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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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山沉吟片刻說:“這件事還得請姓孟的出面擺平,咱現在接了919坑口,當然要請請客,可不能叫別人挑了理。”羅海說:“宴席好擺客難請,你還是先和船生通通話,看這個客怎個請法。”
羅海是六年多前從四川來到金島的,為的是找尋他多年外出打工的兄弟。不料一來礦山就被公安分局扣留了。原來他的相貌與一個正在通緝的要犯酷似,等確認是誤抓後,辦案人員又以他未辦暫住證按流竄犯罪嫌疑人要拘留他。是赫連山出面具結,交了罰款才算了事。就此,羅海恨透了警察。之後,他先是在赫連山礦上搞礦石加工,以後護礦。他武功好,為人義氣,深得赫連山的信任,也使得邱社會兄弟很難再越界開採。孟船生認識羅海以後,多次將羅海邀到巨輪集團,幫他治腿,又介紹陳春鳳和他認識並且成了婚。而後利用赫連山的多疑,離間他和羅海的關係。赫連山佯裝煳塗,私下裡密告羅海,要他乘機進出大船,做個內線,也好得一個靈通的資訊。
赫連山爬出溫泉池,接過羅海遞來的浴袍圍在身上,用手機撥響了孟船生的電話,只聽船生那邊笑著說:“不能讓你連山請客,是我來祝賀,要喝酒,也得到我這大船上設宴,地點就在小凡爾賽宮,你說請誰,我保證叫到。”這孟船生好像是猜準了赫連山的心事,由不得他半點推辭,便把時間確定在次日晚間。
巨輪號小凡爾賽宮這天晚上燈火輝煌,屋頂的水晶吊燈和四壁的枝形燭臺一齊打亮,與環繞大廳的鏡子交相輝映,像點亮了千萬張燈盞,令人眼花繚亂。頭戴著圓頂金邊小帽的薩克斯樂隊,吹奏起《回家》的悅耳樂曲。赫連山一踏進門檻,就被儀態萬方的女模特迎上來,身後的兩個保鏢被禮貌地讓進了一邊的客廳。偌大的房間內設有一張巨形圓桌,光亮剔透的旋轉玻璃盤上放置著一叢鮮花,亮閃閃的銀質餐具擺在紅色的餐巾上。
坐在一側沙發席的孟船生起身,滿面春風地向赫連山介紹著提前到來的客人,其中有公安分局局長寒森和剛剛提任公安分局局長助理的馬曉廬。赫連山哪裡見過這種場面,霎時間覺得自己矮小了許多,心中生出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忙不迭地鞠躬彎腰。
“連山,今天可是我替老兄請客,能讓寒局長大駕光臨,可見你赫董事長的面子不小哇。”
“不敢不敢,完全是您孟董事長的面子,我是個粗人,嚇死我也不敢勞寒局長和馬所長的大駕,不,是馬助理。各位領導能來,是俺們的福分,是福分哩。”他說著從口袋裡掏出香菸,畢恭畢敬地送到寒森局長面前,對方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仰起頭說道:“公安局就是要關注改革,為金島的經濟發展保駕護航。要不然,我們也不便到這裡來和你們民營企業家坐在一起,免得人們說三道四的。”
寒森說話時面部沒有表情,使人有一種壓迫感,坐在旁邊的馬曉廬背對著燈光,一雙陰鷙的眼睛始終盯著他。赫連山雖然一時還鬧不明白寒森所說的改革、護航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可他分明聽清楚了這話中的玄機。就衝他與柯松山那天的豪賭,搞個治安處罰追究個賭博罪是易如反掌的,更不要說過去他所欠的老帳。想到這裡他不禁心驚肉跳,立刻懷疑到這是孟船生設的鴻門宴。
船生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親熱地拍著肩膀說:“連山老兄,寒局長和馬助理來,是咱企業界朋友的吉星高照。有他們在,咱們才有了安全感。當然,咱也不能給他們找麻煩,這才叫夠朋友。一句話,和公安局的領導在一起,就會明白哪些事該幹,哪些事不該幹;哪些事合法,哪些事不合法。馬助理,不知道我這話對不對頭?”
“孟董事長說得有道理,警察是執法的,可也是通情達理的,只要在法律的範圍內,又有利於經濟發展的事,我們當然要支援,甚至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要是扭著勁兒上杆子,明明犯法的事兒卻要一條路走到黑,那公安局可不是民政局、糧食局。”馬曉廬這話明白不過是在敲打自己,赫連山心裡罵娘,可表面上卻一個勁兒點頭,只把半個屁股坐在沙發邊沿上,坐也不敢坐踏實了。
在赫連山眼裡,世界上就分為兩類人:一種是見了他怕得發抖的人;再一種是他見了嚇得發抖的人。眼前這個馬曉廬就屬於後者。不要看對方個子乾瘦不起眼,可穿了警服他就是捕鼠的貓,六年前大猇峪械鬥案件就是他帶著刑警查的,這小子問人像扒皮抽筋,辦案子刁鑽古怪,幾天就取齊了材料,刑拘了自己。可不知道什麼原因,這案子後來就懸了起來,取保候審之後,赫連山一直心裡發毛,就像脖子上懸著一把鋼刀,不知什麼時候會砍下來。今天這陣勢,想必是把過去的事兒抖摟出來算總帳。
這時還是孟船生給他解了圍,“馬助理的意見很正確,既是教育鞭策,又是在徵求咱們的意見,既是這樣,還有件事情喝酒前需要請示一下,今晚是不是把政府和礦管局的領導也請一下?”
寒局長看了一下手錶說:“我不便表態,這個時候臨時請他們,又沒有提前打招唿,恐怕不妥吧。”孟船生淡淡一笑說:“現在搞市場經濟,領導們的思想觀念都轉變了,企業家在他們心目中成了上帝,有求必應哩。宏奇曾經對我說,我們打個噴嚏他那裡就會感冒,區裡的幾家大企業就是他的心肝兒寶貝。對吃頓飯的小小請求,他不會不滿足。你說呢,連山老兄,今天你是東道,我只是陪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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