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0頁
段雲嶂心裡覺得好笑,又有些無奈,搖頭笑了一下,便要跟上去,卻發覺自己的袖緣被輕輕牽住。
驀然處燈火闌珊
段雲嶂低頭,發覺自己的袖緣被一隻白玉柔荑牽住。他怔然抬頭,正看見劉白玉楚楚可憐的花容。
“皇上……”劉白玉紅唇微啟,欲說什麼。
段雲嶂心中一動,連忙道:“在此處不可如此喚我。你若願意,可以喚我一聲‘雲嶂哥哥’。”
“是。雲嶂哥哥。”劉白玉感激地一笑,“白玉方才見月老廟前有人在賣字畫,想去看一看。雲嶂哥哥可否陪白玉一道去?”
段雲嶂看了看前方,黑胖和他的一叔一弟已經在人群中消失不見了。他略有些悵然,面上依然笑道:“好。”
劉白玉將手縮回毛邊斗篷裡,低著頭轉身朝月老廟走去,段雲嶂走在她身邊,偶爾為她阻擋一下行人的碰撞,心裡升起一股莫名的滋味。兩個小太監跟在身後,自然是默默隨行。
周圍人生嘈雜,兩人卻都一聲不吭。劉白玉只覺得世上彷彿只剩下自己和段雲嶂兩個人,心中欣喜不自勝。二人在宮中雖然也常常兩兩相對,卻從未有過像此刻這樣的情境,沉默中蘊含著濃情蜜意,彷彿有什麼東西蓄勢待發。
“雲嶂哥哥,你……是不是討厭白玉?”劉白玉驀然淡淡地說了一句。
段雲嶂有些吃驚:“何出此言?”
“雲嶂哥哥走到這一步,已經和威國公勢如水火了。白玉是威國公的侄女,雲嶂哥哥怎會不討厭?”
“……此言差矣。”段雲嶂有些頭痛,“你和威國公那一家子是不同的,我看得清楚。何況威國公對你也並不友善。”
“那麼雲嶂哥哥並不討厭白玉了?”
“不討厭。”
“那麼雲嶂哥哥為何要答應金鳳姐姐,永不立白玉為妃?”
段雲嶂一呆,復而苦笑。劉白玉這招以退為進,用得真是妙極。
“白玉,很多事情,你是不懂的。”他拿出十分經典的男人煳弄女人的一招。
然而劉白玉卻不是普通的女人:“不是白玉不懂,是你不肯說。雲嶂哥哥,其實你不說白玉也知道,是金鳳姐姐以死相逼,你才不得不答應的,是不是?”
“……哈?”段雲嶂的腳步頓住,神情與金鳳初聽到此話時如出一轍。“這是誰在胡說八道?”
“難道不是?”
“此事和黑胖無關。”
劉白玉開始有些激動:“怎麼會無關?如果不是她脅迫你,還會有誰如此大膽?白玉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總是千方百計袒護她呢?聽說她還曾把你推進太液池,你卻絲毫沒有怪罪……”
“不要再說了。”段雲嶂冷靜地制止她。“白玉,這裡面的事情,你不會明白的。所以,不要再問了。”這一次實在不是敷衍,段雲嶂深信,他就算把心挖給劉白玉看,劉白玉也不會明白。
劉白玉有些發怔,她還沒見過段雲嶂如此嚴肅的神情。她臉上帶著些哀容:“是,白玉不明白。可是白玉覺得,你在金鳳姐姐面前實在是太委曲求全了!這樣下去,總有一日白玉會被驅逐出宮的!”
段雲嶂默然。他在金鳳面前委曲求全?他反而覺得小黑胖在他面前比較委曲求全。再說,劉白玉是藉著金鳳才能夠入宮居住,就算金鳳改了主意,不願讓劉白玉再住下去,也是金鳳的事情,不能算是驅逐劉白玉出宮吧?
他有些痛苦地扶額,女人,真是讓人搞不懂。
最終,他十分謹慎地對劉白玉道:“白玉,你似乎對黑胖有些成見。這樣不好。”
劉白玉倒退了兩步:“那麼,雲嶂哥哥心裡也甘願,永不納白玉為妃麼?”
“這……”段雲嶂面有難色。他對劉白玉的確是喜歡的,她的美麗和才情都讓他頗為欣賞,可是兒女私情畢竟是小事,和家國大事相比,孰輕孰重他還是分得清的。何況他和劉白玉之間向來是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逾矩之舉。
“白玉,世間男子千千萬,將來你看上哪一個,雲嶂哥哥親自為你賜婚,你看如何?”
劉白玉顫抖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一番情意換來的就是這樣一個結果。她原本期待段雲嶂能與她互訴衷腸。就算他短期內懾於威國公的勢力,無法迎娶她,起碼也會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讓她等他,終有一日他會以皇后之禮迎她入宮。
她倏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段雲嶂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帝王,他的心裡只有他自己和他的江山,而她,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觀賞品。
她想,段雲嶂根本不可能愛上任何一個女子。
她心中美好的憧憬在他表面溫情實則冷漠的話語中支離破碎。
劉白玉傷痛地看著段雲嶂,直到她覺得她無法再看下去。她需要獨處,需要一個地方來撫平自己內心的痛楚。
於是她轉身,朝人流中跑去,淺黛色的斗篷在她身後飄揚,如一片風中哭泣的葉子。
不消段雲嶂下令,隨行的內侍之一就跟了上去,保護劉白玉的安全。段雲嶂見有人跟隨,心中略定。
他在心中嘆氣,莫非自己真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也許他應該追上去攔住她,為她擦乾頰上淚痕,軟語溫存,再說幾句笑話哄得她露出笑容。可是他不會這麼做,也不能這麼做。話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原本就不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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