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見好幾句應該鬼鬼祟祟但其實聲音並不小的：“你去！”

“你去！”

“你去嘛！”

然後她便開啟了門。

外面十幾個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姑娘：（⊙_⊙）……

“你們……有事？”她一邊打量她們一邊道，繼而又想到或許只是來結jiāo一下，便讓開了門，“要不進來喝杯茶？”

“不、不用。”離她最近的那個有點受寵若驚似的，看看她，又遲疑地問出來，“您就是皇后娘娘親自下旨調來的那位女史女官？”

司妍點頭：“是我。”

對方又說：“就是進宮沒多久便深得貴妃娘娘信任、貴妃娘娘的九殿下也幫您撐腰的女史女官？”

“嗯……”司妍特別想否認後一項，不過顯然她否認也沒用，只能承認，“是。”

十幾人一起驚歎了一聲，方才跟她說話的那個激動地一福：“奴婢是張女史手下的若水，女官您日後多提點！”

當時司妍客客氣氣地就把她們應付過去了，還跟她們說日後常來玩啊別見外。到了第二天，她才意識到這些跟她年齡差不多的姑娘是女史手底下的人的話，意味著什麼。

——尚工局的尚工、司制、典制、女史四個級別的二十多位女官坐一起“開會”，年齡齊刷刷的都在二十五歲以上。

就她一個還沒滿十五。

司妍跟她們坐在一起壓力大哭了，連個子都矮半頭，使勁在心裡跟自己說“沒事兒啊姑娘，你實際年齡也二十六了”！

尚工將手裡的一摞冊子jiāo給身邊的宮女分發給大家：“這是尚宮局剛定下的七夕儀程。各宮嬪妃好說，要緊的是有京中各家千金入宮一起乞巧——這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想來是為了幫各位殿下、宗親挑一挑人。”

哦，類似於大型相親活動，只不過男方不出面，是父母先和女方談？

司妍一邊將話在心裡翻譯成更方便自己理解到位的解釋，一邊聽尚工又道：“這回六尚局也都要忙一場。尚宮局那邊的意思，是讓我們尚工局來負責妝容的事，都畫得清淡些、髮髻也統一成一種，免得家境太好的在這上頭多花心思，從樣貌上佔了便宜，讓雖家境略差卻才德兼備的吃虧。”

哦，就是讓大家統一妝造，儘量把“第一印象”的起跑線拉齊，免得從第一眼就造成厚此薄彼的局面。

尚工繼續說：“這事就jiāo給你們幾位女史去辦，你們挑個人出來領頭，便開始著手準備吧。”

哦，這就是要成立個工作組，還要選個組長！

“這事自然是該司女史挑頭。”一個清麗的聲音灌入耳中，“司女史年紀輕輕就深得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器重，由她領著安排這事，想必能讓各位殿下、宗親滿意。”

哦，選了司女史。

等等……？！

司妍驀然回神，勐地看向說話那人。

那人也正看著她，明明是可愛的萌系妝容，可話裡就是讓司妍覺得有股敵意：“再說，司女史到底是皇后娘娘撥來的人，就算沒辦到十全十美，在娘娘那兒說個qíng也就過去了，若換了我們可就是另一檔子事。”她說著一敲手裡的冊子，“我糙糙翻了一下，總共五十多人，個個都是千金大小姐，哪個咱也得罪不起。”

嗯，司妍基本確定這人來者不善了。

那她要服軟嗎？

“就jiāo給我來吧。”司妍微笑道。

尚工女官顯然一驚，趕緊試著替那人往回著補：“司女史別急，你剛到尚工局，許多事還不熟悉。”

“我對化妝的事熟悉就夠了。”司妍轉向她，“有勞女官告知哪些東西是那日能用的。另外，我想從外面調一個人進來幫我行不行？不是嬪妃身邊的人，在散役。”

滿座都寂靜了一陣子，司妍就這麼有點高傲地等著尚工女官的答案。尚工女官明顯有些為難，踟躕了一會兒，道：“可以。但我要先回九殿下一聲，若他怕你累著或是……有什麼別的顧慮，那就不行了。”

司妍知道她是怕節外生枝，想從亓官保那兒把這事阻下來，但她什麼也沒說。

就算這回真的被擋下來，她也會再繼續主動擔事的，亓官保不可能次次都攔。

這麼做沒什麼別的原因，只是眼下的qíng勢太清楚不過了，同級的都比她大十歲以上，她想站穩腳很難，有亓官保這個皇子撐腰也不太夠。

還是得拿實力說話。相較於讓別人覺得她是一個“有後臺但依舊很好相處的人”，她更想讓她們覺得她是個“不好相處但又本事的人”。

——因為事實證明，很多時候“好相處”並沒什麼卵用，所謂後臺更可能給自己招黑，技術到位業務好才是硬道理。

至於想調人過來，則是因為她初來乍到，在尚工局沒半個熟人，誰看她不順眼一時也不清楚，找個熟人打下手比較放心！

她找來了橘子，跟橘子說：“你好好gān！這事辦好了，我可以試著跟尚工女官提一提，看能不能把你留下！”

橘子當然高興，在尚工局總比和那些奇葩室友打jiāo道要好嘛。

之後幾天，司妍都在悶頭挑合適的化妝品給各位千金小姐用。

尚工女官直接開了兩間庫房，一揮手說“這兩間裡的都可以用”，但她顯然不能全用上，畢竟這任務有個大的前提條件——得讓大家妝面都差不多！

可也不能各挑一種就完事，有些部分還是要有差別的。比如gān皮油皮肯定不能用一樣的粉底吧？huáng調一白huáng調二白肯定不能用一樣的色號吧？唇色深唇色淺的用同款唇膏也是欺負人吧？

所以這裡面的講究還是不少的！

司妍想了想，打算先從唇膏挑起。她的計劃是紅色系的、橘色系的、粉色系的各挑幾支，等人進來她先大致看眼長相風格，然後分成幾組，同一組的化一樣的妝。

“橘色：嬌蘭臻彩寶石唇膏#28、#48。”司妍一邊才庫裡挑出合適的，一邊往本子上記。

看完了“臻彩寶石區”一轉身，發現後面是“YSL鏡光唇釉區”。

“哎嘛！”她瞬間想到了一支唇膏，踮著腳尖將架子上的每一支都認真看了一遍，終於在檢視面板的幫助下找到了那個色號。

YSL鏡光唇釉#212。

這個系列的唇釉讓司妍又恨又愛。恨是因為它持久度實在太差了，基本上就是“出趟門也沒吃飯也沒喝水一照鏡子就發現哎呦我去怎麼掉沒了”的節奏。

但是它真的美！

這個212號色一度賣得很好，顏色是很飽滿很元氣的橘，帶一點微閃，塗上之後讓人看起來充滿生機活力。

“YSL鏡光唇釉#212。”司妍把她也記下來，正要再挑下一支，外面傳來橘子的喊聲：“你不能進去！”

她一怔，又聽到另一個聲音說：“讓開，我見你們司女史有緊要事？”

司妍想了想便出去了，碰碰擺成一個“大”字擋人的橘子的肩頭示意她讓開，然後看向眼前的姑娘：“姑娘您是……”

“尚工說你管七夕妝容的事？”對方也打量著她，“到時候我也會來。我管怡寧宮貴妃娘娘叫一聲表姑，你知道該怎麼做了？”

“叮咚——”司妍聽到了久違的提示音，“日常任務【少女心事2】已觸發。”

第24章 愛麗小屋高光修容雙頭筆

司妍目光定定地打量了她一會兒，頷了頷首：“幸會。奴婢先前多得貴妃娘娘照拂，若得貴妃娘娘吩咐，自當是該幫小姐這個忙的。”

對方眉頭一挑：“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如果沒有貴妃娘娘的吩咐，奴婢便不能做這件事。”司妍平淡地回看過去，話說得並不委婉。

她雖然想堅持當“貴妃黨”以免別人戳嵴梁骨，但並不想為了討好貴妃，就跟沒頭蒼蠅似的把所有跟貴妃有關的人都討好一遍。

比如眼前這位，在司妍看來就很值得警惕。

她既然和貴妃是親戚，那她如果有什麼要求，完全可以直接央貴妃的人來跟她傳個話，名正言順。但她這樣繞過貴妃，私底下來提，誰知是不是有意瞞著貴妃，或者跟貴妃提過，而貴妃不答應的？

假如真是這般的qíng況，司妍幫了她的忙，緊接著就可以被列為“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的典型了！

所以她才把觀點表達得很明確：幫你走走後門不是不成，你讓貴妃娘娘差人傳話來。

然而對方還真就怒了：“你以為你是誰？”

司妍瞭然地看著她，更不怕了：“那您以為您是誰呢？”

二人對峙了一會兒，這位千金大小姐終於氣得一甩手走了，司妍舒了口氣準備回庫裡繼續挑化妝品，轉身間卻見牆角處人影一縮。

她皺皺眉頭：“出來。”

靜了一會兒，便見三四個宮女低著頭走了出來。

司妍道：“你們偷聽？”

“沒有……”為首的一個囁嚅道，被她一瞪，又忙說，“我們……沒有惡意，就是好奇，聽了兩句。”

“好奇什麼？”司妍看看她，又看看方才那位離去的方向，“這人你們見過？”

對方點點頭，繼而又道：“那是閔家的表小姐。奴婢就猜您是不認識……不然才不會得罪她。”

司妍睇著她問：“她很有本事？”

對方又點頭，躲避著她的目光道：“貴妃娘娘本來就是女官出身……知道這裡頭的好。近年來她家裡雖然得了提拔，依舊沒少往宮裡頭送人當宮女，旁族支系兩輩人加起來，怎麼也得有幾十個人在宮中。您得罪的這個雖然不是，但六尚局裡她家中的人都會知道，免不了給您找麻煩……”

司妍一臉“臥了個槽”——怎麼宮裡還有這麼開外掛的？！

她追問道：“她們家在宮女裡很有權？你們平常都害怕？”

“嗯。”這宮女告訴她說，“女官宮女裡，但凡有個姓閔的，十有八九都是她們家人，我們見了都躲著走。”

姓閔……

司妍勐地想起來，她剛到尚工局後的那次“女官會議”，在檯面上明著找她不痛快，將這任務推給她的那個女官就姓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