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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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刻毒,面帶譏笑,等著她再次發作,她卻沒有動作,在那裡默默沉思,神qíngyīn鬱,半晌低低嘆息一聲,道:“……我想活。”
晉思羽面上冷笑更烈。
“不過。”她突然抬頭笑了笑,依然是那種帶點散漫的笑意,並不銳利bī人,不知怎的看得他便是心中一顫,“我想你終究不會放過我,所以……”
她爬下榻,鞋子也不穿,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再會,永遠不會。”
“你gān什麼!”晉思羽看著她歪歪扭扭東扶一把西摸一把的步伐,覺得自己的火氣就像這暖爐裡的火苗般,一拱一拱的壓不住。
“去吃牢飯。”她走得歪七扭八,答得輕描淡寫。
還沒到門口,身後光影一黯,腰上一緊,她還沒來得及掙扎,已經被他卡著腰扔回了chuáng上。
一口氣逆了上來,她開始咳嗽,胸口起伏,喘息細碎,本有些蒼白的頰上泛出淡淡紅暈,襯著秋水盈盈的流動眼波,弱得像一團旖旎的雲。
晉思羽又怔了怔。
他拱身在她上方,本想冷冷教訓幾句這個外表嬌柔內心堅決的女子就鬆開,不防眼光這樣落下來,正邂逅她清麗的容顏,水汽濛濛的眸子下,唇色和頰色都因為一番動作而泛了紅,往下是一截雪白纖細的脖頸,衣領有些散開,現出一抹jīng致細膩的鎖骨,再往下……
晉思羽有些慌亂的收了目光,突然發覺自己的手還卡在她腰上,觸手溫軟,窄窄一握,纖細裡又有習武女子獨有的柔韌,讓人有種想要嘗試折斷的衝動,或者想看著這樣的柔軟,能在自己身下,翻折出怎樣的角度來。
這樣的念頭一起,腦中便一昏,他唿吸急促起來,四面的侍女很有眼色,魚貫無聲退下,最後一個還小心的帶上了門。
帶上門,互視一眼,撇了撇嘴——大越女xing戰俘,多半是這個結局,看安王殿下qíng動的樣子,這次承歡之後,這女子這條命,大概是保住了。
門扉合上的聲音驚得心神迷亂的晉思羽一醒,他輕輕的笑了笑,放開了她的腰,卻取過一方絲帕,給她拭gān淨剛才赤足在地上走,留下的灰塵泥跡。
纖細的腳踝握在掌中,也細緻如竹,指甲並沒有像大越女xing習慣那樣,用鳳仙花染得深紅淡紅,gān淨潔白如珠貝,他動作忍不住便輕盈了些,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她依舊一動不動,任他服侍。
腳擦gān淨,他將絲帕一扔,傾身伏了上來,她還是沒有動。
這是默許,還是邀請?
晉思羽一笑,伸手去解她的腰帶,以往他也偶爾享用過天盛那邊擄來的女xing戰俘,部下選些姿色好xingqíng佳的送來,不過是淺嘗輒止,換個口味罷了,卻從無此刻繾綣而溫柔的qíng致。
因了這份若有若無的愉悅繾綣,他唇角含了一抹溫雅和煦的笑,撲的一聲chuī滅了燈燭,淡huáng光暈撤去,月色幽幽的瀉下來,她半身在被褥裡,半身在月色中,輕軟得一根羽毛也似。
腰帶解開,衣襟散開,一抹肌膚比月色潔白,比珠玉瑩潤。
她一直沉默著,手肘壓在眼上,晉思羽知道她沒有力氣掙扎,但心中卻認為,她其實也是不想掙扎的。
女扮男裝從軍的女子,多半身世飄零有孤苦之恨,這類人很少還能保有完璧之身,這種男歡女愛的事qíng,若能換來自由和生命,說到底也是值得的。
他手指輕輕撫上那抹潔白。
她顫了顫。
他突然也顫了顫。
恍若驚雷打下,竟將手指震在了半空。
月光冷冷穿堂入戶。
照見晉思羽,一瞬間臉色比月色更白。
照見他半舉著手,死死盯著那抹腰間肌膚,就在他剛才觸控過的地方,現出了密密麻麻的細密jī皮疙瘩,排列在她瑩潤的肌膚上,鮮明得刺眼!
厭惡!
只有女子內心極度的厭惡,才會導致的身體反應!
她厭惡他的碰觸!
晉思羽一瞬間竟然腦中有些空白——他一生天潢貴胄玉堂金馬,人也溫雅俊秀風度翩翩,所經之處群芳獻媚,走馬行街萬眾唿擁,經歷過險惡詭詐人心翻覆,經歷過傾軋欺騙世事無常,卻真的從來沒有經歷過此刻……厭惡。
發自一個女子內心的難以控制的厭惡。
晉思羽手懸在半空,對著那抹jī皮疙瘩細密的肌膚,忽然覺得自己是半路劫色拖人入樹林用蠻力壓伏女子的那種下三流賊。
怒火騰騰的燃起來,金尊玉貴皇子的驕傲,使他無法再繼續做自己要做的事。
手指一抖,被褥捲過,覆住了她凌亂的衣襟,他一言不發站起,大步行出。
門關上的聲音重重一響,哐的一聲四壁都似在搖晃。
四面恢復了安靜,良久之後,她睜開了眼,有點疲倦的,笑了笑。
隨即撇了撇嘴,艱難的用自己包紮得熊掌似的手,在腰後摸了摸。
一隻小螞蟻,被她給摸了出來。
用恩人的表qíng凝視著這隻剛才她下地偷偷摸來的螞蟻,她神qíng似笑非笑,半晌輕輕道:“多謝你爬啊爬,捍衛了我的貞cao,不然這jī皮疙瘩,可真不容易說起就起。”
月光照進她雙眸,冷而睥睨的目光一閃。
隨即她輕輕一chuī,將螞蟻chuī落在地,如chuī落這塵世,無限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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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到了二更,隱約傳來車馬轆轆聲響。
按照安王殿下的吩咐,今夜便要將死囚裝車送往浦城府衙大牢。
四面都很安靜,看不出戒備森嚴,本來也沒有必要,因為囚犯已經歷經酷刑奄奄一息,你就是放她出囚籠,她也未必有力氣爬出三步。
“王芍藥”小姐所在的靜室也很安靜,該特殊囚犯病重,來來往往不是大夫就是侍女,看守的護衛懶洋洋靠著門dòng低低聊著天。
雖然沉靜而放鬆,空氣中卻似有隱約的張力,繃緊在幽暗的夜色裡。
二更鼓兩聲。
靜室chuáng上的她,突然睜開了眼。
先偏頭對chuáng下看了看,侍女在腳踏上沉沉的睡著,她慢慢掀開被褥,緩緩下chuáng。
落足無聲,侍女未醒。
她一抹遊魂般的出了房,門口侍衛抱著長槍坐在長廊邊,頭一點一點,她從身邊掠過都不曾覺察。
走廊盡頭,一隊侍衛正好jiāo班,錯開行過。
她不動聲色的便飄過長廊,偏巧今晚侍女給她換的是黑色的中衣,一點也不顯眼。
轉過迴廊,是一方院子,院子裡沒有侍衛,月dòng門那邊有。
月dòng門那邊的侍衛,躲在yīn暗處,頭靠頭在看chūn宮,不住嘻嘻笑著,哪裡還顧得上抬頭看一眼。
她飄過他們身後,從一叢花樹後面轉了過去。
幾個侍衛彷彿全無覺察,卻突然抬起頭,互相看了看。
一道黑影,無聲的出現在他們身後,侍衛們趕緊丟下chūn宮,恭謹的垂手侍立。
“出去了?”來者沉聲問。
侍衛點點頭。
月色下那人神色沉肅,眼神閃動著複雜的意味,正是晉思羽。
他默然半晌,揮揮手,侍衛走開去,chūn宮丟在地上無人撿拾。
“殿下,要不要……”他身後有人低聲問。
晉思羽淡淡道:“我自己跟著,你帶人等著便是。”
身後人領命而去,晉思羽又怔了一會,才飄出身去。
他追著前面那個清瘦的影子,跟著她一路穿堂過戶過花園走小橋……漸漸便覺得不對。
這路,好像不是通往那暗牢的方向?
眉頭皺起,晉思羽愕然的發現,她搖搖擺擺的,竟然是飄向後院一個小池塘方向。
她去這裡做什麼?
一心以為她要去暗牢,滿懷複雜心qíng等著守株待兔的晉思羽,怔怔跟在她身後,眼看著她蹣跚的走過帶露的糙叢,步過白石地,搖搖晃晃,直奔池塘邊。
池塘是人工挖出來的,原本這家附庸風雅,在池塘邊養了仙鶴,後來仙鶴死了,池塘便空了出來,水質清冽,在月色下光澤粼粼。
她步到池塘邊,停也不停,抬腳就跨向池塘中——
晉思羽突然掠了出去。
他身形如閃電,撲過去的身姿也仙鶴似的舒展,瞬間衝到她身後,一把抓向她後心衣襟。
然而終究是遲了一步,撲通一聲,水花濺起。
她掉了進去,他也沒能倖免,掠得太急收勢不住,一頭也栽到了水裡。
水不深,就是冬日徹骨的涼,他一落水就慌忙去撈她,身邊的人並沒有溺水的掙扎,他一抓就抓住,抓過來一看,她臉色慘白,眼睛竟然是閉著的。
閉著的?
夢遊?
晉思羽呆了呆,溼淋淋打了個寒戰,卻聽懷中人呢喃,“洗澡……”
她大半夜鬼兮兮奔出來,竟然是因為做夢要洗澡?
他跟了這半天,竟然就是為了陪她一起洗這冬日冰湖冷水澡?
晉思羽氣得忘記爬起,在水中怒哼一聲,此時火把漸次亮起,侍衛們奔來,領頭的原本是按他的吩咐去佈置伏兵,此時看見這一幕,呆了一呆,趕緊脫下自己披風送上來。
晉思羽抱著她,趟著水走上來,低頭看見她衣衫盡溼,一身單衣裹在纖細軀體上,曲線玲瓏,自有一種噴薄而又青澀的妖嬈,一轉眼看見四面侍衛神色不自然,趕緊將披上肩的披風扯下,將她裹緊,又一連聲道:“立即請大夫,淬雪齋再送三個火盆來,熬薑湯,快!”
抬手觸了觸她額頭,果然火般的燙,心中隱隱的急起來,雖然軟玉溫香在懷,卻什麼綺念也沒有,快步回了淬雪齋,命侍女趕緊給她換衣服,一時隱隱焦灼心憂,在堂前來回踱步,直到侍女怯怯提醒,才想起來自己竟然忘記換下溼衣。
換好衣服回來,大夫已經趕來,只把了脈便“啊”的一聲,道:“這位姑娘怎麼突然又病勢沉重幾分?這下可麻煩了……”
晉思羽心中一沉,垂目看見chuáng上人燒得火燙,靠近三尺都能感覺到熱度驚人,一轉眼又會突然涼下去,冰塊似的寒森森,這麼在火熱與寒冷之間jiāo煎著,令人擔心下一個瞬間她會不會突然熬不得這苦楚而碎裂。
她的意識似乎已經不清晰,雙手徒勞的在心口撓著,似乎想要撓出令她煩躁的心頭血,晉思羽怕她傷了還未痊癒的手,用肘壓住她的手腕,聽得她昏迷中猶自喃喃:“洗澡……”
晉思羽心想這女人血戰之後被俘,地牢呆過地上滾過,又因為重病怕著涼,一直沒有洗澡,大概生xing好潔,這做夢也不忘記,所以迷迷煳煳夢遊奔了出去找有水的地方,倒害得自己也跟著泡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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