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3頁
這實在太可怕。
沈文琅讓高途從一個卑劣的騙子,墮落成一個貪心的小偷。
他撒謊、貪心,不僅從沈文琅那裡騙取了工作機會,還偷來了一次最糟糕的性。
而更可怕的是,現在的高途甚至還會偶爾難以自制地幻想,幻想搞不好有朝一日,沈文琅能接受他的喜歡。
這讓冷靜下來的高途,像身臨其境了一部恐怖片,那樣心驚肉跳。
他覺得自己可能罹患了幻想症或者失心瘋。
而真正讓高途感到手足無措,如遭雷噼的事還在後面。
在發現自己懷孕了的那一刻,高途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資訊素科的醫生態度嚴厲地建議他立刻終止妊娠。
“作為資訊素紊亂症的病人,想要在沒有伴侶配合的情況下獨自生產是不可能!高先生,你不能這麼亂來!”
醫生是對的。
多年的接診,他對高途的情況知之甚多,還一度以為高途有一個歧視Omega資訊素,討厭高途原生氣味的伴侶。
“出於對病人生命的負責,我建議你立刻終止妊娠,放棄這個孩子。”
“沒有別的辦法嗎?”高途臉色慘白道:“我聽說,現在已經有人造的安撫資訊素了,或者我也可以嘗試用匹配度比較高的其他Alpha的資訊素——”
“這個的實操性很低。”醫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這個Omgea,嘔吐、食慾不振、失眠,連日的多重摺磨讓高途形銷骨立,讓萍水相逢的醫生都覺得有些看不下去。
“你喜歡的那個Alpha,真是個人渣。”
“他不是。”高途飛快地反駁,低著頭囁嚅道:“是我自己不好。”
“你到底有什麼不好?”年長的Omega醫生實在聽不下去,他重重地把拍病例卡拍在桌面上,憤怒地說:“就算你有再多的問題,也不可能一個人懷孕吧!難道那個討厭Omega卻還樂忠於把人肚子搞大的人渣一點責任都沒有嗎!”
高途不想和任何人討論,到底誰該為現在的局面負責。
都這個時候了,與其在這揪責,倒不如梳理現實的解決方案,快一點把問題解決。
高途說:“醫生,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他說完,又為自己堂而皇之地告訴別人,想要留下沈文琅的孩子感到羞愧,頭埋得更低了一些,靜了片刻,才艱澀地繼續問:“我為什麼不能用別人的安撫資訊素?”
醫生無能為力地嘆了口氣,“資訊素紊亂症的病人懷孕本來就會比普通Omega更辛苦,如果沒有自己Alpha的資訊素安撫是很難獨自度過孕期的。你自己也看到了,你的孕早期反應比大多數Omega要嚴重得多。”
“人造資訊素和別的Alpha的資訊素不能緩解症狀嗎?”高途追問。
“人造資訊素的效果非常有限,而其他Alpha的資訊素——”醫生停頓下來,瞪著一臉單純的高途,說:“我認為用其他Alpha的資訊素來度過孕期有很大的道德風險!”
高途的臉一下子漲得更紅。
醫生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當然如果有志願者的話,也可以用資訊素提取物。”
“提取物?”
“嗯。”醫生嘆了口氣,“現在的技術能夠實現從血液中分離出資訊素。不過,你的紊亂症不輕,孕期反應一定也會很大。其他Alpha的資訊素不一定能幫到你。如果不考慮終止妊娠,哪怕有其他Alpha的資訊素,也很難安全地度過孕期。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
“可萬一能爭取呢?”
“什麼?”
坐在資訊素科的診療室中,幾次三番嘗試和醫生溝通,試圖留下這個孩子的高途,難堪地閉了閉眼。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失誤地和他一起製造了這個孩子的沈文琅。
“孩子爸爸的安撫資訊素。”高途說,“萬一我能從孩子爸爸那裡爭取到資訊素提取物,就能保住這個孩子,對嗎?”
那個時候,高途還天真地認為,沈文琅是可溝通的。
他甚至可笑地做了全盤方案,委託律師擬定了財產放棄書、繼承權放棄書、斷絕親子協議書等一系列法律檔案。
他竭力撇清,自證清白。——高途只是想要孩子,並沒有要大人。
可現實情況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臉。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終於鼓起勇氣,說服自己張開嘴和沈文琅探討這個話題,卻只得到了“當然是打掉啊”這樣的回復。
那一刻,高途徹底絕望。
人造資訊素也好,其他Alpha也罷。哪怕最終拼盡全力,也沒辦法保住這個孩子,高途也不想再開口跟沈文琅求救。
他不想再跟沈文琅說哪怕一句話。
站在高晴的診療室門口,陷入回想的高途怔怔盯著腳邊的一塊汙漬,久久沒有回神。
見他不做聲,高明不耐煩地皺起眉,聲音卻依舊有著極力營造出的平和,追問他:“放棄工作,放棄留著江滬,那你以後要怎麼辦?高途,你想過嗎?”
父親的聲音讓高途回過神來。
這些被他刻意忘記,卻時時遭人提醒的現實情況,沉重到讓他喘不過氣。高途像被人掐住翅膀的鳥,撲稜著翅膀,連唿吸聲都變得粗重和急促。
最後,他小聲地說“我不知道”。
第71章
“沒想好就再慢慢想想。”這一回,高明顯得非常善解人意。
他完全沒有逼迫和苛責的意思,特別溫和地和高途商量:“我明天也回一趟宜市。我們約在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廳吧?好嗎?”
高途猶豫著,剛想拒絕,高明又說:“晴晴小時候很喜歡這家餐廳,明天叫她一起來吧。”
“她沒空。”提到高晴,高途想也沒想就拒絕了高明。
高明一愣,問他:“是嗎?”
“嗯,是。”高途說:“晴晴住院落下不少功課。趁著假期,每天都在補進度。明天肯定沒空出去吃飯了。”
“那你呢?”高明少見的好脾氣,耐心地勸說道:“晴晴不來,你總要來。”見高途明顯猶豫,他又補充道:“你放心,這一回爸爸沒想問你要錢。只是單純見個面,我們也有一年沒見到了吧?家人之間總要有家人的樣子。”
高途還在猶豫,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嘆息聲:“小兔子,爸爸過去是不是很不像話?”
兒時的乳名閃電般擊中了高途的心。面對血脈相連的父親,身為人父的他無法不酸楚,無法不動搖,無法不心軟。
“沒有。”高途違心地安慰道:“壞運氣都過去了。”
“嗯。”高明應和著,開啟擴音,邊通話邊給沈文琅發去了一串地址。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見。”
“好,明天見。”
江滬市,HS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和花詠談過話,又和高明約好明天見面。可沈文琅卻仍舊覺得心神不寧。在辦公室乾坐了一下午後,臨近傍晚,他又給花詠打了個電話。
第一次,花詠沒有接。
沈文琅耐著性子又打了第二通,這一回電話通了。
“老闆在親自佈置現場,所以沒空接,你有事嗎?”
有事是有事,但被這麼查德一問,一時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文琅頓了幾秒,電話那頭常嶼便開始催他:“我們現在都很忙,沒什麼大事的話,晚一點再說。”
他那頭有些吵鬧,間或蹦出拉扯膠帶的“滋啦”聲,或訂釘子的“篤篤”聲。
“他佈置什麼?”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心慌氣短。沈文琅難受得無法唿吸,沒好氣地問:“總不會求婚現場他也要自己親手佈置吧?”
“嗯。”常嶼說:“老闆覺得自己佈置比較有誠意。”
“那你在幹嘛?”
“我正在吹氣球。”常嶼有些無可奈何:“為了保密,現在只有我和老闆兩個人在幹活。現場的進度已經嚴重落後。你還有事嗎?沒事我先掛了。”
花詠在釘釘子,親自佈置求婚現場?
常嶼被安排去現場吹氣球?
這個戀愛腦的小瘋子還能再離譜一些嗎?
沈文琅受不了地張口嘲諷道:“沒想到,我們大名鼎鼎的常秘書還會吹氣球?你可真是多才多藝,神通廣大啊。”
“沈文琅。”花詠的聲音悠悠地順著電波傳過來。他大概站得離手機很遠,因此聲音也顯得遙遠:“別再陰陽怪氣了。明天醜媳婦要見公婆了,我勸你今天早點睡。有空的話,最好去做個皮膚護理,以免被婆家嫌棄。”
“什麼婆家!”沈文琅像被踩到了尾巴那樣跳起來:“我和高途真要分上下,那也是我在上面!老子是S級的Alpha!”
“那又怎麼樣?”花詠提醒他:“我們盛先生也是S級的Alpha。”
“能別把高途和你這種變態相提並論嗎?”沈文琅啐他:“高途和你不同。他一向很聽我的話。”
花詠笑了笑:“我也很聽盛先生的話。”他說著,又友情提醒沈文琅:“今時不同往日。如果你再不抓住機會好好表現的話,以後別說聽你的話,我看,高秘書再也不會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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