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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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這番話不無道理,就說不久前組織部一位副部長透過巨宏奇曾給他打過幾次招唿,邀他一起坐一坐。他明白“坐”的意思是因為大猇峪的案子,因此推卻了幾次,這不明擺著犯傻嘛。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鈴聲大作,把亞飛驚醒了。妻子睜開了發皺的睡眼,掠了一下頭髮。曲江河陡然發現,亞的兩鬢處已經添了幾簇白髮,心裡不禁有些酸楚。妻子見他端詳自己,倒顯得有幾分不自在。她隨手抓起了桌邊的手機,遞到丈夫的手中。
曲江河拿著手機走出了病房,手機裡響起了巨宏奇的喊叫:“你曲江河還活著吧,我差一點就給你發尋人啟事啦。今天晚上六點鐘,你到凱悅大酒店三樓304包房,部長也去,六點啊,準時!”
曲江河啪地關了手機,因為想起上次抓錯邱社會的事兒,便惱上心頭。可那邊巨宏奇卻糾纏不休,手機像瘋了似的一遍遍響。亞飛此時追了出來,說醫院的事情由她盯著,今晚這個酒席他必須得去參加。
曲江河按時來到了凱悅大酒店三樓的包間,引導他的是一個穿紫紅色旗袍的小姐。她告訴曲江河客人到樓下接貴賓去了,讓他稍候。曲江河喝著茶水,一邊思忖著這番酒席的用意。
不一會兒,巨宏奇和金島區礦管局長黃金漢一前一後陪著組織部侶文龍副部長進門。侶副部長是分管市直機關幹部的副部長,上次嚴鴿赴任宣佈班子時他也在主席臺就座。緊隨其後的黃金漢大概是巨宏奇帶來負責埋單的。
四人坐定,訓練有素的女服務員用托盤雙手捧來了五糧液,被侶副部長制止了,“不喝白酒,咱們喝乾紅。”侶副部長不假思索地說。
女服務員斟上了酒,黃金漢瞟了對方一眼,意思很明顯:我們自己來,不要打攪我們。小姐很快識趣地退了下去。
今天的酒宴是巨宏奇特意安排的,他知道曲江河的父親有病,感到是一個機會,覺得實在應該幫幫這個落難的朋友。當然,也為著自己的事情。
自從邱社會逃之夭夭,趙明亮一家出了橫禍,他有一種強烈的不安。六年前已經淡漠的噩夢又像鬼影一樣跟在了身後,兔死狐悲,他明白,這危險也在向他逼近。他今天把侶部長請來,讓曲江河、黃金漢坐陪,可謂一石三鳥:目的是抓牢侶文龍,穩住曲江河,堵住黃金漢,絕不能在金島束手待斃。臨來的時候,他讓人把一包現金兌換成儲蓄卡,想用這塊大石頭,擋住正在下滑的車輪。
巨宏奇滿臉謙恭端起酒杯,來了個開場白。
“侶部長,你是老領導,還有我的老兄、老弟。這頓飯我盼了好久,主要是侶部長忙。今天侶部長能賞光,曲局長能捧場,說明我還算有點面子。我先乾為敬了。”說完端起酒杯喝了個底朝天。曲江河、黃金漢也跟著一飲而盡。侶文龍託著酒杯沒有喝,他端詳著杯中紅酒的光澤。淡淡一笑,向著巨宏奇道:“宏奇,先不要忙著勸酒,我先考考你,為什麼咱今兒不喝白酒?”
巨宏奇沒準備,兀自又倒了半杯酒說:“我辜負了多年來部長對我的培養,這幾年只知道臉朝地,腚朝天,沒明沒夜,累死累活地為領導拉套。理論學習不夠,我認罰!”說完又端起了酒杯,被侶文龍按住。他用詢問的目光轉向了一直沉默的曲江河。
“我猜得不一定對,一個是為了我們的身體,再一個是為了我們的安全,因為我們幾個都是開車來的。”
“好!”侶文龍把那杯紅酒喝去了一半,“說對了一半,另一半我和你碰了再說。”他伸出手臂和曲江河的酒杯碰響了,喝完之後,示意巨宏奇倒上。
“這第二個原因是照顧江河的,聽說公安局下了禁酒令,工作時間不準喝白酒,咱們也跟著自覺遵守。”
“謝謝,”曲江河舉杯表示敬意說:“侶部長的思想政治工作做到了酒中,我非常佩服。”說完也飲了一杯。
巨宏奇說:“江河,咱侶部長當縣委書記時,抓鄉鎮企業搞釀酒,使咱們地方的葡萄酒進軍法國巴黎,一舉獲得了巴拿馬金獎,現在還是當地的支柱產業哩。”
侶文龍笑著說:“奔小康,造酒廠,這是當年的老皇歷了。江河你是當公安局長的,我再提個問題,這酒是好東西呢,還是壞東西?”
曲江河說:“我說得不一定對。對警察來講,這酒首先是好,寒冬臘月,蹲坑守候,下水撈贓,喝口酒灌開一條熱衚衕,渾身發熱有力量;幾天幾夜鏖戰突審,腦子興奮身體疲乏睡不著,二兩酒一喝大睡一覺到天明,精神抖擻;偵察員傷筋動骨,關節炎症,藥酒泡上虎骨還真起作用,這都是酒的好處,叫酒壯英雄膽,如果武松當年過景陽崗不喝酒,打虎的故事就可能重寫;可這酒也壞事,酒能亂性,警察因酒丟槍,命喪車禍,違法違紀惹事端的事倒不少。酒是其中的罪魁禍首,適量了就好,過量了就壞,要有度。”
“好個適量有度!”侶副部長點頭稱讚,接著道,“酒這個東西一出現就和文化有了不解之緣,孔老夫子說‘飲德食和’,飲酒在周代就列入了禮法,規定不同等級的人如何喝灑,在職的官員如果喝到‘酩’和‘酊’的程度,就必須治罪。諸葛亮還曾用酒來考查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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