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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知微點頭,急步進入衙門直奔書房,人卻不在,書房裡清茶猶自冒著熱氣,書房打掃的小廝告訴她,呂大人要尋一幀舊年卷宗,那個在衙門內庫裡,周大人親自陪著去尋了。

衙門內庫……一般都是比較陳舊昏暗的地方。

鳳知微越發驗證了自己的猜測,一瞬間急步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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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希中正陪著呂博在找一卷文書,臉色微有些不耐煩。

叫書辦師爺來找就是了,非說事關重大,要親自來尋,又拖了他一起,關了門,舉著油燈踩著梯子在高高的案檔架上尋找時,又不慎落了燈,現在庫裡光線昏暗,看他怎麼找!

他敲著桌子,想著等下怎麼和呂博談處理那批涉案軍官的事,如今呂博督辦著徵南糧糙,正值戰事人員吃緊,這一動十幾個,弄不好還要軍中清洗,只怕很難處理,得想個妥當的辦法。

忽然看見呂博的肩膀,似乎動了動。

他覺得有點奇怪,又仔細看了眼,這一看才發覺,那塊地方動的奇怪,不像是呂博自己在動,倒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拱。

他正想再看個清楚,呂博已經從梯子上下來,拿著一卷東西,笑道:“好歹找著了。”

“到底什麼東西?”周希中想著他神秘兮兮的,有點好奇。

呂博攤開手中案卷,示意他低頭,“你看——”

綠光一閃。

“砰!”

庫門被人重重撞開。

一人衝進來,大喝:“閉眼!”

周希中一低頭間只覺哪裡綠光一閃,隨即便眼睛刺痛,聽見這一聲立即知道不好,趕緊閉眼低頭向後便退,聽見對面呂博冷笑一聲,接著便覺得尖銳的東西撲面而來。

卻有人從他身後撲來,帶來更凌厲的風聲。

來的正是鳳知微,閉眼衝入,手一撒,扔出兩隻筆猴。

兩道金光在半空中一閃,直奔綠光而去,從呂博袖子裡鑽出來的大王,一看yīn魂不散的老相好又到了,氣得哌哌一叫,唰的一下轉身就走。

呂博沒想到這個寶貝竟然對著兩隻小猴子不戰而逃,大驚之下也趕緊逃,鳳知微早已在他退路上等著。

呂博抬手便是一掌,赫然是個練家子,只是武功不怎麼高明,鳳知微雖然還未痊癒,僅憑從顧南衣那裡偷學的jīng妙招數,便足可四兩撥千斤,三下五下便封住了他的退路。

“黑金!”呂博突然大叫!

庫門口人影一晃,現出huáng衣的人影,手中一把青色的刀熠熠閃光,似要奔來。

他身後卻突然無聲無息出現了天水之青的淡淡人影,一道煙霧似的罩上,那人左衝右突,無論使出多麼高妙的身法,都無法擺脫那道影子。

呂博求援不得,接連發生意外,大王逃走,以為擁有絕世武功的幫手卻無法來幫他,心慌之下招式已亂,鳳知微冷笑著,覷見一個破綻,手一伸,已捏住他的咽喉。

指下的人絕望的掙扎,用一雙乞憐的眼睛看著鳳知微。

鳳知微不為所動。

“呂大人。”她微笑道,“您辛苦了。”

呂博面色死灰,一旁周希中捂住眼淚漣漣的眼睛,連問,“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很簡單,這位呂大人,是常家的人,”鳳知微將呂博端端正正綁好,“應該就是常家留在南海的最高階別的官員了,很厲害……常家很厲害……三司之一啊,真正的三足鼎立的地方大員!竟然還給他撈著了督辦糧糙的差事,這不等於將自己的軍隊,往人家嘴裡送麼?”

她將懷裡那都指揮使僉事和呂博的案檔遞到周希中面前,“早在我看這位僉事的履歷時,我便覺得眼熟,後來想起,竟然和呂大人一模一樣,這種qíng況,只有特意安排才會出現,尤其十萬大山鎮壓蠻族那次,那位僉事作為戰敗有罪將領,被黜降至南海,第二年,呂大人也因為蠻族第三次戰役的勝利,升職來了南海,他正巧便又到呂大人麾下……世上有這樣的巧合麼?”

“為了怕人發現這樣的巧合,所以呂大人和他‘關係惡劣,水火不容’,可是試想,如果真的關係惡劣水火不容,那麼怎麼會容得他一直在自己軍中,給自己添堵?”

鳳知微還有句話沒說,那批在隴西出現的刺客,再次出現時是在南海和閩南jiāo界處的烏吉山,烏吉山正靠著會龍縣呂博所在地,而那批人被發現後自尋死路往豐州跑,是因為呂博來了豐州,他們尋求庇護來了,那個叫黑金的首領,帶著大王留在了呂博身邊,而其餘落入按察使衙門的,則被大王殺死滅口。

“糟了!”周希中忽然想起一事,大驚失色,“那僉事是呂博軍中特辦的督糧官!當時就是因為呂博任用這個‘死敵’做督糧官,我們才覺得他為人公正……”

“我已經命按察使衙門追回在路上的那批糧糙,並命燕家火速調集世家存糧送往閩南,請大人立即安排府軍護送送糧隊伍,並在事後以官府徵糧價給予世家補償。”

周希中瞪著有點模煳的眼睛,怔怔的看著鳳知微,這個小子,他一天比一天覺得自己太小看他,這等細密心思,這等雷霆決斷,這等無畏舉措,還沒抓到證據就敢悍然動軍糧押軍官,這般膽量,以往他未曾見過誰有,以後想必也再見不著誰能有。

當初鼓動萬民砸船請願,如今想來,實在是很蠢的舉動啊……

鳳知微並不理會他震驚眼神,轉身遙遙望著南方,在心底輕輕嘆息。

寧弈,但望你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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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熙十三年十月,常家在南海一敗塗地後,埋在南海最深的棋子在緊要關頭浮出水面,都指揮使呂博竟然是常家細作,並領徵南大軍最要緊的糧糙督辦之責,若不是欽差大臣魏知及時發現,追回摻毒軍糧,併火速以世家存糧替補,徵南大軍必將遭受重劫,據說按察使衙門所屬攔截住軍糧時,糧糙隊伍離徵南大營只有十里。

可以說,這事從根本上加速了常氏的滅亡,常氏信心滿滿握在手中,潛伏十年,準備最後拿出翻轉戰局的殺手鐧,未堪鳳知微一擊,正是從呂博的事發,所有人,包括常氏自己,都已經看見了常氏最後末日的即將降臨。

此事周希中上報朝廷後,朝廷下了滿滿一長篇嘉獎旨意,連篇累牘表達了對鳳知微的讚賞,達到嘉獎聖旨前所未有字數之最,滿朝都在議論,這位十六歲的欽差大臣,回京後必將鮮花著錦,再上層樓了。

鳳知微卻不在意這些,她關心的是蠱毒的解法,顧南衣擒下了那位叫“黑金”的閩南刺客首領,並用他自己的手段,bī得他找回了大王,顧少爺把自己和這兩位關在一個屋子裡,半天之後,黑金就變成了白金,往昔的yīn冷硬氣都沒了,氣息奄奄的表示,各位想和他談什麼都可以。

於是鳳知微知道了淳于勐的經歷——果然是筆猴救了他,那晚淳于勐拼死阻攔,重傷十餘處,刺客們最後準備一刀結果他的時候,筆猴跳了出來,刺客們當即大驚失色。

在閩南的傳說裡,這種筆猴其實已經不是那種供人賞玩的寵物猴,而是閩南萬毒之宗,這種毒祖宗,本身是沒毒的,卻對閩南巫族仗恃著傷人害命的各種活蠱有威懾之力,所經之處,萬蠱退避,蠱和本主心意相通,蠱怕的祖宗,本主也無法傷害,還得好好供著,黑金因此想將筆猴養馴據為己有,筆猴又拼命要護著淳于勐,淳于勐這才保得一命,被他們一路帶著養傷,直到在豐州附近,那些人自顧不暇,才讓淳于勐逃了出來。

至於淳于勐中的蠱,還是黑金下的手,用古墓屍氣養出的“舌蠱”,這東西不是活物,筆猴也無能為力。

知道這些蠱的來歷,鳳知微便將黑金jiāo給那白衣人,那人自稱姓宗,名宸,鳳知微想了很久,也沒想出天下有哪位jīng通醫術的宗姓男子,估計又是個假名。

淳于勐三天後開始漸漸恢復了神智,對氣味的辨別也趨向正常,宗宸卻說淳于勐味覺被破壞,從此以後將很難嚐到食物的真味,鳳知微想到淳于還算年輕,今生今世卻再也不能嚐到食物之美茶水之香,不覺黯然。

好在淳于勐是個豁達xing子,清醒過來後一句不提,吃起東西來láng吞虎咽,令人錯覺他的口味完全正常,就是有時會誤把生薑當作紅燒ròu,津津有味的吃下去。

治好淳于勐後宗宸便離開,臨走時給了鳳知微一個紙包,說是研製出來的蠱的解藥,鳳知微令人快馬飛遞閩南,又過了幾日,燕懷石從徵南大營運糧回來,笑嘻嘻的上門來。

他裝作很辛苦的樣子拼命抹汗,將一個jīng致的盒子往鳳知微眼前一推,對她擠眼睛。

“嘿!有人送你的!”

第七十六章 紙短qíng長

鳳知微瞟著那盒子,心想自己面具下的臉怎麼有點發熱呢,當然面上神qíng還是要不動聲色的,語氣也是要淡定無波的,隨意拿過盒子,淡淡道:“勞煩燕兄帶來,一路運糧來去辛苦,早點休息吧。”

燕懷石瞟了瞟她,忍著笑退下去,在門外遇著華瓊,變伸手一拉她,道:“大人jīng神還好,你就不用去問安了,沒的打擾別人興致。”說著吃吃的笑。

華瓊疑問的看他,燕懷石笑道:“嗯,我是發現我這位魏兄弟了,真正高興的時候,就特別淡漠特別愛打官腔,這人啊,再英明睿智,逢上感qíng的事還是免不了彆扭幼稚,這樣也好,這才像十六歲的人嘛。”

華瓊又瞟他一眼,終於忍不住,笑道:“你在開什麼玩笑,兩個男人,什麼感qíng不感qíng的。”

“何必管是男是女?”燕懷石眼珠轉啊轉,似笑非笑,“你沒渡過遠洋,不知道有的國家民風十分開明,我十歲時隨三叔去海外浦國,那裡的男女在大街上摟了跳舞,那才叫風流呢。”

“是嗎?”華瓊臉上有悠然神往之色,“倒真想去看看。”

她看見燕懷石臉上有隱約汗跡,心中一軟,取了帕子給他拭汗,燕懷石正說得高興,不防她突然湊近來,眼前晃動的皓腕jīng致,衣袖香氣淡淡,拂在臉上一陣溫軟,心中一震,下意識讓了讓。

這一讓,華瓊的手一頓,燕懷石立即驚覺,連忙一笑便去接她的帕子,道:“你有身子了,還要你照顧我,我自己來。”

華瓊望著他,一笑,將帕子遞給他,燕懷石心不在焉的胡亂擦了幾把,猶豫了一下道:“母親問什麼時候舉辦婚期,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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