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趕著送死有癮是吧？”雲離瞪著他道。

亓官修眉心微跳，遂看向外頭：“來人。”

門口的兩個宦官剛要進來，就被雲離喝了回去：“滾！”

雲離磨著牙：“你再叫人把我關起來試試！我保證你放我出來的時候就是給我收屍的時候！”

他的語氣不似簡單的威脅，亓官修滯了會兒，無力一喟：“那我不關你，你別鬧。”

“你能不能把話說清楚！”雲離半步不退，索xing坐到了他的衣箱上，“上回那一戰還不夠兇險？你我七殿下九殿下都差點送命，司妍一個姑娘家都遇過險，怪事一件接一件根本就不是尋常戰場！現下可好，朝廷還沒說要戰，你卻主動請纓要去，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有什麼打算你說明白啊！”

雲離滿腔都是怒火。

如若亓官修只是想建功立業，那是人之常qíng。堂堂七尺男兒哪個不想建功立業？就是他自己也想啊！

可是亓官修這件事辦得看起來毫無理智可言，完全是在衝動行事，他怎麼想都覺得這不是想建功立業，更像上趕著送死。

這就把雲離最近的不快全bī了出來：“你近來一直很奇怪。躲躲藏藏好幾回了，不少事你都藏著掖著。那些我都可以不問，可這個人命關天的事，你得給我說個清楚！”

“雲離。”亓官修嘆了一聲，上前一步也想坐下，但云離只道他要繼續收拾東西，立刻一伸手作勢按死了衣箱。

亓官修止了步，靜默須臾，說：“我只是在想，如若我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去建功立業，父皇看著、全天下都看著，總有一天，他們得給我個機會，讓我達成自己的心願。”

“亓官修你……”雲離滯住，被他一句話說得心裡不是滋味。他有些煩躁地捂著額頭緩了會兒，復抬起頭，“可你不能這樣！這是送命的事，為了建功立業把命丟了不划算，我也不想你為了給我求個名分一次次涉險！”

“可我不涉險就是給你留後患。”亓官修的口吻淡泊得近乎冷漠，“快讓開，我今晚就要去軍營。”

“不行！”

“你不讓開我就只能省掉傳功治病的時間，你忍心？”亓官修挑眉。

雲離：“……”

他終於讓開了，杵在旁邊一語不發地看著亓官修繼續收拾，想再發火也發不出來。

門口的宦官相互看看，都識趣地重新退到了一旁。

他們才不會再這會兒不長眼的上前說幫忙替五殿下收拾呢。府裡下人這麼多，五殿下非得自己動手，顯然就是為了手頭能有點事，避免與雲離繼續這個話題。

這種冷寂直至到為亓官修傳功治病的江湖人士到來時才打破。今天來的這個劉能恰好話格外多，跟亓官修能聊，跟雲離也熟，氣氛可算鬆快了點。

劉能盤膝慨嘆說：“又上戰場？人家成婚要聘禮要錢，你們成婚要命啊！要我說，你們就是生錯了地方，普天之下數你們皇家規矩多。要擱江湖上可就容易了，五殿下您賢名遠播，誰在意您喜歡男人還是女人？要我看雲離就不差，上回他為了幫您隻身回家遭那個罪，這就讓人佩服！”

這話讓人聽著高興，同時也令人傷心。亓官修和雲離相視一望，又齊齊嘆息，皆覺得劉能這話不無道理。

是啊，可不就是生錯了地方？世界這麼大，必不是人人都在意這樣的事的。他們如是生在別處，未必非得是江湖，是個規矩不那麼嚴苛的番邦異族也可以，就大可不必為此而這樣痛苦。

亓官修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這個不頂用。我前陣子也想著帶雲離去別的地方，但七弟說得對，一旦被尋回來雲離便是死罪……還是在當下多盡一份力，看能不能尋個出路吧。”

“唉，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劉能也跟著搖頭，耳聞有人叩門就噤了聲，雲離問外頭：“誰啊？”

“雲公子。”外面是個宦官的聲音，“司姑娘來了，說有事跟五殿下商量，殿下現在方便見人嗎？”

雲離看向亓官修，亓官修一哂：“司姑娘也不算外人了，請進來吧。”

於是，司妍第一回目睹了亓官修被傳功治病時的樣子。

一個彪形大漢坐在他身後，雙手按在他的背上。他上身連件中衣也沒穿，一顆顆汗水向下淌著，額上的則滴落到潔白的中褲上。他面色泛紅，略顯氣虛地噙笑向司妍頷首：“司姑娘。”

“……”司妍好懸沒反應過來！

亓官修本來就顏值高，還是個病弱設定，要不是打心裡深知他是彎的……司妍簡直要擔心自己會對不起亓官儀！

她吞了口口水，趕忙關好門，清清嗓子：“咳，那個，殿下，叛軍叫陣那個事兒……我和七殿下商量了個法子，想請您幫個忙。”

亓官修點頭：“你說。”

“我們想找童蕊談談，畢竟她是關鍵所在，興許能幫得上忙。”

亓官修聽到童蕊這個名字不覺蹙眉，靜了靜問她：“要我怎麼幫忙？”

“兩個轍。”司妍道，“一是……您在江湖上關係多，勞各位大俠少俠女俠辛苦一趟幫忙找找唄？人多力量大！”

亓官修點頭：“這個可以，二呢？”

“二是……”司妍笑意有點發虛，“能在保證您人身安全的前提下，讓您當一回誘餌麼？”

“什麼！”亓官修還沒說話，雲離就炸了。他拍案而起，“他剛才還說你不是外人，你拿他算計這個？你明知道童蕊……”

童蕊見著亓官修就想要他的命，而且還有過“撲倒”的舉動啊！

“雲離你先別發火兒。”司妍維持著冷靜，“聽我說，我和七殿下認真商量過了，絕對是五殿下安危為重，不會因小失大的。”

雲離皺皺眉頭：“你想怎麼著？”

司妍便簡明扼要地將計劃告訴了亓官修，大致就是亓官修反正已經請命出征，她要做的是先一步把“主帥是亓官修”這個訊息放出去，使勁放，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然後公佈部分行軍路線——當然，對自己完全不利、敵軍容易設伏的部分不能說，只公佈一旦打起來這邊佔上風或者平分秋色的。

司妍賭對方叛軍那邊無法大規模潛入這邊的勢力範圍內，而童蕊聽到這個信兒後肯定會找過來。

這是不得已的法子。童蕊的住址行蹤她一樣都不知道，想見童蕊只能這樣把人引出來——這還多虧童蕊告訴她兩邊的劇qíng線依舊搭著，若不然現下這個劇qíng一起，她卻鬧不明白童蕊和她還在不在同一個遊戲世界裡，那就真不好辦了。

亓官修聽完沉默了會兒：“為什麼要這樣做？我們明明可以出征直接戰場上見。”

“因為……”司妍撇了撇嘴，“我就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有開戰以外的解決方法。戰場兇險，我不想讓亓官儀再去一次了！”

她說罷，卻見亓官修淡睃了一眼雲離，眼底滿含笑意，弄得她有點懵。

發生了什麼……？

於是在這個訊息散出去的同時，亓官儀從亓官修處得知了她這個打算的真實原因。

她原本跟他說的是已經打了好幾場仗，多勞民傷財啊？而且對方這回傾力一搏，咱也未必贏，不如看看能不能讓童蕊回去，直接解決這個問題？

聽說實qíng的他在屋裡皮笑ròu不笑地盯了她半天，盯得她後背汗毛直立。

“那個……”司妍清嗓子，“我不是成心騙你啊，我是……我是為你好！”

她是真的不想看他上戰場了，聽說這件事後她的頭一個反應，就是琢磨怎麼能把戰事繞過去。

亓官儀踱近了兩步，一挑她下巴：“這還不是成心騙我？”

“真不是……”司妍心虛得想哭，迎著他的bī視說，“我就是怕你出事。”

“不，你還是成心騙我。”亓官儀冷淡地說著，驀地低頭唇對唇地和她一吻，“下回這種打算直說，我會顧及你的想法的。”

司妍：“……”

咦？

o（*////▽////*）o

而後他們就一起準備再度“出征”，亓官儀是理所當然地隨軍同往，司妍則被認為是死皮賴臉磨著亓官儀求帶她一起去。

這事不能讓皇帝知道，不過瞞不過她的頂頭上司皇后娘娘。

皇后對此的反應又是一臉冷漠：“你們司家姑娘事兒真多。”

與此同時，西北部的一家客棧裡，童蕊正躺在chuáng上糾結地皺眉。

這地方在兩方jiāo界處，兩邊的訊息都能及時傳來。是以“夫君”宣戰的事qíng她知道，那邊要派亓官修應戰的訊息她也聽說了。

只是，她越想越覺得很不對勁。

——這訊息傳得也太大了。她自己也是領過兵的人，好像從沒見過哪次軍qíng洩露得這麼厲害？

童蕊便把小陀螺喊出來商量，跟他說：“我覺得這事兒有詐！”

“嗯，是有詐。”小陀螺肅然點頭。

“可他們詐什麼啊？”童蕊茫然不解，“行軍路線都在國境之內，從出京開始就在往外說，那邊也過不去啊？”

“……”小陀螺抬了抬眼皮，“我覺得吧……”

童蕊：“嗯？”

“我覺得可能是在詐你。”

“哎呦我去？！”童蕊一下子瞪了眼，“詐我？詐我什麼？司妍缺護膚品了嗎？”

“那倒不會，不過我估摸著吧……”小陀螺咂了下嘴，“你想啊，老大是因為你宣的戰，要是把你捆捆送回去平息這事兒，是不是比打仗划算多了？”

“……那司妍可太不厚道了！”童蕊磨磨牙，“我看在同為玩家的份上主動給她通風報信，她給我來這個？”

小陀螺又趕緊往回摟：“我瞎猜的！你別太當真！”

“嗯……”童蕊依舊順著這個思路思量起來，琢磨如何應付才好。

山中，軍隊紮營休息。不過多時開了飯，行軍中沒什麼正經的“gān糧”可言，最常見的食物其實是各種面煳煳，這東西司妍也有點大概瞭解，知道它管飽而且營養含量還可以……但是真心難吃T_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