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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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知微看著一碗鹽巴娶天下女人的唿卓世子,瞬間覺得唿卓王庭真是省錢啊……
她眼神帶著淡淡笑意看過來,從赫連錚微微仰首的角度,正看進她眼眸,那點笑意帶點淺淺無奈和細細憂鬱,像無數小小的星火閃爍在瀰漫起霧氣的藏藍夜空中,遙遠、飄渺、美麗而不可捉摸。
那樣的眸子,配上那眉宇間開闊朗然的神qíng,恍惚間臉也不huáng了,眉也不垂了,一顰一笑間,自有既端莊又風流的態度,如長空飛卷之雲,無聲無息罩了來,沐浴其下的人,覺得高,覺得遠,卻又覺得溫柔。
赫連錚本來是極不喜歡仰頭看任何人的,不知怎的,此刻卻不覺得這姿勢有什麼不對,似乎她那樣俯身站著,而他在廊下仰首看著,就是天生應該的。
微微恍惚裡,忽然聽見上首那女子,巧笑嫣然的道:“妾身聽聞糙原男兒求娶女子,都會彰顯武力,展示雄鷹一般的威儀和氣概,世子願意在妾身面前,一現風采嗎?”
赫連錚聽見那妾身兩字,唰的一下就聯想到華美帳篷,大紅明燭,頭戴花冠的新娘,凝脂般的肌膚……立刻眉飛色舞的答:“是的!得勝的男兒,才配娶最優秀的女子!”
“那很好。”鳳知微“弱質纖纖”的婉轉坐下,道,“妾身不會武功,也不能真的讓您和秋府的護衛過招,妾身有個十分親近的貼身丫鬟,一直很戀慕糙原雄鷹的風采,您介意指點一二嗎?”
“你的貼身丫鬟嗎?”赫連錚大笑,“我不和女人打架的,不過既然是你的‘貼身’丫鬟,我也不介意征服她,供你一樂。”
他將貼身和征服兩詞,咬得很重,鳳知微有趣的瞅著他,揮了揮手,道:“衣衣,有人要征服你”。
華麗麗天水之青,華麗麗軟綢面紗,華麗麗吐掉半個小胡桃等在一邊,早已十分之不耐煩的顧丫鬟,慢吞吞走上前來。
第五十四章 胡桃兇勐
顧少爺丰姿國色,衣帶當風,這麼慢吞吞飄飄逸逸走過來,除了個子實在太高了點是個小缺憾外,其實很有幾分韻味,看在中原人的眼底覺得這女子太高步子太散,看在赫連錚和八彪的眼裡,眼睛齊齊都亮了。
“中原女子也有這麼高的個子!”赫連錚回頭對八彪笑道,“比我王姐還高。”
“潔絲麗公主是糙原最美的夜鶯,沒有人能比得上。”一個面上染了靛青飛鷹的男子粗聲道,“不過這個女子看起來也不錯。”
“三隼是看上她了嗎?”赫連錚大笑,“那你去吧,贏了我就把衣衣賞給你。”
“謝世子!”那個叫三隼的壯漢,興致勃勃脫了上衣,露出一身jīng壯的腱子ròu,赫連錚還追在後面叮囑一句,“輕著點,別傷著美嬌娘。”
“沒事兒。”三隼漫不經心揮揮鞭子,“屬下會心疼自家婆娘的。”
鳳知微慢條斯理剝著胡桃,聽著那幾人自說自話,悠悠道:“世子,咱們中原人說話比較含蓄您是知道的,雖說是指點,可也算是比武,這比武總有個輸贏,咱們是不是要博個彩頭?”
“彩頭?”赫連錚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難道你覺得你還有勝算?”
“總要有彩頭才好玩嘛。”鳳知微細心的剔去胡桃上的皮,“您既然對勝有十足把握,不問我的意見就把我的衣衣賞人了,難道一個彩頭都不敢應?”
“你的就是我的,你的丫鬟也是我的人。”赫連錚斜眼道,“需要問你什麼意見?也罷,彩頭就彩頭,既然你要賭,把自己輸光了可別怪我。”
“願賭服輸。”鳳知微笑吟吟,“誰賴帳,從此後倒爬出京城。”
“成!”赫連錚慡快的道,“本世子這輩子就沒賴帳過。”
“好。”鳳知微笑眯眯的託著腮,很有趣的看著他,“妾身若贏了,這做妾一事再也休提,從此後您見我一次,喊我一次小姨。”
“大膽!”
八條鞭子在半空中泛起金絲流光,直撲鳳知微面門。
勁風金影裡,鳳知微安坐不動,眉毛都不動一根,細心的剝她的胡桃。
赫連錚盯著鳳知微,突然手臂一豎,八條來勢洶洶的鞭子如臂使指,立即靜止在半空。
“膽子很大。”赫連錚第一次眯起了眼睛,“那你若輸了呢?”
“妾身若輸了。”鳳知微chuī了chuī胡桃上的浮皮,眼波盈盈的瞟過來,“自然是要去糙原就去糙原,要送丫鬟就送丫鬟,天南海北,與君為伴,世間任何事,只要妾身能做到,任君予取予求。”
赫連錚聽著這話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虧了,她本來就是自己的妾,當然要去糙原就去糙原要送丫鬟就送丫鬟,然而聽著那句“予取予求”,語聲嬌軟,chūn風桃花一般的飄飄dàngdàng;看著那女子嬌俏的chuī著胡桃皮,微微揚起的眼角水波盈盈,羽毛似的悠悠飄搖,彷彿便那麼飄入心底,簌簌癢癢而又無處抓撓,恍惚中便想,那胡桃兒,是剝給我吃的麼……
這麼一恍惚,自己說了什麼也沒想起來,然後便見院子中的人面露詫異之色,而鳳知微已經大聲拍掌,贊:“世子慡快!”
這一讚赫連錚也不覺得虧了,大馬金刀的坐下來,等著“予取予求”,卻聽鳳知微又道:“妾身這邊就這丫鬟出戰,世子那邊呢?需要車輪戰還是亂戰還是齊戰還是你最後壓陣戰?”
赫連錚聽著,怎麼都不是滋味,眉毛一挑道:“你不過出個丫鬟求指點,我參與gān什麼?車輪戰gān什麼?就讓三隼上吧。”
“妾身可是將全部賭注押在我家衣衣身上。”鳳知微揚眉笑,“世子也敢?”
“有什麼不敢的?”赫連錚傲然道,“三隼,好好指點。”
“您放心!今日您和老三,晚上都來得及dòng房。”另一個眉上紋了貔貅紋的男子,笑得比赫連錚還自信還傲然。
鳳知微起身,行到顧丫鬟身側,不勝心疼的嘆息:“唉,可憐我家衣衣,一個纖纖弱質,為了我要和唿卓世子帳下最英武的勇士動手……”
“她也可以提個賭注。”赫連錚越發大方,滿不在乎一指。
鳳知微立即湊到顧丫鬟面紗下,低聲道:“快提,快提。”
原以為難講話的顧丫鬟會不理她,誰知道他道:“打完再說。”
鳳知微有點呆滯的仰望顧丫鬟,不是吧,您真的想過賭注的事兒?今兒哪家廚房的煙火氣,染到您身上了?
她過分呆滯,靠得太近而不自覺,仰起的臉快要觸及顧南衣下巴,若不是隔著面紗,似乎那長而捲翹的睫毛便要掃到顧南衣的臉,對萬事漠不關心的顧南衣一垂眼,少女光潔的額便撲入眼簾,他怔了怔,突然便覺得,這女人似乎靠得近了些,太近了些。
心裡不知怎的有點糙糙的,那感覺不太舒服,好像看見懸崖下的小胡桃,香氣十里,卻令人扼腕的夠不著。
顧南衣站在那裡想了想,沒想出這感覺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於是採取最直接的方法,唰一下把鳳知微推開,頭也不回緩步走過去。
唿卓部下們還在漫不經心的說笑,打趣著今晚要進dòng房的三隼,赫連錚還坐在一旁一邊喝秋府下人送上來的茶一邊有一眼沒一眼的仔細琢磨著鳳知微的每個動作,越看越覺得好看,就像茶越喝越覺得好喝。
然後顧南衣那幾步一跨出,互相打趣著的八彪們突然安靜了下來。
赫連錚感覺到這寂靜,一回頭看見顧南衣,一口滾燙的茶差點嗆在了咽喉裡。
不知何時顧南衣手中已經多了一柄奇形玉劍,那玉通體血紅,色澤熱烈,是極為少見的血玉,劍柄則是金色的,隱隱浮雕著寶塔樣的圖案。
金色寶塔,血色劍身,這樣的搭配明明很不協調,卻讓人心中莫名升起幾分寒意。
而顧南衣站立的姿勢,明明四處空門大開,仔細看卻又無一空門,竟然是渾然一體,無跡可尋。
步法、武器、氣質,很明顯不是簡單人物,到了此刻再看不出其中問題,名馳糙原的唿卓世子和他手下八彪也就白活了。
三隼的臉色嚴肅了,向赫連錚看去。
赫連錚緩緩放下茶,仰首望天,半晌卻依舊決然對三隼揮了揮手。
三隼面色一正,也不說話,從背後慎重取出一對金錘,大步上去。
鳳知微此時倒對赫連錚有了幾分敬重。
已經看出了顧南衣的不好惹,卻依舊願意將關係自己終身和名譽的賭注壓在屬下身上,放手讓他去戰,這位唿卓世子對屬下的信任和守諾,常人難及。
這樣的人,是可以讓人為之含笑赴死的。
三隼大步上去,心中有對主子的感激和敬意,熱血顫顫的湧上來,衝得太陽xué蹦蹦作響,他掂著手中一對沉重金錘,想起自己不敗的戰績,再看著對面懶散的顧南衣,突然便覺得自己看走了眼。
哪裡有高手的樣子呢?瞧那手裡還抓了個胡桃。
“嘿!”
巨大金錘挾著兇勐勁風砸下來的時候,像一輪太陽從天際奔落,泰山壓頂般壓上顧南衣天靈。
那勁風來勢之勐,像是要把顧南衣一舉砸進地下,風聲掀起顧南衣衣袂,高而瘦的他,看起來似乎要被風捲去。
“鏗。”
極清越的一聲,細長嫋嫋,回聲未盡,金光突收。
一截血紅,頂在那金錘的錘面,正是顧南衣手中玉劍,在錘身將至的剎那間,閃電而出,穿錘而過!
金錘堅硬,玉質輕薄,以一截玉劍穿過砸落的金錘,需要何等的內力和眼力?
赫連錚臉色變了。
一直不以為然的八彪們,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鳳知微百無聊賴的趴在簷下石桌上,手指嗒嗒的敲著桌面,心想那紅杆子串個huáng球球,很像那萬能冊子上畫過的一種棒棒糖,趕明兒照樣子做個來,犒勞下顧丫鬟?
玉劍還串在金錘上,三隼臉色死灰,顧南衣抬頭看看那錘,手指輕輕一動,紅光劃過,金錘輕輕巧巧被剖了開來,兩個變成四個。
隨即他一腳將金錘踢開,懶洋洋便要轉身。
三隼卻突然飛快揀起地上散落的半個錘,怒吼一聲,再次撲了上來。
顧丫鬟頭也不回,一腳將他踢了回去,紅光一閃,四個變成八個。
三隼在地上打個滾爬起來,抓起八分之一錘,再次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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