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9頁
“此地很好,老兄下車。”巨宏奇不知就裡,被曲江河推到樹下,還沒等他說話,那杆獵槍已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你、你瘋了?!”巨宏奇嚇壞了,用顫抖的聲調發問:“曲江河,你要幹啥?這是犯罪你知道嗎?”
“你也懂得什麼是犯罪?”曲江河鄙夷地盯住對方,將槍管擱在他的肩頭,緩緩地把對方按坐在突起的樹根上。“今天請你到這兒來,主要是咱兄弟倆好好交交心。整整六年了,今兒要有個了結。”
“你要我說啥?”巨宏奇驚魂甫定,佯裝煳塗。
“趙明亮是怎麼死的?他去省城找了誰?你為啥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了他?”
“他說是受了威脅,想尋求你的保護,我就把你的手機號給了他。你個王八蛋,把我騙到這兒,就為這點兒屁事?!”話音未落,巨宏奇右肩立刻被槍筒震了一下,疼得他齜了牙。
“說!那天抓邱社會,是不是你捏的點子,叫趙明亮點眼?”
“江河,都怪你老兄有眼無珠,讓這小子哄了,給你惹了麻煩,我幫你澄清行不?”巨宏奇看看四周昏暗下來的光線,方知今天曲江河來者不善,軟了下來。
“那好,我來問你。”曲江河開啟錄音機放在車邊,“為啥下那麼大的工夫討好我?又是送錢又是送車,是不是為了透水那件事?”
“你完全誤解了,那次出事,我趕到時是第二天,現場已經作了應急處理。我當時就批評了孟船生,可是事後調查,並沒有發現什麼問題啊!”
“好哇,老巨,我就不信天下有捏不軟的紅薯!今兒咱再共同上一課,可不是政治課,因為這門課你在黨校玩得滾瓜爛熟,你缺的是科普知識。”曲江河說著,朝他頭頂抬了抬槍。
巨宏奇的視線沿著曲江河槍口所指的方向仰了一下腦袋,頭頓時嗡的一下漲大了。原來大樹杈上懸著一個黑煳煳的野蜂窩,成千上萬只野蜂正在鑽進鑽出,有幾隻正在他的頭頂盤旋。他下意識縮了脖子,驚恐起來。
“你想幹啥?”
“別急,耐心聽我講,這種蜂叫霸王蜂,俗稱‘傻子爺’。被它蜇了之後,不出十分鐘,毒性發作,人就全身麻痺,想動也動不了。如果它們對你興趣大,再待半小時,你這百十斤就交代了。”曲江河用另一隻手彈出煙點著了,不緊不慢地吸了兩口,“至於這‘傻子爺’的俗稱嘛,也很簡單,被它們蜇過,時間長了,即使僥倖活命,也會成了電影《追捕》裡的橫路靜二,會使你了卻今生一切煩惱,忘卻一切記憶。”
“好哇,曲江河,你身為執法人員、公安局長,逼供誘供,執法犯法,害死了我你也逃不了干係!”巨宏奇強作鎮定,但聲音裡含著哆嗦。
“你太幼稚了,今天咱們是打獵,野蜂下來時,我可以穿上防蜂衣褲,撒開了讓你跑,你是在走失時遭遇野蜂襲擊的。我實話告訴你巨宏奇,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你今天不說實話,咱倆誰也不要想活著走出這片森林!”
“江河,當時井下是有人跑了出來,可聽說被他們滅口殺掉了。”
“誰殺的?”
“邱社會。”
“礦井裡到底有沒有死人?”
“我真的說不清,趙明亮當時知情,也被他們滅口了。”
“還有誰知情?!”
“赫連山和柯松山,赫連山炸死了,柯松山被抓了起來。他們已經開始對我下手了,你知道不?!”巨宏奇說著竟嗚嗚大哭,鼻淚齊湧,“他們大白天開槍威脅我,我過的什麼日子你知道嗎?”巨宏奇說到傷心處,竟抓住手邊的青藤嚎啕起來,隨著身體劇烈抖動,青藤葉子被扯得沙沙直響。
“沒有想到啊,他們殺我,你也要殺我,我兩頭都不是人哪。你還有沒有一點兒職業道德?講不講天地良心?”巨宏奇以守為攻,這一哭倒穩住了神兒。
“你還談良心,巨宏奇,這幾年你鑽窟窿打洞,入暗股撈了多少好處?!為了自己的政績形象,你被孟船生牽在手裡,做了多少壞事?!我問你,到底是誰指使你提拔了趙明亮?”
“他搶險有功,有考查測評材料,是按程式辦的啊。”巨宏奇已經完全鬆弛下來,他知道曲江河也不會把他怎麼樣。
“放屁!他參與大猇峪案件,有據為證。我已經透過當年參加幹部考查的同志瞭解過,他的測評票排在倒數第二位,根本沒有入圍資格,是你給做的工作!”
“是我失察,是我他媽的官僚主義,該負全部責任。我已經向組織上寫了檢討……”巨宏奇目光遊移,早被曲江河看在眼裡。
“好吧,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曲江河鐵青著臉,慢慢退回到悍馬車邊,拉開了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把槍口從車窗裡探了出來,另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巨宏奇暗自鬆了口氣。
“巨宏奇!”曲江河突然提高了嗓門,把槍指向蜂窩,“一切到此為止,兄弟要看你這條硬漢子是真貨還是水貨!”話音未落,只聽“砰”的一聲響,隨著那枝槍管中噴出的藍霧,一團烏雲似的惡蜂從天而降,一陣盤旋俯衝,發出了嚇人的囂叫,向巨宏奇迎面撲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