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0頁
“沒有人知道。”
“你覺得呢。”
“夏輕眉。”
“你認為他修煉了《芙蓉心經》?”
“嗯。”
“那就是吧……”雪芝回頭看著他,“快到一百天了。”
“傷快好了是麼。”
“是。”雪芝漫不經心地摘下一片櫻花瓣,粘了點水,將它貼在窗紙上,淺淺笑道,“對上官公子來說,這一百天恐怕是人生中最漫長的一百天罷。”
上官透沒回話。
雪芝也不再多說,只是將一整枝櫻花都從花瓶中抽出,推開門扔了出去。
翌日,花瓶中依然換上了一枝新嫩的寒櫻。
137
十天過去。
夜。
朝雪樓。
整個重火宮已被chūn季換上了新妝。朝雪樓的後院中滿是飄落的櫻瓣,大朵小朵,淡紅色連成一片,灑落在階前月下,房簷樓頂,猶似淚沾紅抹胸。
第二天便是第一百天。
上官透的心情顯然大好,儘管依然溫柔有禮,但是一整日臉上都帶著笑意。晚上的菜他親自下手,還弄得格外豐盛。雪芝卻沒吃多少,心事重重,很早便回了房間。
chūn寒料峭,燭光半籠。
這一日的青瓷花瓶中,竟裝了滿滿的櫻枝,數量多到幾乎滿出花瓶。花瓣粉紅,妙手天工。
雪芝有些不解,回頭看著正端著湯藥進門的上官透:“為什麼今天花這麼多?”
“後院的櫻花開太得旺盛了,摘掉一點,果子才會結得更好。”
雪芝點點頭,接碗,喝完了藥,便早早睡下了。
這是她睡得最早的一日,也是睡著最晚的一日。
上官透並未守在她身邊,只借口說出去逛逛便沒回來,直到她睡著。
次日清晨。
三月早chūn,百鳥啼鳴,陽光溫軟明媚。
雪芝被鳥叫聲吵醒,揉揉眼睛,坐起身,一整顆心卻突然墜落——chuáng前並不是只留了空椅子,而是椅子已經被搬走了。房內是空空的一片,連同窗前那個插了一百日紅梅寒櫻的青瓷花瓶。
雪芝恍恍惚惚地從chuáng上走下,隨便披著一件衣服,便坐在窗前發呆。
到底還是走了。
原本或者會有臨行前的道別,但是連一封留在桌上的紙信都沒有。
房間空曠得就像從來沒有過這個人。
這段時間她鮮少離開自己的房間,就算出去,也會穿上很厚很寬鬆的衣服,來遮掩自己突起的小腹。而且這些日子,她已經明顯感到胎動。完全沒有作為母親的興奮,她只是提心吊膽地過日子。然而這一切在上官透的眼裡,彷彿就只是透明。
他不是不知道她有身孕的。他還是走了。
她需要面對的人卻又太多。
自己的父親,妹妹,屬下,重火宮,以及整個天下。
接下來的日子,她該怎麼過?
鳥鳴花香,漸暖的三月。
孩子又在踢她的肚子。
她撫摸著自己的小腹,伏在案前,壓抑著喉間的嗚咽,任淚水直直落下,卻不敢放聲大哭。
不知過了多久。
她站起身,覺得口gān舌燥,雙耳嗡鳴,有些掌控不了重心。走了兩步,踢翻了一個椅子。
就在她嗚咽著蹲下扶椅子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芝兒?”
雪芝頓時僵住,一動不動。
“芝兒,你醒了?”底下的人繼續喚道,“你快推開窗門看。”
雪芝還是不敢動,生怕自己聽到的是幻覺。
“不要賴chuáng,不然一會兒起風什麼都被chuī走了!快快開窗!”
雪芝快速站起來,勐地推開窗戶。
chūn風暖,寒櫻香。
水浮天際,花紅如雲。遠處是無邊無際的山林溪水,樓宇沈沈,近處是大片大片的櫻花林。
而朝雪樓寬闊的後院中,有一朵巨大的雪花。
用櫻花花朵以及花瓣拼湊成的雪花。
站在雪花中央的人,一襲白衣。深黑的發,淺青的腰帶,正在chūn風中飄搖。而chūn陽明媚耀眼,他用手背擋住陽光,抬頭眯眼望著她:
“喜歡麼?”
雪芝怔怔地看著眼前的景象,還有那朵巨大的粉色雪花,一時有些回不過神。
“芝兒!”
“啊,啊?”
“芝兒。”
“我在。”
“我們成親吧。”
雪芝的反應明顯跟不上事態的發展,只是靠在窗欞前呆呆地看著下面:“……什麼?”
上官透笑了笑,足下一點,身姿輕盈地飛到二樓窗前,打劫一般將雪芝打橫抱起,再越過樓臺,輕飄地落在雪花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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