力,從外表看,壓根看不出已經病入膏肓,隻眼神透露出一點往日少見的猶豫與柔情。
盛放沉默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Alpha繼承人。
高大、帥氣、S級的資訊素.......
努力、上進、刻苦,又有著對商業走向極度敏銳的天賦......
這是他盛放的兒子,是他留在世間的血脈,是他嚴厲教育原則下唯一的、也是最值得驕傲的作品。
望著盛少遊冷淡得幾乎冷漠的表情,盛放問了個問題。
“少遊,你是不是很恨我?”
他問得很直接,這是盤踞在他心頭很多年的疑問,在搖搖欲墜的死亡面前,從容地從喉嚨裡溢位來,一如當年盛放詢問妻子:“你願不願意嫁給我?”,承諾她:“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他知道妻子愛他,一定嫁,所以坦然不慌。
正如現在,盛放知道盛少遊一定恨,所以也不覺得緊張。
盛少遊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盛放耐心地等了他很久,也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盛少遊善良地拒絕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盛放沒有催他。因為無論是或不是,都不再具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他收起難得的敏感脆弱,轉而跟盛少遊談起更為實際繼承的問題。
問他:“爸爸把公司都留給你,好不好?”。
盛少遊的表情仍沒有任何的波動,平淡地反問:“那盛少清他們呢?”
如果說,私生子們的存在是橫置在父子間最大的隔閡,那隻比盛少遊小了兩歲的盛少清,便是最大隔閡中尤其大的那一個。
盛少遊的媽媽死的早,盛放的其他小孩充其量也只算得上是“非婚生”。但盛少清不同,他的存在直接證明了盛放對原配妻子的不忠。
“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留了現金信託。”
盛放完全恢復成那個殺伐決斷的掌權者,客觀評價道:“少清他們只懂得怎麼吃喝玩樂,哪懂什麼公司運營啊......”他看盛少遊的眼神,像是在欣賞自己一件由他親手打造的藝術品,“少遊,比起弟弟妹妹,爸爸對你的確很嚴格,但我心目裡的繼承人,從來都只有你一個——”
嚴格培養原配所出,溺愛養廢外室的庶子。
盛放自以為很有遠見與規劃,卻沒想過廢物並不會因為自己是廢物,就不去惦記鑲滿寶石的王座。
......
從病房裡出來,盛少遊進了電梯,電梯到三樓時,再次停住。
電梯門緩緩地開啟,花詠一個人站在外面,失魂落魄。
抬起頭,看到盛少遊在電梯裡,蒼白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像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
眼看著電梯門就要合起來,忽的被伸手攔住。
電梯發出“——滴”的警告音,擋著門的盛少遊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催他:“還不快上來?”
花詠這才恍惚地抬腿邁進了電梯。
可即便進了同部電梯,他也仍然沒有主動跟盛少遊說話,低著頭站在前頭,虛弱地靠著電梯壁,一言不發。
這種對“救命恩人”視若無睹的態度,讓盛少遊心裡非常不痛快,灼熱的視線緊緊盯住Omega的後背,好一會兒,才冷冷地開口說:“好巧。”
試圖降低存在感裝透明人的花詠沒想到盛少遊會主動打招唿,驚訝地轉過頭,發現對方正一臉冷淡地盯著自己。
勉強地笑了笑:“是啊,盛先生,好巧。”
花詠垂著眼看向自己的足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但出於禮貌又不得不寒暄,問他:“我聽說,盛先生的父親也在和慈住院,您是來看他的嗎?”
盛放生物的創始人在住院,這是見諸報端的金融新聞。花詠實在很不擅長找話題,這個時候哪怕是問問盛少遊有沒有收到袖釘,都比提直接盛放住院的事兒強。
盛少遊的臉色明顯變壞,眼神冰冷像是在說:關你什麼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