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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般風神氣質,除了他還有誰?

殷志恕一瞬間心念電轉,對方卻已經朗然笑起來,道:“久聞西涼攝政王威凌一方,如今一見……”

他眼睛一眯,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表qíng,是個人都猜得出不以為然,臉色都不好看起來,隨即聽見他接道:“……果然威凌一方。”

眾人齊齊一個倒仰,萬萬沒想到他一個轉折,居然出來的還是這句話,剛要緩和臉色,一眼看見對方撇著唇角,眼珠子在一堆護衛圍得嚴嚴實實的殷志恕身上轉啊轉,頓覺這話比說那些譏嘲的話還要令人不慡。

“放肆!”護衛立即怒喝。

那人眼眸一轉,搖搖頭,看也不看數十倍於自己的護衛,大有“你們真是狐假虎威我老人家實在一點也看不上連話都懶得和你們說”的模樣,笑意裡幾分傲然幾分譏嘲。

殷志恕卻已經一笑——對方語風睥睨直白,口音有幾分生硬,很明顯漢話不是常用語言,不是自己猜的那人,是誰?

他推開護衛,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不想糙原之王大駕蒞臨,實在意外之喜!”

赫連錚眼眸一閃,這才正眼看了殷志恕一眼,這回老老實實回禮,“札答闌因爾吉,見過西涼攝政王。”

不等殷志恕詢問或客氣,他手一揮,先示意自己身後三隼四豹出去,兩人立即毫不猶豫躬身一禮大步走出,直挺挺站到花神廟門口,和數千倍於自己的西涼護衛對面相對,那些長矛短槍都快頂到兩人眼睫毛,兩人卻動也不動,石雕一般。

看得殷志恕,眼光一閃。

那邊赫連錚已經毫不客氣的道:“王爺,本王萬里迢迢到了此處,辛苦自然是辛苦的,不容易自然是不容易的,我還要快點趕回我的糙原,所以你不用和我làng費時辰說客氣話了,現在,我需要和你單獨說話,你的那些人,也速速請出去,我嫌吵。”

他一番話說出來,西涼護衛臉色都紫了,就沒見過這麼牛氣哄哄的人!

殷志恕卻笑了。

“久聞順義大王豪氣英風,如今一見果然令人心折。”他哂然一笑道,“大王敢孤身見本王,本王忝為地主,又怎麼不敢和大王單獨晤對?”

說著手一揮,護衛首領低喊:“王爺!”殷志恕眼光一冷,護衛首領急忙躬身領人退下。

殷志恕心中已經有了怒意——對方只帶了兩人,孤身闖他的護衛陣,令行禁止,氣勢bī人,他這邊已經落了一層,再圍在護衛中和對方談判,那西涼的臉,也丟盡了。

赫連錚此時眼中才露出笑意,對著殷志恕疑問的眼光,手一揮,開門見山的道:“王爺,今日我來,送你一場好風,直上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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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花神廟,有人化風而來要送人上青雲,彼處含元殿,一代國母已經被三歲小兒送上西天。

殿內,顧知曉還有些怔怔的,趴在鳳知微肩頭,指著前頭方向,看那樣子並不打算出宮,鳳知微一瞬間激動心疼過去,此刻也冷靜下來,董太后被殺,事qíng已經無法轉圓,到了這時辰,這皇位不奪也得奪,否則殷志恕一旦知道,所有人都出不了錦城。

只要開頭殺了第一個人,就必須永無止境殺下去——殺別人,或者被殺。

她吸了口氣,迅速抓回貓頭鷹收回籠子,還是jiāo給顧知曉抱著,將董太后屍體放在榻上,背後用被子撐住,手臂撐著榻上小几,血ròu模煳的臉側轉向裡,遠遠隔著屏風看起來像是在喝茶,又撕下帳幔將地上血跡擦gān淨,隨即一腳踢開那嬤嬤xué道。

“陪我們出去,我說什麼你做什麼。”她一句廢話都沒,就將籠子對著她的臉晃了晃,晃得那嬤嬤身子一顫,趕緊點頭。

“馬上出門前,你給我傳太后懿旨,就說近來宮人們侍候不力,背後嚼舌頭傳歪話越來越不成話,該拿出祖宗家法好好教訓,所有各宮六品以上太監嬤嬤宮人,除在前殿有職司抽不開身的,立即跪到建熹宮前廣場聽訓,其餘人等下值後明日聽訓,不得有誤。”鳳知微聽著那婆子準確無誤複述一遍,點點頭,手指一彈一枚藥丸she入她口中,笑道,“穿心大補丸,錯一個字,解藥就沒了,表qíng錯一絲,解藥也沒。”

那婆子臉色死灰,連連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鳳知微低下臉來抱了顧知曉出去,一邊走一邊尖著嗓子做應聲狀,“是,奴才這就送顧小姐去前殿。”

李嬤嬤陪在她身邊,走到門口,將她教的話複述一遍,底下的太監面面相覷——以往也有跪在宮門前聽訓的事,但都是各宮犯錯的太監,從沒有說所有六品以上太監都聽訓的說法,再說也沒發生什麼事啊,莫不是今兒陛下鬧得厲害,惹得太后終於生怒,想要整肅一下後宮?

整個後宮所有六品以上宮人,太后又沒指明哪些可以不去,那意味著各宮各室所有掌事頭臉宮人都必須要去,這道懿旨,怎麼聽都透著詭異,有人已經暗暗猜測,是不是宮中又有哪位主子要出事了?

千猜萬猜,卻沒人想得起來去懷疑這道懿旨的真實xing——太后最親信的嬤嬤傳旨,太后還在殿內呢!

任誰再大膽再能想象,也不可能想到,董太后此時已經一命嗚唿,坐在殿內的不過是一具屍體,後宮此時已經無主。

鳳知微用顧知曉的身體擋住臉,伴著李嬤嬤,上了外面小皇帝命人備好的便輦,她不打算去廢宮去找密妃了,時間來不及,反正她已經將各宮的掌事太監調走,按照慣例,管事的一走,長久被管得死死的其餘人都會趁機放鬆一下,密妃的看管必然會疏鬆些,這事就jiāo給潛伏的暗衛們去做吧。

兩個守在門口的太監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鳳知微背影,心想著先前人不是走光了麼?這小子從哪出來的?但是此刻也不是他們發出疑問的時候了——他們得去建熹宮門口跪候“聽訓”了。

此時,卯時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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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時三刻,殷志恕在花神廟裡,初遇糙原大王,被一句話留住了腳步。

卯時三刻,西涼皇帝駕臨大儀正殿,時辰未到還未升殿,在後殿不耐煩的吃茶,頻頻問:“知曉怎麼還不來?”

卯時三刻,西涼文武已經列班完畢,呂瑞在右首武官之首,神qíng平靜而眼神焦灼,眼角頻頻熘向殿門外,右首首位攝政王位置還空著,眾人都以為他是在憂心攝政王遲到,卻不知呂瑞恨不得攝政王永遠遲到才痛快。

他袍袖下手掌攥得死緊,沁出一掌微熱的汗水,此時雙方都在搶時辰,先出現在殿前的到底是顧知曉還是攝政王,可以說是決定最後勝利和西涼國運的關鍵。

而此時雖然攝政王是沒準時出現,但以魏知和顧知曉的速度,現在也應該到了後殿,卻也遲遲未來。

結果未定之前,他的心便如被在火上烤,三千親衛已經集結在永康門側,只要一個訊號就可以衝出來包圍大殿,讓想要傳信的攝政王親信一個也出不來,但是親衛一動,就代表事qíng再無迴旋餘地,輕則血流成河重則敗事亂國……這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深秋天氣,呂瑞已經無聲無息汗溼重衣,一團亂麻裡忽聽鐘鼓齊鳴,震得失神的他幾乎一個踉蹌!

辰時到!

“陛下駕到——”司禮太監頗有穿透力的嗓子傳入耳中,呂瑞下意識回頭看向後殿,小皇帝踢踢踏踏從屏風後走出來,表qíng不豫,身後也沒跟著顧知曉。

呂瑞眼前一黑,伏在地上,心中滾滾流過幾個字:休矣!

幾個事先得了資訊的老臣向他投來疑惑的目光,呂瑞苦澀的緩緩搖了搖頭,一邊慢慢隨班站起,一邊思索萬一攝政王先到,有些事怎麼收場,在永康門集結的親衛怎麼解釋。

他有點僵木的隨班唱禮賀壽,心中想著人算不及天算,自己也太相信那個魏知的偌大名聲了,西涼外廷有殷志恕,內廷有董太后,連自己經營多年都很難撬動一絲的鐵板一塊,竟然瘋狂到願意相信那魏知一個外人,便可以真的留住攝政王,送出顧知曉。

攝政王現在不來,也許根本不是魏知想法子留住的,而是他已經察覺到不對,在暗中佈置對付自己吧?

想到這裡,呂瑞瞬間出了一身冷汗,腦子飛快的轉動起來,想著萬一真是那最糟糕的猜測,如何保全實力衝出大殿?

渾渾噩噩中轉了很多念頭,連如何出京都想過了,一片紛亂裡也不知四周發生了什麼,那些禮節是早已熟記在心的,一心兩用也照樣做。

忽然覺得四周安靜了下來。

本來也是安靜的,這種場合不會有人隨意開口,但司禮監唱禮的聲音一直響著,現在那難聽的尖嗓子,好像被刀噼了一般,突然戛然而止,因此那靜,便特別明顯。

呂瑞一驚,一抬頭,看見站在丹墀下的司禮太監,正張著嘴,直勾勾望著大殿門口方向,他身邊捧冊奉案的太監們,俱都一模一樣的表qíng,瞪著那裡。

而上頭原本懶洋洋的西涼皇帝已經蹦了起來,揮舞著小小的龍袍衣袖,大叫:“知曉,知曉——”

呂瑞霍然回首。

大儀正殿闊大的紅門一開到底,高天上的日光無遮無掩傾瀉而下,天地間似蒙了一層明光閃爍的薄紗,薄紗裡有人長衣束髮,懷抱小小女孩悠然而來,步伐輕快而穩定,四周的日光似被那纖細修長的身影攪動,濺開晶瑩的光,she到人眼睛中,忍不住便要那麼一眯——

便只是那麼一眯的瞬間,那原先被日光薰染得有點朦朧的身影已經近前來,現出半張清秀臉龐,和永遠微笑的秋水迷濛的眼眸。

魏知。

呂瑞一看見那張臉,突然便舒出一口長氣,渾身都似軟了一軟,卻立即掙扎著直起腰。

他還是來了!

竟然沒有從後殿走,公然抱著顧知曉直闖大殿!

這才像魏知素來的風格,以溫柔之風,行雷霆之事!

他這裡歡喜,有人卻不滿,攝政王親信之一,禮部某侍郎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怒喝:“何方人等擅闖金殿擾亂大典?你是怎麼進來的?來人啊,給我逐出去——”

“石真!這有你說話的地方!”呂瑞立即截口,上前一步攔住,深深一禮,道,“是魏侯嗎?您是來給陛下拜壽的?此舉於禮不合……”

他話還沒說完,鳳知微已經冷眼看了過來,呂瑞接觸到她眼光,雖知是做戲,也不禁怔了怔,想好要說的話,突然便忘記了。

鳳知微卻已經抱著顧知曉走過他身側,衣袖拂動間一個紙團彈入他衣襟,呂瑞裝作擦汗悄悄展開一看,上面只有兩個字“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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