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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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倆這場劍拔弩張的爭論,竟讓群情激昂的工人一下子安靜下來,耿民走過來,握了握嚴鴿的手,說道:“嚴局長,我錯怪你了,該打我這張老臉。”轉而向院內的工人喊道:“大家都先回車間去,相信政府會合理解決咱們的搬遷問題,你們也要相信我這個法律顧問會依法代理你們的權益。”說完他踅回身面對馬衛峰說:“小同志,你們也挺為難的,劉市長說你們是穿官衣吃官飯的,我不反對,可你們也是吃百姓飯,穿百姓衣的,自己就是百姓,是百姓兒女,莫說百姓可欺,今兒要是有人鬧無政府、違法犯罪了,我幫你們抓他們;要是他們有道理,就要讓他們說說話,擺擺理,你們呢,就按劉市長說的,人撤走,警服警棍放在這兒,這就是一條法律線,畫地為牢,誰也不準進到選礦車間去,我負責保管你們的衣物,保證一盔一甲紋絲不少,行不?”
馬衛峰神色激動地點點頭,帶頭取下頭盔,放下了警棍,眼裡掛著淚光下了命令,隨著整齊的腳步聲,一隊防暴警即刻沒了蹤影,只剩下一字排開的藍色警服和圓形頭盔。
場地的核心只餘下劉玉堂和嚴鴿仍然對峙著,誰也不肯退讓。
耿民急了眼說,“你劉市長能不能讓一步,要論國法你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嚴局長得聽你的;要說家法,你夫妻倆意見不合,也應該協商不是,你玉堂就該禮讓一步,你要是敢動粗,我可告訴你,甭看我老胳膊老腿的,也幹過剿匪民兵,練得拳腳在身,你要是敢動嚴鴿一根兒頭髮絲我叫你立旗杆!”老爺子半真半假動了怒,竟然高高揚起了巴掌。
薛副秘書長也過來解圍說:“這天氣我看要變,快下雨了。嚴鴿同志你大概還不太瞭解實情,有話咱們先到房子裡說,作為市政法委領導,咱們看這政府的通告該如何貫徹,目的都是一樣的嘛。”他說著使了個眼色給耿民,於是兩人一人推著一個,把這對怒氣不息的冤家讓到了養殖加工廠的辦公樓上。
金島的雨說來就來,一陣滾雷之後,大雨像密集的槍彈,把窗外澆成混沌一片。可此時室內的暴風雨卻一點也不次於大自然的電閃雷鳴,爭論仍在激烈進行。這次挑起爭端的卻是耿民。他說:“劉市長你的拆遷政策不能搞雙重標準,加工廠汙染,黃金選煉廠就不汙染嗎?就一牆之隔,為啥關一個開一個?同樣都在拆遷範圍,為啥拆一個留一個,該不是嫌貧愛富,偏一個向一個吧?”
“老耿,你不要胡攪蠻纏好不好。”這次是巨宏奇接了話,“養殖加工廠本來就是區政府定的權益之計,籤的協議上不是明明白白寫著就是臨時過渡嗎?我說老叔你還應當像當年的老村長,站到政府立場上做工作,讓工廠馬上拆遷。今天劉市長也在這裡,你幫政府解決老大難,劉市長肯定會考慮到大猇峪新村的補貼,區政府再幫你們貸些款,不就兩好擱一好了喲?”
“就你小子不要說話。”耿民對巨宏奇說話從不客氣,“你這叫站著說話不腰痛,楊家灣劃成了自然保護區,你開的是一張屁事不頂的土地白條子,對照中央一號檔案解決‘三農’問題的規定,你叫上百戶農民拿著土地證當無業遊民就是違法!我也想了,這回你們兩級政府佔地拆廠,為搞政績工程逼得群眾上無片瓦、下無立足之地,我只有去找省委書記隆萬民去,我要問他是滄海的土政策大呢,還是國家的土地法大?!”
“唉老耿,這打盆兒說盆兒,打罐兒說罐,一碼是一碼事,可不能無限上綱喲。”薛副秘書長此時把話頭兒截了過來,他深知耿民的倔脾氣,便換了個方式做工作,“這加工廠不拆遷,其它商店居民戶跟著一個也不動,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濱海大道的通車延期吧,黃金選煉廠氰化物排放肯定也是汙染,已經排在了二期治理規劃之中,不久也要關閉。你耿村長識大體顧大局是聞名金島的,剿匪反霸,嚴打治亂,計劃生育,打井抗旱,禁海休漁,事事都帶了好頭,今兒你這堂堂的耿大俠是怎麼了,叫老革命碰上了新問題,還是新問題難倒了老模範?”
耿民笑笑說:“薛老秘,你把我當成順毛驢子牽啦,我對你說,金島的大俠可不光我一個,你沒聽說過嗎,‘金島人民,兩個憨人;一個船生,一個耿民;一個玩晴,一個玩陰;一個吃素,一個吃葷。’當初造這選廠,就是大猇峪的可耕地,你們把那個吃葷菜的叫來,看今天這件事情怎麼了斷。”耿民話音未落,只見孟船生正推門進來,便拍了拍手掌。
“呵,這金島地面真邪,說曹操,曹操就到哇!”
“誰又在這裡念我的咒,該不是我的耿大顧問吧。”這孟船生好像是從地縫裡鑽出來似的,頭髮上沾著溼漉漉的雨水,進門就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他雖未參加會議,但會場和廠區發生的一切,他都瞭如指掌。看到眼下這局面,他覺得是該出面的時候了。
“我們法律顧問的話說得有道理,不管民營、國企還是集體,都是共產黨領導的多種經濟,不能虧一個向一個,手心手背都是肉嘛,巨區長也不要因為我巨輪是利稅大戶就捨不得下手喲,既然我們響應政府號召開發金島新區,就得給政府分憂,什麼一期二期的太麻煩,還不如來個光屁股摔尿盆——乾淨朗利脆,一步到位!鑫發金礦現已基本採空,封洞不打了,還大猇峪鄉親們百畝良田,還金島群眾一個青山綠水。算我們巨輪集團對國家、對父老鄉親的回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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