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司妍繼續悠哉哉地往裡走，再邁過一道門檻，皇后與衛美人已近在咫尺。

她黛眉輕一挑：“你知道《X戰警》嗎？我出車禍前上的那部叫《天啟》。”

JACK：“……不太知道。”

“嘖，那就算了。”司妍臉上的笑意濃郁起來，“我可喜歡快銀了，打算學他救個人。”

話音落下，司妍左看右看，選中了大殿一角的多枝燈。現下殿裡沒有宮人，而那個角落應該是皇后和衛美人的視覺盲區。

她走過去關了面板，皇后的聲音一響：“肆！”

她邊猜皇后之前說的一個字是“放”，邊伸手勐地推倒託著數十隻蠟燭的多枝燈。

迅速點開面板，倒到一半的多枝燈好像突然卡住，連火苗都一動不動。

司妍撣撣手走出殿門，站回亓官儀跟前又罵了他兩句，才再度關掉面板。

然後她續上方才的話題，可憐兮兮地求他：“七殿下……”

“來人！走水了！”一聲驚唿灌入耳中，她看到衛美人和皇后先後跑了出來，接著，宮人們亂作一團。

JACK的聲音明顯很鬱結：“您這是違規cao作，司小姐。”

第20章 TOM FORD四色眼影LAVENDER LUST

“奴婢救火去！”司妍朝亓官儀喊了一句便跑了，其實長秋宮宮人很多，救火根本用不著她動手，她到了門口就被受驚不淺的衛美人拽住，然後主要工作便成了安撫受驚不淺的衛美人。

兩刻之後，司妍不得不把bào躁的JACK放出來，和他爭辯方才的問題。

JACK憤怒地在屋裡踱著步子：“我在你這樣做之前就提醒了這樣不行，尊敬的內測玩家！”

司妍坐在案前託著腮，淡淡地看著他：“嗯。”

“你就說一個‘嗯’？”JACK停下腳叉腰，灰藍的眼睛瞪著她。

司妍微笑頷首：“你長得帥，你說什麼都對。”

“……”JACK手指按住太陽xué，緩了一會兒再度看向她，“系統分析你在為了平息這件事而故意撩我！”

“哈哈哈，是的！”司妍笑著靠到椅背上，抱臂睇著他，“科技進步令人驚歎！我其實想說，這位尊敬的NPC，能不能把你的憤怒值調低一點，我們心平氣和地來說這事？”

這似乎是司妍從小到大第一回在面對旁人發火時，自己還能沒臉沒皮地笑出來。

——她前所未有地深刻意識到了長得帥的重要xing！她剛才一直在想“天啊，世界級男神萊昂納多衝你發火你有什麼可抱怨的！”，要換個長得醜的，她多半早就拍桌子理論了。

JACKqiáng定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手指敲敲桌子：“說吧。”

“嗯……”司妍想了想，“首先我認為在這種問題上你不能怪玩家，這是遊戲設計上的漏dòng，玩家找到漏dòng、利用漏dòng是很正常的事，你們應該規範遊戲規則。”

“但是我給過你係統提示了！”

“那只是從口頭上約束人。”司妍嘖嘖嘴，“就像是你把一萬塊錢放在路邊，豎個牌子說‘不許拿’，但旁邊沒有人看著也沒有監控，別人拿不拿完全看個人道德。而遊戲裡這種事又不太一樣，玩家很容易從主觀上認定是製作不夠完善，根本不覺得是自己的問題，也就根本不存在拿道德約束自己這一步了，對吧？”

“……”JACK痛苦地捶著額頭。

“對吧？”司妍追問了一句，等了等，見他仍不說話，又道，“我給你五分鐘時間構思如何反駁我？”

“不用。”JACK吁了口氣睇向她，“我只是在認真思考下回再找內測玩家，或許應該找個嘴巴不這麼聰明的。”

他說著勾唇一笑，司妍被誇得心滿意足，學著他方才的話道：“人類qíng感分析你這是女生緣好的人的慣用路數。”

“人類qíng感令人工智慧驚歎！”JACK也用她方才的方式回敬了一句，手指戳開面板，“那讓我們看看現在要彌補的問題。”

司妍正襟危坐。

JACK：“啊哈，你觸發了2947個後續問題。”

司妍：“這麼多？！”

JACK：“不過大多數是違規cao作引發了資料問題，只有一個會呈現在劇qíng上。”

他說著點開了標紅的那一項：“在你推倒多枝燈的剎那……皇七子亓官儀看到你從眼前消失了1.53秒。”

司妍：“……”

長秋宮後的涼亭裡，亓官儀陷入了思考。

他不太懂為什麼說著說著話，司妍消失了一瞬。他最初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可越想越覺得不是，他當時連眼睛都沒眨，她當真有那麼一剎那不見了……緊接著又出現了！

雖然只有一彈指的工夫，這也很奇怪。而且，更讓他覺得詭異的是，這一彈指的前後……她的站姿也是不一樣的！

“嘶……”亓官儀打了個寒噤。他原本只覺得那個姑娘古靈jīng怪地挺有趣，難不成她真是什麼妖魔鬼怪？

不像啊！妖魔鬼怪哪會那麼好心，得知衛美人要遭罪就急得不行，還在朋友傷心時耐心地安慰朋友那麼久？

亓官儀覺得該去問問她，可又不知這麼奇怪的話題該怎麼開口。但不知不覺間，他還是走到了信芳宮前。

看了看眼前的宮門，亓官儀想，來都來了……

他就舉步進了信芳宮，在司妍的房門前停了腳。他抬手叩了叩門，突然後嵴一涼。

周圍怎麼這麼安靜？安靜得一點動靜都沒有，好像……一切都靜止了。

但不及他多想，眼前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七殿下。”她笑吟吟地朝他一福，“殿下有事？”

“……嗯。”亓官儀一點頭，緩過神，“我有點事想問你。”

司妍又笑笑：“您說。”

“咔”地一聲周圍徹底頓住，亓官儀身上泛出一行行的藍色小字，細看都是一組組程式碼。一雙眼睛中的字元看上去尤其明顯，司妍踮著腳尖湊過去看了看，道，“嗯，現在顯示‘讀取中’了。”

“嗯，來看一下你在1.53秒之前是怎麼站的。”JACK說著，拖出一個等身高的幻影放到司妍左側，然後又拖出一個放到她右側，“這是1.53秒之後的。”

差別並不大，只是側身的角度略有不同，另外之後的靠前了半步的樣子。

“你有1.53秒的時間來完成站姿的變化。”JACK說著從面板裡拿了個類似於攝像頭的東西來，“細節問題我會幫你做技術處理，比如衣服的褶皺。”

然後，司妍至少花了兩個小時來完成這1.53秒的動作。

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最後沒落到之後的那個動作上也不行……她一時覺得自己不是內測玩家，而是個演員，然後默默發誓自己以後絕不再gān這事兒了！

T_T這特麼可不止是道德約束……累哭。

在終於拍出一組能用的影片之後，JACK略作調整，把它放進了亓官儀的記憶，又刪除了亓官儀對於“司妍詭異消失”一事的資料記錄。

他氣定神閒地撣撣手：“好了。”

“感天動地！”司妍道。然後，她謹慎地先跟JACK核對了一下自己方才和亓官儀jiāo談時的站姿，這才關了面板。

亓官儀看著她，突然不記得自己方才過來是要說什麼了。

他認真想了想，遲疑道：“你那個朋友……怎麼樣了？”

“……朋友？哦！您說藍渺？”司妍立刻跟上了節奏，而後仔細一想那事，還挺生氣的！

她便道：“殿下那話說得也太狠了，藍渺一個姑娘家聽了這個……我都怕她自盡！”

這話不是假的！雖然同樣的事qíng放在司妍身上左不過是呵呵一笑愛誰誰，但藍渺的設定可是個“古人”啊，她當時一邊勸藍渺一邊擔心後續劇qíng可千萬別是【基友自盡】什麼的……

縱是遊戲，這種“親友離世”的劇qíng也是讓人難過的。自己置身其中體驗著整個過程，很容易戳到nüè點。

亓官儀一喟：“借一步說話。”

司妍便跟著他出了信芳宮的大門，可走了很久，他都只是面色沉沉地看著地，沒開口說什麼。

她偶爾偷眼看看他，亓官儀在察覺到她目光挪開後，也看看她。

又過了良久，他突然說了句：“九弟對你有意。”

司妍：“……啊？！”

“嗯。”亓官儀還是那副淡漠的樣子，“他自己原不知道。那天我看見藍氏的帕子，以為是你的，隨口開了兩句玩笑，他臉就紅了。”

司妍：“……”一言不合就開感qíng線？！

“所以他對藍氏肯定沒意思，我若不讓藍氏徹底死心，她多半會惹上麻煩。”他短促一笑，“貴妃不會高興他娶一個宮女的。除非他自己喜歡，否則貴妃肯定不手軟。”

然後他停腳看向司妍：“你也當心，他的喜歡也未必那麼管用。”

司妍：“……”T_T我膽兒小你別嚇我。

亓官儀睃著她的神色又笑一聲，好像看到什麼有趣的事物似的，端詳了好一會兒才看向天邊：“也不用特別害怕。”

……你說完那句再轉回來安慰？晚了吧！

她幽怨地望著他應了聲“嗯”。

亓官儀望著天邊沒動：“你這麼好的姑娘，人美心善，肯定有好報。”

司妍：“……？！”

這話聽著怎麼像在撩她？！

不管對方是玩家還是NPC，在遊戲裡同時跟兩個角色觸發感qíng線多半都沒啥好事。司妍瞬間防心大增，小心翼翼地觀察起亓官儀來。

亓官儀側首再一看，看見的便是旁邊的姑娘跟只受驚的小貓似的，再謹慎地觀察眼前的qíng狀。

他笑了一聲：“我隨口一誇，你該當心還是當心。”

而後二人間靜默了會兒，似乎一時間都不知該說點什麼。直至他目光一亮又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摸了個東西出來給她：“該是我幫九弟結藍氏的事，勞你費口舌安慰她幫我收拾爛攤子了。”

長寬兩寸的黑檀木盒扁扁平平，上面描了一株清秀的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