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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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掉進沼澤爬不出來吧?鳳知微裝模作樣的擔心了一下,很坦然的招唿那兩個,“咱們回去咯。”
一行三人不急不忙,邊走邊看風景的回到谷口,還沒走近便聽見喧囂得不可開jiāo,仔細一聽,那群人還在谷口捋袖子梗脖子的爭執“營救方案”呢。
“前面兩個計劃不太適合,咱們來第三種,先搜山,然後……”邱統領的聲音。
“放屁!”天盛這邊有人終於忍不住爆粗,這計劃都出了一二三了,到現在也沒派出個人,真是忍無可忍,“這山這麼大,怎麼搜?寨子定然隱秘,一天搜不到,一月搜不到,怎麼辦?邱統領,還是速速準備huáng金武器為要!”
“荒唐!”邱統領橫眉豎目,“怎可大漲山匪氣焰,當真奉上huáng金武器?區區蟊賊,手到擒來的事,真要出金贖人,豈不是讓人笑我西涼朝廷無人?”
“你西涼朝廷本就無人!”天盛這邊的護衛頭領立即反唇相譏,“若不是魏侯出手,你和你這一千廢物,現在早就在閻王殿唱名了!”
“你放肆!”怒喝刀出鞘的聲音。
“你無恥!”力叱拔劍的聲響。
老遠火光躍動裡刀劍之光森寒,兩邊人橫眉豎目虎視眈眈,大有一觸即發不惜死戰之勢,可憐的柏德山張開雙臂在劍拔弩張的天盛和西涼兩邊竄來竄去,“諸位……好好說……好好說……”
“我說,這是在gān嘛呢?”
清清淡淡的語聲隨風飄來,邱統領一抬頭,眼睛直了。
背對那方向的天盛人一回頭,立即喜極而唿,“魏侯!”
柏德山如蒙大赦的奔過來,歡喜的張開雙臂,“啊魏侯您回來了,太好了!”
“不太好。”鳳知微莞爾,眼睛裡卻沒有笑意,“我應該遲點回來,好讓邱統領的作戰計劃一二三四五推慮周詳,考察完備,再派出三五人搜山,把我給搜出來才好,不然豈不是英雄無用武之地,讓人笑西涼朝廷無人?”
天盛副使、內閣中書王棠哈哈一笑,道:“還好,計劃只擬到三,都還沒來得及實行,魏侯你才被擄一天嘛,不急,不急。”
有人直接“呸!”了一聲,不著一字盡得風流。
西涼那邊人人尷尬,魏侯出手救下西涼護衛是事實,因此被擄,自己這邊卻遲遲不救,說起來實在沒臉,人家也不疾言厲色,偏偏就是那種淡而輕藐的笑容,比罵人一頓還讓人難受。
邱統領臉色紫脹,他知道本地山匪兇悍,有心拖延救援,好讓這小子多吃點苦頭,以後的路上聽話些,將來到了京城也不至於翻三搞四,不想人家竟然輕描淡寫的自己回來了,這下子只好由人挖苦。
鳳知微卻也並不咄咄bī人,很隨意的四面環視一下,道:“山匪盤踞滕山,此地還是危險,我建議趁夜出山,以免為人所趁。”
柏德山立即贊同,邱統領此時也沒臉說什麼,鳳知微翻身上了馬,淡淡道:“大家辛苦點,連夜趕路,明日到了驛館再休息,既然今日遭此一劫,以後探路事宜還請著緊才好——邱統領,麻煩了。”
“啊?哦。”邱統領正想著一件事,突然被點到自己的名,下意識答應一聲,答應完了才反應過來——今夜連夜趕路,明日其他人休息驛館,自己的剩下的護衛還要負責探路,豈不是連軸轉沒得休息?
這還罷了,等到隊伍開動起來,他再次崩潰了。
他所有護衛的馬,因為先前谷口那一戰,全部被鳳知微令人殺死,此刻騎兵全部變成了步兵,天盛那邊卻都騎馬,這就變成了他的屬下兩腿追馬,跟在馬屁股後吃灰,這樣累死累活奔一夜,明天還不能睡,要探路!
隊伍開動,鳳知微頭也不回當先騎行,邱統領看著前方鳳知微並不快馳,悠哉悠哉故意等他們跑路追趕的背影,眼睛都要發綠了,身後的屬下們唿哧唿哧如牛喘,不斷有人力竭掉隊,邱統領咬牙死撐著,等到好容易天亮,看到前方驛站,一口氣鬆下來,險些栽倒,回頭看看跟上來的自己剩下的護衛,只有寥寥幾人,其餘都栽倒半路了。
他長刀撐著地,瞪著前方下馬的鳳知微,聽見她輕描淡寫吩咐:“前方探路事宜,勞煩邱統領了,還請多用點心思,再出什麼紕漏,我們是不敢怨怪的,就怕攝政王會覺得統領大人無能——啊,走了一夜,好累,我去睡會,您辛苦,辛苦。”
她一邊掩口打著呵欠道著辛苦,看也不看一路上倒下的累得半死的西涼護衛,一邊悠悠的去補眠了。
邱統領看著她悠然姿態,眼前一黑,砰一聲向後便倒。
一雙手突然扶住了他,一人充滿感慨的道:“這個人真混帳啊。”
邱統領覺得這句話真是太深得我心了,趕緊扭頭去看這個知音,卻只看見黑烏烏泥水滴答的一大團,一張臉上還有淤泥在不住掉落,泥鬼似的。
那隻泥鬼望著鳳知微消失的方向,絲毫不管自己手上全是淤泥,用力的拍了拍邱統領肩膀,拍出兩個好大好髒的泥印子,充滿感嘆的道:“這年頭,護衛真不是人gān的活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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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七月初三未時三刻至七月初四寅時初刻
地點:西涼滕山
人物:鳳知微、顧南衣、無名山寨甲乙丙丁
事件:山寨伏擊使節隊伍,鳳知微被擄,我去救,顧南衣也去救,帶著我繞山五週,最後繞進了沼澤裡。
個人看法一:鳳知微被擄?她被擄?被擄?可能嗎?至於您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個人看法二:顧南衣不像是去救人,倒像是去專門整我來著。個人看法三:屬下認為屬下未曾得罪過顧南衣,想必是您給得罪了,他拿我出氣來著。個人看法四:和鳳知微做對是找死的,被整死是活該的,但是沒有做對還被整是冤枉的,殿下你必須要給我報仇的。個人看法五:這活計我gān不了,您給換人吧。個人看法六:沼澤真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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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經過一路慢悠悠的前行,天盛使節隊伍,終於到了西涼京城錦城,因地氣溫暖,城中四季繁花不謝,且花色豔麗如錦,是有錦城之名。
還沒到錦城,柏德山就憂愁上了——失去馬匹又擔負警戒的邱統領殘餘隊伍,沒兩天就跟不上大隊伍,鳳知微也不說等他們停下在當地官府補充馬匹再行,再說西境貧瘠,官府也湊不出那麼多馬,於是那幾百護衛便這麼的被撇下一大半,只有邱統領咬牙帶著幾十人跟著,原先一色的黑色駿馬也顧不上了,胯下馬五顏六色的招眼,一路上西涼這邊的越發灰頭土臉抬不起頭,柏德山暗暗焦心,心想訊息已經傳報進京,攝政王按例會安排人相迎,此次天盛來使相賀,表面上看不過是一次普通的外事jiāo往,其實事關兩國日後邦jiāo和西涼國運,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建jiāo試探,攝政王極其重視,僅僅是為對天盛來使的態度和分寸把握,就召開內廷會議無數次,制定了“一切禮儀隆重規格,私下態度一張一弛”的接待政策,按照這個政策,所有擺在外面的接待,都會極其隆重光鮮,要讓天盛挑不出刺來的,所以早早安排了官員和士紳百姓觀禮,大家都知道朝廷有派出護衛一路護送,到時候人山人海,一看一千護衛只剩這幾個,該怎麼收場?
他只在心中祈禱,自己的廷寄文書朝廷已經收到,最好縮減禮儀規程,將士紳百姓驅走,那樣雖然失禮點,但是好歹,在天盛和西涼兩國第一次相會中,不至於丟臉太過。
他這裡憂愁,早已看在鳳知微的眼底,私下裡她悄悄囑咐那兩位副使,“放慢速度,注意觀察,在進入京城範圍之後,小心對方玩花招。”
副使王棠愕然:“玩花招?為何?”
“邱統領兵敗滕山損失大半,連馬匹都丟了的事,想必已經傳報西涼朝廷。”鳳知微悠悠道,“西涼和天盛不算友邦,倒可以說積怨已久,兩下里看似友好,其實都卯著一股勁兒,必然事事處處都要不動聲色爭一爭,等下迎天盛來使的盛典,如果這一千人突然縮減成幾十人,還那個láng狽樣子,你要西涼朝廷的臉,在百姓面前往哪擱?”
兩個副使恍然,一邊安排人四下注意,一邊也有疑問:“不對啊,柏侍郎一定早已將邱統領兵敗滕山的事上報了,攝政王如果夠聰明,就應該縮減禮儀規程,不安排百姓觀禮,不就沒事了?”
鳳知微笑而不語,心想就許你們西涼給我玩yīn的,不許我回手戳一刀?柏侍郎透過驛站是送出信了,可惜沒送出多遠,就被咱的人偷去偷樑換柱了,攝政王那裡接到的,只是“一切如常”的報告而已。
當然,到了這麼近的京郊,那就再也瞞不住了,這麼短的距離,這麼短的時間,她倒想要看看這位攝政王的應變和本事,能不能真的玩出些花招來試圖挽救西涼輸掉的這第一回合。
輕輕敲著馬鞭,她唇角笑意淡淡,微帶期待,遠處邱統領看了,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按照禮儀規程,禮部尚書會帶在京三品以下所有官員在離京六里的龍江驛相迎,現在離龍江驛,只有兩里路了。
長長的使節隊伍,在huáng土官道上逶迤前行。
“這裡有官家隊伍——”
“救命啊——”
“給點活路吧大爺——”
“哇哇……”
一陣喧囂突然爆發,男聲女聲老人聲小孩聲都有,隨即路旁樹林裡衝出一群衣衫襤褸的男女老少,人人面有菜色瘦骨支離,不顧快馬賓士可能會踩到身體,衝到護衛們的馬下,拽住馬身馬鞍就不放手,一聲聲哀求,“大爺……我們快餓死了……行行好給點吃的……”還有婦人抱住馬車的輪子哀哀哭泣,一時小孩哭大人叫滿隊伍竄著人,亂得不成模樣。
得了鳳知微囑咐一直警惕而緊張的等“敵人”的兩位副使愣住了,他們以為來的會是qiáng盜啊什麼的,不想竟然是一群饑民,護衛們也愣住,本來已經拔刀備戰,如今這刀如何噼得下那些面huáng肌瘦的女人娃娃的頭顱?看著那些透著青筋的骯髒的手,護衛們也露出不忍的神qíng。
他們一旦不忍,為一口食物可以悍不畏死的流民們立即得寸進尺,有人叫一聲“革囊裡有gān糧啊!”唰一下護衛們掛在馬鞍邊的革囊就被搶走,有人大喊:“這些馬籠頭是牛皮做的啊,可以吃!”,立刻便有無數人去試圖拽下鞍韉,拽不動就用牙齒咬,還有人取出鈍刀去割,更多的人紛紛爬上車隊後面的大車翻找食物,不斷有衣物被胡亂的丟擲來,不斷有人哈哈大笑著捧著食物手舞足蹈,護衛們衣裳被扯斜,馬車沾滿了淤泥,瞬間齊整的隊伍一片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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