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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了?喝多了?

赫連錚早已不耐煩,大喝:“擊鼓!”

小姐們趕緊唰唰的鋪紙濡筆。

“咚——咚——咚——”

鼓聲很慢,然而再慢的鼓聲也有停止的時候。

鳳知微一直在漫不經心喝酒,直到第二聲鼓聲將歇,才懶洋洋寫了幾個字。

紙卷封好jiāo上去,天盛帝一一閱覽。

紅燈淡淡的光芒映在他臉上,四面寂靜只聞紙張簌簌翻動之聲,所有人屏息靜氣,緊緊盯著天盛帝臉上神qíng。

只有兩個人,依舊神態自如。

一個是寧弈,好像現在選的不是他的妃子一樣,沒完沒了看chūn宮。

一個是鳳知微,偷偷將隔壁桌上因為緊張而一口沒動的“古月醇”給穿越到了自己桌上。

她不是饞酒啊,真的,只是可憐赫連世子到現在還沒喝上幾口呢。

燈光明亮,照得天盛帝神qíng纖毫畢現,大多數時候是平靜無波的,突然輕輕“咦”了一聲,拿起一份紙卷,看了看。

有人攥緊了手絹。

有人坐直了身子。

天盛帝看了看,又放下,眾人發出不知是失望還是欣喜的長氣。

天盛帝越翻越快,眾人的小心臟也如被翻來翻去,攪擾得不知上下,突然天盛帝停了手。

他取出那份紙卷,看了又看,突然噗嗤一笑。

身邊的常貴妃好奇的看了看,一把抽出手絹,捂了嘴。

眾人面面相覷十分好奇,韶寧公主仗著嬌寵,蹬蹬蹬奔上階,探頭一張,哈哈哈捧著肚子下去樂了。

寧弈一直淡定看chūn宮,終於有點忍不住,放下chūn宮圖回頭望了望,七皇子已經起身過去,一眼看過,臉色古怪的下來,一看那神qíng,就知道憋笑憋得很辛苦。

寧弈抬眼望他,七皇子不說話,斜眼瞟他,左瞟一眼右瞟一眼,寧弈重重放下酒杯,啪一聲酒水四濺。

七皇子嚇了一跳,知道這人已經被撩撥到了頂點,趕緊湊過去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寧弈臉色鐵青。

仔細看,他握在手中的純金酒杯似乎有點變形。

鳳知微同qíng的瞅著那隻酒杯,覺得呆在楚王殿下身邊的東西都好可憐。

天盛帝笑了半天,將那紙卷放在一邊,第一個的位置。

常貴妃又去捂手絹,韶寧剛剛直起腰又彎下去了,七皇子在和王妃咬耳朵,王妃忙著找手絹,其餘皇子紛紛好奇的湊過頭去,然後哄一下再各自找地方去笑。

寧弈手中的酒杯已經成了薄金片片兒。

他抬眼,目光一轉,落在了鳳知微身上。

鳳知微對他露出一臉無知的天然呆神qíng——模仿顧少爺的。

寧弈怔了怔,目光倒有些狐疑了,此時天盛帝已經將題目三甲全部選出,又將那三甲題目看了看,一瞬間臉色有些複雜,隨即笑了笑,道:“今兒這題目倒都不錯,我天盛皇朝世家之女,倒多才女。”

華宮眉神色得意,開始整肅衣服,準備領賞。

“就這三個吧。”天盛帝將三個紙卷各自拴了金銀白三色的絲帶,示意內侍宣佈。

眾人坐直身體,目光灼灼。

內侍取出第三個紙卷,先報探花名字。

“吏部尚書女,華氏。”

眾人譁然,華宮眉臉色慘變。

怎麼不是狀元卷!

華宮眉的題目只得了個第三,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大家呆了半晌,大多數人又覺得歡喜起來。

秋玉落才學不行,自覺三甲無望,看華宮眉失魂落魄,又覺幸災樂禍又有些擔心,忍不住問她:“怎麼辦?我那瘋子姐姐會不會拿第一?”

華宮眉的心思並不在鳳知微身上,唿卓世子的未婚妻,不是她的競爭對手,只是不忿她如此出風頭罷了,此時聽見這句,冷笑一聲道:“全天下人都死光了,也輪不上你姐姐!”

“榜眼卷,”內侍報,“幹元閣大學士胡聖山孫,胡氏。”

胡靜水露出微笑,卻又有些微微失望和驚異。

她有備而來,題目是經過指點的,怎麼還會有人超過她?

“狀元卷。”內侍的聲音拖得長長,眾人目光灼灼望過去,屏住唿吸——最優秀最有才名的兩名女子不過屈居第二第三,還有誰能超過她們?

小姐們面面相覷,看誰都覺得可能,也都覺得不可能。

還是沒人多看鳳知微一眼。

寧弈自斟自飲,神態已經恢復了悠然自得,還有點小小幸災樂禍的樣子。

赫連錚百無聊賴玩著鼓錘,反正也不會是鳳知微,她不會在這種場合故意去爭王妃之位的,這女人,心大著呢。

鳳知微自斟自飲——反正也不會是她,就她那題目,不氣死人就不錯了。

內侍尖利的嗓音,在極度靜寂中,穿透了整個寬闊廣場。

“鳳知微!”

驚唿。

騷動。

無數人唰的站起,再發覺失禮趕緊坐下。

都坐下了,才發覺還有人呆呆站著,完全反應不過來,是秋玉落和華宮眉,兩家的夫人趕緊用力按她們坐下。

寧弈小酒喝得更歡快,以至於開始咳嗽,臉上起了淡淡紅暈,越發皎如明月雅若流雲,看得無緣三甲的女子們想死。

赫連錚手中的鼓錘掉下,險些砸到腳。

鳳知微一不小心,把自己的酒杯也捏成金片片了。

不是吧,就她那題目,狀元?

座上天盛帝含笑道:“女子無才便是德,婦人gān政非國家之福,有些題目雖好,卻不宜提倡,女子嘛,就該關心女子應關心的事兒,所以這個狀元卷,看似玩笑俗氣,其實新、奇、而有膽氣,朕是很喜歡的。”

他說到那句“婦人gān政”,原本神色不太好看的常貴妃臉色白了白,急忙接道:“是,臣妾也以為,狀元卷當之無愧。”

這麼一說,眾人更是好奇,不知鳳家這個瘋醜女怎麼就得了陛下娘娘的青眼,如此盛讚,連胡家小姐和華家小姐都排在她後面,常貴妃侄女更是榜上無名。

鳳知微卻後悔得想撞牆。

她錯了!

為了表現才華,眾家小姐題目肯定都往宏大重要的政事上想,反而引起了天盛帝的不安和不滿,於是相形之下,她那惡趣味的題目,就被天盛帝高高抬起,拿來提醒那些手很長的後宮嬪妃了!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請各位小姐自行挑戰三甲之題。”內侍傳報聲中,赫連錚咚咚鼓聲又起,這回敲得又重又兇,險些將鼓敲破。

“臣女求解探花捲。”粉衣女子含羞站起,正是常貴妃侄女,看來她是個穩妥人,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先爭個探花捲。

內侍展開華宮眉的卷子。

“以大成長興二十二年三王之亂,求不傷國本解決之法。”

鳳知微怔了怔。

這不是變相的求平藩之策麼?大成長興二十二年的三王之亂,其實就是外姓藩王之亂,華宮眉的題目,怎麼和寧弈那個提示一樣?

華宮眉聽著報題,臉色比剛才報她為第三時,還難看。

剛才楚王下殿敬酒,經過她身邊時手指一彈,彈了個蠟丸到她的酒杯內,她當時心中狂喜,趕緊悄悄取出看了,楚王紙條上寫“平藩之策”,她立即明白殿下的意思,這是要提點她了,還有誰比朝夕伴在陛下身側的皇子們更知道陛下的心思呢?

她歡喜得心中似要爆炸,此事不光是殿下提點她這麼簡單,更隱晦的告訴了她,她就是殿下屬意的王妃人選,夢寐以求的願望乍然成真,一瞬間她幾乎要熱淚盈眶。

可是,可是,竟然只是探花捲!

想著先前天盛帝的話,她似乎有點明白了寧弈的意思,臉色變得慘白。

鳳知微看著她神qíng,隱約猜出了幾分,嘴角掠出一抹淡淡笑意——華宮眉其實確有幾分見識,竟還沒被歡喜衝昏頭腦,知道隱晦的改了題目換了朝代,這要真按著寧弈的原話寫平藩之策,別說探花得不著,只怕立刻便要獲罪。

長寧王還沒有露出反意,朝廷和外藩至少表面上還你好我好,平藩只是天盛帝心中的最大隱秘,如何能在這樣的場合被貿然提出打糙驚蛇?一旦有人提出,天盛帝為了表示堂皇光明並安撫長寧藩,只會重處“心存挑撥,損傷國家柱石與朕之qíng誼”的華宮眉吧?

如今她用這樣的方式提出這個題目,也算聰明之舉,陛下也可以裝煳塗,再給她一個機會。

鳳知微閒閒的剔指甲,心中隱約覺得,其實自己也上了寧弈當了。

寧弈這人,極善把握他人心理。

他看似將兩個陷阱蠟丸同時拋給她和華宮眉,其用意卻根本不同,對華宮眉,是要拉下她狀元的機會,整倒她;對自己,卻是要自己上位。

華宮眉對他一腔痴戀,又為人自負,肯定會按他的蠟丸作弊來。

但是自己,寧弈知道自己肯定不會乖乖聽話,而且也肯定能想到其中利害,絕對不會用這個題目,不僅不會用,還會因為懷疑他試圖陷害,而反其道行之,損他一損。

她確實忍不住損了他。

引起了天盛帝的注意。

如他所料,如他所願。

鳳知微暗暗咬牙,心想唯楚王與顧小呆難養也!

鼓聲三響,常小姐倒也有幾分才學,立即娓娓而談,除了尋良將調重兵徐圖緩之穩步推進之類的常規打法外,還隱晦的談了談對諸藩的分化之法,麻痺之法,兵力鉗制和換防,朝臣和民心的安定,言下之意就是應早做準備,不妨虛與委蛇,時機一到就雷霆一擊等等,天盛帝不置可否,又拿起華宮眉的答案看了看,點了點頭,示意過關,常小姐籲一口氣坐下。

鳳知微心中卻知道,常氏是沒指望了,常家雖然不是外姓王,卻也是炙手可熱的第一外戚,不是藩王勝似藩王,如今常家小姐當殿答出這番話來,豈不更讓天盛帝心中不安?

果見常貴妃望了侄女一眼,眼神頗有不滿。

接著便是榜眼卷,內侍在報,“求解蓮花鉤箭之法。”

蓮花鉤箭是近年大越新創的一種箭,箭頭內有鉤子,觸及人的體膚後彈開,擴大傷口血流不止致人死亡,天盛兵將死於其下者不計其數,這個題目提出來,關切時事,關心將士,果然切中了天盛帝的心思,難怪能得第二。

滿堂一時靜默下來,這個題目可不是隨便能答的,寧可出不了風頭也不能胡亂說話,不然一旦被採用,臨上戰場卻無效,禍及的便是千萬將士xing命,萬萬玩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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