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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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董事長這麼看得起我,我今天可要一飽眼福了。”
兩人寒暄著踏上巨輪號靠海一側的進口,這裡是走進中艙的通道。曲江河回憶起頂艙基輔餐廳的結構和麵積,感覺與這裡形成了鮮明的對照:這中艙是樓榭式結構,一層層的木屋中間用飛簷斗拱隔開,從雕花的木質欄杆向下看去,天井中間露著海水,木質的水車在不停泵水,這些高檔套房用迴廊溝通,設有按摩、遊藝、茶藝和垂釣的場所,儼然一個不受外界干擾的封閉世界。走入縱深,曲江河驚詫地注意到,船的核心部位修造得更是獨具匠心,頂部吊著輕型龍骨,四壁用新式合金建築材料支撐,腳下是不易變形的椴木地板,房間大小隨功能需要設計,內部按歐美、東南亞民居裝修得風格各異,使人彷彿置身於異國他鄉。這些房間之間雖有隔斷,但每個牆體都有靠海的窗戶,可以憑欄遙看遼闊的海景。
進入大船的中部,由於四周掛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有些暗淡,曲江河感覺到這裡更像是一個秘密的地下工廠或藏匿違禁品的碩大倉庫。
燈光打亮,映入曲江河眼簾的是一個展廳。門楣處,透明的浮法玻璃燈箱閃爍著巨輪集團的船形廠標,紅色的仿宋字型鮮亮醒目。
駕我巨輪,馳騁四海。
迎面牆壁上是幾幅孟船生與省市領導的巨大合影照。左手的展櫃中,置放著集團歷年來的產品證書和金碧輝煌的獎品;右手擺放著一個大型的沙盤模型,孟船生順手打亮了亞克利水晶吊燈。令曲江河十分奇怪的是:孟船生身邊此時未跟一個隨從。整個艙層,似乎只有他們兩人。
“你不用有任何懷疑,我的閉路監控系統已全部關閉,我知道你對我的大船一直很感興趣,也就不打算對你保留任何秘密,隨時可以答覆你提出的任何問題。”
孟船生隨手開啟了通向底艙的大門,並在前邊引路。曲江河一言不發地走下扶梯。他十分明白,自己初次上船的目的,早被孟船生識破,並且已先輸了一局。這次對方竟不避諱自己,顯然已經壁壘森嚴。孟船生似乎洞穿了曲江河的心思,繼續敞開心扉,如數家珍地向他說道:“這座木船,算是本人的創造發明,是用了128000根木樁和370噸複合型板材打造的。頂上的四層你已詳查,中艙你也看了,底下的四層按生產、科研、辦公、存貯功能分為A、B、C、D四個座區。”
孟船生繼續引領曲江河向底艙走去,只見下邊艙間如同足球場大小,巨大的空間迴盪著兩人的腳步聲。
曲江河腳踏著最後一層地板,覺得有些異樣,只聽孟船生介紹道:“你的腳下是14毫米厚的優質鋼板,緊貼在水泥澆鑄的沙灘上,鋼板上是防溼層和合金板,上面立了1.8萬根木樁,木樁之上,鋪設複合板,複合板上用輕型材料做骨架,再立木樁,每層房間結構靠榫插斗拱勾心鬥角,不使用釘子,這樣一層木樁疊著一層木板,直達艙頂,毫不吹牛,這絕對是世界吉尼斯紀錄。”
曲江河暗暗稱奇,如果這裡面沒有暴力和陰謀的話,他也承認這是個了不起的傑作。
“我向你提一個問題,全部是木質結構,壓力超負荷嗎?”
“你知道我是木匠出身,曾經做過詳細計算,重物壓力分散在十幾萬根木樁上,受壓應力大部分被分解。為保險起見,我還組織了兩千多名群眾在頂艙平臺一起發力跺腳,大船紋絲不動。”
“是什麼木料,能這麼堅固?”
“楸木,這種木材不僅硬度好,而且不變形。”
曲江河想起法醫方傑講的關於海灘那個屍體上的木屑,便下意識地用腳在地板上蹭了幾下,“全部的木質結構,不符合防火要求,不知道你怎麼騙取了消防部門的建築許可?”
“我這裡全部材料做了防火處理,萬無一失。關鍵最保險的一條這是滄海市的一號工程,是袁老闆袁書記恩准的,為保證大道通車典禮前不發生任何問題,你們嚴鴿大局長還奉命從明天起派來40名消防警員值班,層層站人,死看死守。”
孟船生有幾分得意,他深知曲江河心內已在倒海翻江了。事實正是如此,如夢初醒的曲江河此時似乎才看清了大船背後的玄機,包括他所遇到的厄運,看來也是一種精心的設計。
“董事長,在我看來,你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這條大船難道只是為了剪綵使用嗎?”
“你太小瞧了我的胃口——這屬於我的商業秘密,今天我也向你交個底,這條船僅只是一張藍圖,一個木質模型,一個簡化了的預製結構,真正的想法,我只想講給你一個人。”
“你不怕我錄音,在你的欠債單上再加上新利息?”
“你沒帶錄音機,我知道你是個君子,是個真正的警察,並且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咱倆今天的會面。”
此時,兩人又重新回到了位於中艙的大廳,孟船生給曲江河讓座,在大型沙盤邊的藤椅上坐下,孟船生遞給對方礦泉水,並試著問道:“天晚了,想吃點啥?”
“不吃,今天沒帶銀筷子,有毒我也試不出來。”
“我在你心目中真是那麼壞?”
“說壞實在是太恭維你了。”
“算你說得實在,也可見你根本不瞭解我。”孟船生就手撳亮了沙盤上的燈光,五彩繽紛的滄海市的縮微效果圖呈現在了曲江河的面前:沙盤一半是滄海市的陸地,一半是滄海市的海域,金島就像一大塊綠色的翡翠鑲嵌在城市的東方,一艘巨輪昂首天外,與金島連為一體,很像是一隻綠色大鳥的喙。它身後的海岸線宛如大鳥展開的雙翅,而在翅緣上,矗立著風格迥異的建築群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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