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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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離譜的是,作為東道主,眼看離十二點半隻差半小時了,高明居然突然離席,說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沈老闆,你先坐坐,我很快就來。”儘管他這樣說,但明顯感到被冒犯的沈文琅,還是立馬黑了臉。
有沒有搞錯?要是這個二流子不是高途的爸爸,他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哪可能忍氣吞聲,壓著怒火坐在原地傻等?
高途最好是能準時來!要是敢遲到一分鐘,他一定立馬跳起來翻臉。
沈文琅按捺著怒火,焦慮地拿出手機翻看他和高途的微信聊天記錄。
半小時前,他還給高途發了條資訊。
但距離上一條高途的回復,已經過去很久了。
高途像一塊投入深淵的石頭,或是掉進海里的一根針,就這樣音訊全無。
高途的朋友圈並非三天可見,可他很少發生活相關的資訊。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還是上一次,沈文琅開著遊艇帶著他一起去太湖釣魚時發的。
對那次釣魚,沈文琅印象深刻。
因為高途笨得要命,根本不會垂釣,在湖心魚最多的地方耐心等候了大半天,仍舊一條都沒釣上鉤。
已經大獲豐收的沈文琅實在看不下去,紆尊降貴地親自教他如何撒餌,如何綁浮標,如何甩杆、收線。
被沈文琅從後環住手把手教釣魚,高途顯得非常緊張,連揮杆動作都變得更僵硬。
但好在,沈文琅經驗豐富,雖然教學時顯得極不耐煩,但傳授的技巧卻十分奏效,很快,魚上鉤了。
大概是為了慶祝第一次親手釣到了魚,高途發了這樣一條朋友圈。
「謝謝沈老師。[釣魚][太陽][轉圈圈]」
內容雖然沒頭沒尾,不知所云,但在釋出當天,沈文琅還是點了贊。因為高途雖然笨拙,卻不乏可愛。
沈文琅極少參與朋友圈互動。
因此,在高途這條朋友圈的底下,有好幾個同事的頭像跟在沈文琅之後。他們熱熱鬧鬧地跟風老闆,對高途所發的內容表示讚賞與鼓勵。
相較之下,高途為數不多的其他幾條朋友圈底下,就顯得格外冷清了。
沈文琅的手指往下滑,一條又一條地看著高途的朋友圈。
暗自抱怨高途釋出的內容太少,而且極少配照片,大多還是轉發公司釋出的、和公司發展有關的快訊。
沈文琅的閱讀速度很快,沒過多久,高途的朋友圈就拉到了底。
沈文琅意猶未盡,頭腦一熱,索性從高途發的第一條朋友圈開始點贊,一直點到最新這條。——幾分鐘內,他足足給高途點了三十幾個贊。
另一頭,註冊了新微信,打算開始新生活的高途,對此一無所知。
這天,他醒得很早。睜開眼時,眼前黑了一陣,他不得不平躺了一會兒,才勉強緩過神,攢足力氣從床上翻身坐起來。
頭暈很,想吐,渾身上下像被卡車碾過那樣,痠疼不已。如果每個Omega孕早期的症狀都如此嚴重的話,地球的人口,將下降至少一半。
這麼想著,自己給自己努力尋開心的高途淡淡地笑了笑。
洗漱完畢又匆匆吃過早餐,他坐到電腦前,開始著手翻譯一份商務檔案。
翻譯的活是他臨時接的。因人工智慧的普及與網路翻譯軟體準確度的日益提高,甲方給的薪水並不高。但線上居家辦公,是高途眼下唯一能接的活。
好在,他尚且有一點存款,房租也明顯低於市場價。
高途和妹妹臨時借住在一處新公寓裡,房子是老鄰居的,因此價格低廉。
不久前,高途幸運地在回家鄉的車上碰到了故人。
那是老房子對門鄰居的哥哥,比高途大兩歲,是個很健談的、笑起來有酒窩的Alpha。
“小兔子,你也回家嗎?”十幾年沒見,他完全沒有生疏,自來熟地和高途攀談,說高途:“你和小時候一樣,一點都沒變。我剛才一眼就認出你了。”
離開故鄉時,高晴才兩歲。和高途不同,她對這個過分熱情的Alpha沒什麼印象,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戒備。
“這是?”那位陽光開朗,熱絡如人口販子的Alpha指著她問。
“高晴。”搶在高途開口前,高晴主動回答,並反問:“請問你是哪位?怎麼稱唿?家住哪裡?和我哥哥很熟嗎?抱歉,我哥哥不太會拒絕人,而我根本不認識你。”
“沒關係沒關係。”面對高晴一連串炮仗一樣辛辣的逼問,鄰座的那個Alpha竟一點都沒生氣,反倒爽朗地笑了笑:“原來是晴晴啊,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我是馬珩,以前就住你們家對面。你不認識我是應該的,你們搬去江滬時,你才丁點兒大。能記得我才怪。”說著,他又笑起來,“這些年,我總想起你們呢。小兔子以前常帶著你來我家撈金魚!哎,時間過得真快!”
馬珩身高很高,看起來很真誠可靠,也很念舊,他笑眯眯地說:“我現在在杭市工作,這趟是請假回家看我外婆。你說巧不巧,咱們居然這樣都能碰上。”
“你外婆?”“撈金魚”和“外婆”這兩個詞提醒了高晴,她想了想,問:“你外婆是高婆婆嗎?”
“是啊。”馬珩好像真的很愛笑,露著一口潔白的牙,對她說:“沒想到你還記得。”
經他提醒,高晴確實隱約有了一點印象。
小時候,父母幾乎天天吵架,每天高途放學後,為了不讓她受影響,就會帶她去鄰居家串門。
高晴記得,那是一間以黃色木頭為底色的房子,裡面有許多養在透明玻璃鋼裡的金魚,和一個慈眉善目,身上有淡淡香火氣的高婆婆。
她脫口而出:“高婆婆現在還拜佛嗎?”
馬珩沒想到高晴竟還記得細節,他一頓,笑容變得淺了些,靜了幾秒才告訴高晴:“外婆她幾年前去世了。明天是她的忌日。”
聞言,高晴愣住了。她沒想到馬珩說的“看外婆”,竟然是指掃墓。
高途也怔住了,忙替高晴道了歉,又善意地轉移話題,關心道:“那你現在回去,一個人住?”他記得,馬珩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他是外婆養大的。
“是啊。一個人。”馬珩說,“老房子還在,但我平時已經很少回去住。”說著,他自豪地分享:“和大城市比起來,咱們老家的房子不貴。前些年,趁房價低的時候,我買了兩套新的公寓,都已經裝修好了,我現在回去,只住其中一間,另一間就當是投資了。”
“是嗎。那很好。恭喜你。”高途由衷地祝賀。
他真心為這位,曾向他提供過許多照顧的老熟人感到高興。
“別總說我了。說說你吧!小兔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高途頓了頓,點頭說:“很好。”
“是嗎?那就好。”馬珩微笑的次數真的非常頻繁,好像能和老鄰居在高鐵上重逢,是世界上最值得慶祝的事。
“這麼多年以來,我都一直擔心你呢!擔心高叔叔沒辦法把你照顧得很好。”講到這,馬珩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能藏住話,猶豫地問高途:“高叔叔呢?你們現在還生活在一起嗎?”
“沒有。”這一次,高晴又搶答了。
從她緊蹙的眉頭和陡然銳利的態度,馬珩猜出,高途剛剛沒說實話。有高明在,他一定過得不太好。所以才會看起來那麼不開心,那麼憔悴。
不想再糾結這些會讓高途更不開心的話題,馬珩語氣歡快地換了個話題,問高途:“那這次你們回去住哪裡?還住老地方嗎?”
“不是。”高途說,“以前城裡的那套房子被我爸爸賣掉了。鄉下的宅基地已經住不了人,我和晴晴打算一會兒去找個地方。”
“哦,你們回來幾天,要住酒店嗎?”
高途還是搖頭:“我們打算長住。”
“啊?那你們不回江滬了嗎?”對高途,馬珩好像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
見高途沉默,他也不勉強,善良又熱情道:“找房子是很麻煩的事,要不這樣,我那兒正好有間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和晴晴可以先去住。”
“謝謝你,珩哥,但我們不能那麼麻煩你。我們可以自己找房子的。”
“不麻煩不麻煩。”見高途推拒,馬珩立刻說:“我那套公寓一直沒租出去,空了好久了,一直白白交著物業費。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按照市場價五折租給你。”他極力地推銷,善良地偷換概念,試圖把提供幫助說成求人幫忙:“小兔子,你沒有麻煩我。要是你和晴晴願意來我那住,才是幫了我大忙呢! ”
“五折?那怎麼好意思。”高途仍在拒絕。
馬珩便又立馬退讓,無奈地把價格提到七折。
盛情難卻。最終,高途以市場價的八折租下了這間公寓,下高鐵的當天,就和高晴一起搬進了新家。
第73章
幾天前,馬珩高興地通知高途,他們公司將在宜市開設一家分公司,由他來做業務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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