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59頁

3,75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昨夜,神秘人從她那裡搶去的所謂證物,其中有假。

她既然當初將那東西在京衛大牢裡拿給寧澄看過,怎麼會不防備有人打這主意?枕頭裡的竹筒,錦囊,看起來還是一樣的東西,其實早已調換過,其實竹筒裡是一封普通的謝恩遺折,寫遺折的人也不是當初殺太子的兇手,錦囊裡的藥就是人參大補丸,至於碎片——三樣東西里只有碎片是真的,是當初寧弈母妃的水晶雕像碎片,她因為沒有找到合適的代替品,還沒來得及換。

也正因為如此,她對皇帝下的旨意沒有把握,那枚水晶碎片如果被認出來,寧弈一樣可能會被皇帝憎恨。

但是她心中也有疑惑,如果僅憑那碎片,皇帝應該會暗中生怒,暗地處置這個兒子,萬萬不好意思勃然大怒明告天下——這大怒的理由,怎麼寫?

所以她來,想看個究竟。

卻被這手段翻覆的人,嚇得個半死。

看皇帝神qíng,那碎片也沒給寧弈帶來麻煩——要麼寧弈想辦法換過了,要麼就是寧弈在聽寧澄轉述那幾件東西之後,立即做了應對,派人重新做了他母妃的水晶雕像放回原處,所以皇帝派人檢視過後,才確認都是栽贓陷害。

鳳知微算算時間,換碎片不可能,必然是後一種。

懷中寧弈唿吸漸漸平靜,鳳知微看著他微白的臉色,心中湧出一絲寒意——皇帝是想試試這個兒子的忠心,故意將計就計下旨賜死的吧?寧弈是猜到父皇一直未去的猜忌之心,也順勢將計就計慷慨赴死,借這一次機會徹底打消皇帝的疑忌的吧?

這對心思深沉的多疑父子!

而寧弈拽著她來這一招,心底也是恨她的吧——他並不知道那證物有的已經被她換去,也並不知道昨夜她的被迫,在他看來,是他自己早有防範,才避過今日災禍,而她當然還是居心叵測圖謀殺他的那個。

“有人一直心懷叵測。”天盛帝突然開了口,神色yīn冷,“七年前的大成遺孤案,朕當時心中就有懷疑,辛子硯很快便能查到的事,金羽衛為什麼那麼多年都沒動靜?為什麼唯一一次指揮使出遠差將金羽衛jiāo給楚王暫代,久懸多年的大成遺孤案便立即得以解決?直到昨夜他來誣告,朕才確定,朕身邊果然藏了宵小,辜負了朕多年來的信任!”

眾人都露出震驚之色——原來昨夜針對楚王的告密者,竟然是最受陛下信重的金羽衛指揮使!

鳳知微低著頭,心中也在飛快的盤算,昨夜神秘人是金羽衛指揮使?他為什麼要參合進殺寧弈的事qíng裡?天盛帝說的他對大成遺孤的迴護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和大成,或者說和血浮屠,到底有沒有關係?

“那個枉顧君恩的小人!”天盛帝衣袖一揮,忍不住憤怒的咆哮,“你便跑到天涯海角,朕也必殺你!”

跑了?

鳳知微皺起眉。

天盛帝似是難耐怒氣,發作之後不住咳嗽,眾臣急忙一陣請罪寬慰,人人知道一場大禍消弭,都有輕鬆喜悅神態,只有慶妃和韶寧,木立當地,神色yīn沉。

昨夜金羽衛指揮使密告,提及避孕藥丸,天盛帝自然要問慶妃,慶妃哪裡肯放過這個機會,當下哭倒在他懷,說自己如何迫於楚王威bī,進宮後一直被迫服用避孕藥丸,又是如何心中畏懼度日如年,哭鬧了半夜,哀哀婉轉梨花帶雨,勢必要將寧弈這一大罪板上釘釘,天盛帝自然bào怒,慶妃正歡喜寧弈這下無法翻身,誰知去驗藥的太醫院迴轉來,卻說那藥,不過是人參大補丸。

當下qíng勢顛倒,慶妃先前一口咬定寧弈給她的就是金羽衛拿來的那藥,此時再想反口也是來不及,當時天盛帝神色yīn沉盯著她半晌,卻最終一言不發拂袖而去,她厚顏跟著,皇帝也不理她,這還是慶妃進宮以來第一次受到如此冷遇,心下不由惴惴。

她知道天盛帝雖然好色,但心中卻有個不可動搖的原則,便是後宮不可gān政,寧氏早年便是外戚出身,他怎麼會讓別人沿著自己的稱帝之路前行?所以一直對後宮管束很緊,再受寵的妃子,也不可妄議朝臣朝政,所以她明明深恨寧弈,卻在沒有十足把握之時,一直不敢輕易動他。

好容易以為找到機會,不想卻是個陷阱!

慶妃怔怔的立著,眼神翻湧,皇帝雖然還靠在她臂上,她卻以女人的敏感感覺到,他心底那種信任的寵愛已經消減,從今以後,只怕她萬難再獲得皇帝無微不至的庇護了。

這麼一想,心中便微微一涼,再看看跪坐的鳳知微和昏迷的寧弈,兩人都容貌清美,看似無害,然而只有她最清楚他們的虎láng之xing,做這兩人的共同敵人,天下誰人能活?

她已失去皇帝庇護,今日他們若不死,來日便是她死!

事到如今,已經容不得等待時機,不過是破釜沉舟孤注一擲!

慶妃衣袖下的手指緊緊捏起,眼神裡獰厲之色一閃而過。

“今日鬧了半天,也罷了。”天盛帝疲乏的揮揮手,“外面的兵撤了,來人,送楚王進內室好好休息,還有你,知微……”他注視著鳳知微,帶著微微笑意,“老六說和你qíng投意合,如今看來也沒騙朕,今日這喜宴有點荒唐,改日朕再給你們隆重cao辦吧。”

寧弈被喜氣洋洋的僕人們送進內室,鳳知微“啊”的一聲抬起頭,張了張嘴,風波即過,此時才想起,這個黑心王爺,一箭數雕,竟然還趁著這件事,讓自己成了他的王妃!

聖旨已下,名分已定,此時當著眾臣的面抗旨,實在不是好時機,更何況還有心懷叵測慶妃在側。

她張了張嘴,終究是沒說出什麼來,天盛帝含笑擺擺手,轉身就走。

“陛下!不能嫁!”

一瞬間鳳知微險些以為是自己忍不住開口拒絕,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那個女聲是慶妃的。

天盛帝愕然回首,慶妃已經撲了過去,噗通一聲跪在他腳下。

“陛下……”她微微喘息,抓著天盛帝的衣角,滿臉驚惶畏怯,卻一時並不開口說話,只將眼神裡無限驚恐向天盛帝傳遞。

天盛帝本要發怒,然而看她這畏怯嬌弱神qíng,心中一動,語氣出口時便軟了些,卻還是有幾分不耐煩,“什麼事?”

“陛下……”慶妃嗚咽,在天盛帝耐xing的巔峰時刻恰到好處的開口,“……大妃不能嫁楚王!大妃是大成餘孽!”

“什麼?”

一片低低驚唿裡,天盛帝眉毛抖了抖,怔了一刻卻怒道:“你胡說什麼,是不是又拿以前的事來說了?當年鳳夫人已經證明了知微是她的女兒,你還想翻舊帳!”

鳳知微目光閃了閃,盯著慶妃,心中急速的思考著對策,只有她知道此刻慶妃不是翻舊帳,而是真正的圖窮匕見了。

“臣妾豈敢翻舊帳……”慶妃抱著天盛帝的腿,涕淚漣漣,“……陛下,臣妾昨夜確實一時煳塗,做了偽證,卻也不是為了自己,昨夜金羽衛指揮使曾經偷偷找過臣妾,說懷疑鳳大妃才是真正的大成餘孽,但殿下因為對大妃心有所屬,一直袒護大妃,指揮使每次要對大妃進行查探,都被殿下有意無意所阻,指揮使擔憂殿下為女色所迷不顧江山社稷,便要先困住殿下,求臣妾相助一臂之力……陛下,臣妾擔心有人不顧大局有人láng子野心,私下密謀危害我天盛江山,危害我賢德聖皇……所以才……臣妾有錯,但錯在……太愛陛下啊……”

滿堂寂靜,人人瞪著眼睛聽著慶妃哭訴,哭聲細微嬌弱幽幽寂寂,既不讓人覺得吵鬧心煩,又讓人從心底生出憐憫,覺得我見猶憐,字字泣血。

鳳知微倒抽了一口涼氣,此刻也不得不佩服這女子,反應之快和做戲功夫都爐火純青,這麼快便感覺到自己qíng勢不利,先下手為qiáng,一番為自己翻案的說辭,倉促之間竟是天衣無fèng!

換誰都要被打動的吧?

她抬眼瞄向天盛帝,果然皇帝臉色有些發沉,頰上肌ròu細微的抽搐著,似在急速的思考,卻依舊有些反應不過來,但聽著最後那句話,眼神一暖,明顯已經被感動。

半晌他沉聲問:“既有苦衷,指揮使怎麼不向朕辨明,又要逃脫?”

“臣妾不知……”慶妃抽噎,“……許是他其實也有私心,只是矇騙臣妾也未可知……”

“那麼他說大妃是大成餘孽,也有可能是矇騙你!”

“陛下!”慶妃抬頭,“他給了臣妾證據!”

鳳知微眉梢一跳——證據?哪來的證據?長熙十三年大成餘孽案,血浮屠和娘李代桃僵虛虛實實,早已將所有的證據都引向了鳳皓身上,現在連他們手裡都沒有自己身世的證據,慶妃有?

“哦?”天盛帝眼神一凝,“拿來!”

慶妃抬起頭,一剎間從皇帝眼底也看見了警惕和懷疑,心中涼了一涼——今天這證據只要掏出來,她自己便也染上懷疑,作為一個內宮妃子,知道這麼多事也會被天盛帝所忌,但是她的敵人就是眼前這兩個,只要今日必死一擊殺了他們,將來她還是有機會慢慢挽回陛下的心。

不破不立,捨不得孩子套不得láng。

她當然知道萬一這殺手鐧治不死鳳知微,自己就真的沒了退路,但她對自己有信心,對手中的東西有信心!

“陛下。”她咬牙,一絲獰笑浮上唇角,斜眼瞥著鳳知微,慢慢從懷裡掏出一方杏huáng的小包,小包有點陳舊,看上去像是擱了很多年,但是質地很好,隱約可見細密的暗龍紋,邊角有點暗色的痕跡,有點像陳舊的鮮血。

鳳知微的心,跳了跳。

“陛下請看。”慶妃將那錦緞小包解開,抹平,眾人目光一凝,原以為是小包裡有東西,此時才發覺,那小包本身,是一方錦帕。

杏huáng錦緞,邊角鳳紋,錦帕右下角有“月宸宮制”字樣,繡工jīng致。

“月宸宮是大成末帝淑妃的宮殿,也就是傳說中,誕下大成末代皇子的那一位妃子,皇宮被攻破之日,這位妃子吊死宮中。”慶妃輕輕道。

“那又如何?”天盛帝並沒有看出什麼端倪,皺眉問她。

慶妃唇角噙一抹冷笑,將手中錦帕一翻,斜著一個角度拿起,迎著陽光,道:“陛下再看。”

天盛帝湊前一步,眯著老眼看了半天,才隱約看見錦帕中間若隱若現的一排銀線小字。

“辛辰、……庚午、丙子,愛女芳辰,月宸宮慶。”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