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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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哭不出來,眼淚好像在昨天全掉光了。
不能輕易放手啊,陸苗對自己說,是這麼喜歡的江皓月呀,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呢。
“江皓月,你不能騙我。”
“你喜歡我要跟我說。你這樣認真騙我,我要信的。”
她咬著唇,小心地捧上自己縫補好的心意。
它經不起二次的傷害,但凡他的聲音大一些,它就要碎掉了。
“那你如果是為我好,一定要我回去。你跟我說,你讓我乖乖聽你的話讀完大學,我再來你城市找你;或者,我回去復讀一年,再經歷一次高考。”
“你跟我說,來日方長,我們以後能夠在一起。你喜歡我的話,不能騙我。”
他拒絕她的時候,總歸比他拒絕其他女生要委婉很多,溫和很多。
江皓月靜靜思考了一會兒,慎重地對她說:“你回去讀書是好的,為了我耽誤前程,對你而言代價太大。你想讓我跟你在一起,等我以後有能力了,我是願意的。”
她面白如紙,心臟好似被人鑿了一個洞。
它飛速地滲漏,凹下去,縮成扁扁的一團。
“嗯。”她笑:“讓你選,你不會跟我在一起,是吧?”
江皓月仍是那套說辭:“我是殘廢,我沒得選,你有得選。”
“我知道了。”陸苗不忍再聽。
罷了,她想。
到此為止吧。
第64章 潰爛
陸永飛和林文芳不知道江皓月對陸苗說了什麼。
等他們回到旅館,她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江皓月把他們送到火車站, 陸苗一路沒說過話。
上火車前一刻, 她走在最後……他和她尋常地告了別。
隔著車窗, 江皓月凝視著陸苗背對自己的後腦杓。發車廣播放了兩遍,她終是忍不住回過頭來。
站臺人群來往, 其中她唯一熟悉的那個人影,再尋不見。
八月的炎熱夏季,她臉白得像紙, 手涼得像冰。
回到自己的城市,陸苗的生活迴歸了正軌。
開學,她去錄取她的大學報到,念自己根本沒有興趣的金融。
她的高考分數高了那個學校錄取分幾十分,每每提起這件事她的爸媽就會惋惜“你看吧, 讀的那個破學校,叫你當初不聽我們的, 本來可以上更好的”。陸苗一句不駁,再多說幾句,他們便會自發地止住話題。
父母不太樂意談論有關她和江皓月的事, 尤其是在有外人的時候。
剛從首都回來, 他們唸了她幾天——“你怎麼傻成那樣”、“你太幼稚了”、“你就是沒吃過苦才會這麼天真”, 陸苗由著他們說。到後來,他們也不愛說了, 大約是覺得丟臉, 覺得女兒當時的做法讓他們難堪。
然後,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
彷彿暑假那些激烈的爭吵,是陸苗做的一場不值一提的,荒唐的夢。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陸苗變得越來越安靜。
入住學校宿舍,舍友們對她的印象一致是:這女生長得很漂亮,只是性格太孤僻了。
作為大學新生,大家都在興致勃勃地考慮參加不同社團,積極地去聚會和活動。年輕的小姑娘小夥像剛放出籠的鳥兒,享受著自由的生活,忙著認識新朋友。
陸苗卻不是的。因為出眾的外貌,一開始她身邊不乏關注的目光。但她刻意地避開人群,不願意和人交流。
在歡快鬧騰的新氣象中,她是格格不入的一抹灰色。
那些想要跟她做朋友的、想要跟她變親近的,小心翼翼傳達過來的善意,被她一次次地忽視、擋住,漸漸地它們減少,最後消失。
一整天,身處人來人往的校園和鬧騰的八人間宿舍,陸苗可以一句話都不說。
高中時期的校友偶然在學校碰見陸苗。她的氣質變化太大,如果不是臉長得一樣,他們幾乎認不出眼前的人是曾經那個陽光又活潑的姑娘。
以為陸苗是不適應新環境,他們上前跟她打招唿,她的反應生疏而冷淡。
林文芳一點沒覺得女兒出了問題,相反,她覺得這是好事。
從前,她嫌陸苗太鬧騰,現在她的模樣,被林文芳解讀為文靜、沉穩,這是一種長大的表現。
家在本地,每個週末陸苗都要回家。
對於現狀林文芳很滿意,她能掌控陸苗的情況,將她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陸永飛那邊,他的工作忙,關心陸苗的方式是,他相當大方地一次性給了她半年的大學生活費。
舍友們沒有一個不羨慕陸苗。即便是父母離異,她有關心她的媽媽,有求必應的爸爸,得到的愛和零用錢,全是雙份的。
這樣的姑娘,本應是快快樂樂的,但她偏偏愁著一張臉。
她們私下嚼舌根:世上就是什麼都不缺的人,會成天地矯情這個,矯情那個。
不知何時起,陸苗有了失眠的毛病。
睡在她對床的女生,清晨四五點起夜上廁所,發現陸苗睜著眼睛。
她沒有輾轉反側,也沒有玩手機,呆呆地望著空白的天花板流眼淚。
女生沒敢跟她搭話。由於這個畫面莫名的滲人,陸苗不在寢室的時候,她和其他舍友悄悄地討論她,講著講著,大家都有點怕怕的——是不是陸苗的精神狀態有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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