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留遺憾
自從曉得裡面的人難產,自己還是禍首禍首,安毓的表情便最丟臉,還以醫藝不精為由懲罰了好幾個醫生和產婆。要不是還要靠他們為郭綿綿接生,幾個人怕是已經人頭落地了。
如果是通常,雲綢的勸說他定會聽進一二,這會兒卻是觸到黴頭,當便踹了她一腳怒叱道:“滾!”
這一腳力道不輕,直接把雲綢踹倒在地。雲綢大驚失色,顧不得難過的胸口,當心翼翼地跪在地上,不敢再發一言。
冷眼看著這一幕,鄭凜內心對“假惺惺”的安毓的不滿到達了頂點,內心暗暗作出了另一番希望。
這一夜,闔府高低全部守在產房外的院子裡待命等候調遣,生怕何處沒做功德後被懲罰,每個人無不在內心默默苦求著,希望菩薩保佑讓產房裡的那位朱紫子母平安。
及至第二天朝露未晞之時,產房中傳來一聲嬰啼,勞累了一夜的產婆和醫生們喜極而泣。一人抱著剛出身的孩子急匆匆地跑出來,跪在地上向安毓報喜:“殿下,子母平安!”
……
雖說子母平安,郭綿綿元氣大傷,昏睡了一天一夜方醒過來。她恍隱約惚的睜開眼,便對上了三雙通紅的眼睛。
“葉兒!”鄭凜第一個察覺媳婦醒來,驚喜的叫作聲來。只是他鬍子拉碴的神態,沙啞的聲音,著實讓民氣疼。
“娘——”
“孃親——”
反應過來的鯤鯤和小湯圓兒眼睛一亮,小臉兒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小湯圓兒更是直接從椅子上蹦下來趴到床邊,小眼神兒亮晶晶的看著床上的孃親。
郭綿綿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摸向肚子,察覺肚子已經平下去了,床上卻不見孩子的蹤跡,頓時慌了掙扎著坐起來問鄭凜:“孩子呢?孩子在哪兒?”
她很怕孩子出了不測。
“別急,孩子最好。”鄭凜匆匆上前撫慰媳婦,扶著她靠在床頭坐好:“孩子最好,是個七斤重的胖小子。你睡了一天一夜,這小子扛不住餓,剛被奶孃抱下去餵奶了。”
郭綿綿一聽,整個人輕鬆下來:“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見丈夫和兩個孩子神態狼狽,像是幾天沒有梳洗歇息,不由得心頭一酸,對兄妹倆說:“娘已經沒事了,你們倆可以安心便是了。”
鯤鯤背過身去抹了一把眼睛,再轉過身時臉上笑的光耀。
湯圓兒便沒那麼好說話了,蹬掉鞋子爬上床,窩在孃親的臂彎裡嘟嘴訴苦道:“孃親太能睡了,跟小豬一般。”
郭綿綿沒身子麼力氣,手臂虛虛的摟著胖閨女,哄著她說:“是娘不對,娘給湯圓兒道歉好不好?”
湯圓兒小大人似的擺擺手,學著大人的語氣說:“算了算了,湯圓兒不怪孃親了!”
郭綿綿被逗笑了,不由得在她的臉上親了親:“那娘便感謝湯圓兒了。”
孃親醒過來,自己又有了一個麵糰兒似的小弟弟,湯圓兒內心高興地不得了,話癆一般說個,還主動提出要給弟弟取奶名兒。
她歪著腦殼想了很久,最後慷慨地取了一個元宵的奶名兒,說元宵跟湯圓長一般,它們倆是一家,她和弟弟便跟湯圓兒元宵一般,也是一家。
郭綿綿覺得元宵這個奶名兒不錯,又的確不想虧負女兒的一番美意,便替還沒有見過面的赤子子應下了這個奶名兒。
記掛著孃親,這幾天湯圓兒都沒有睡個好覺。這會兒靠在娘切身上,嗅著熟識的滋味說著說著,沒過量久便睡著了。
鄭凜要把湯圓兒抱走,郭綿綿有事要同他說便沒有阻止,小聲對守著鯤鯤叮囑道:“你mm吃驚嚇了,你去陪她睡覺好不好?”
鯤鯤不曉得孃親這是想支開自己,還以為真擔憂mm。只是他也有話想對孃親說,又擔憂mm身邊沒人會做噩夢,糾結了好一下子才牽強點點頭:“娘,我去陪著mm,等mm醒了我再來陪您!”
鯤鯤的懂事讓郭綿綿內心一酸,她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好,待會兒湯圓兒醒了,你帶著她一起過來。”
鯤鯤又點了點頭,同鄭凜一道走了。
房子裡便剩郭綿綿一人,她靠在床頭想著以後的事。
如果安毓不肯罷手,她勢需要跟他一道去京城。她捨不得丈夫,捨不得三個孩子,一想到許多年不能晤面,乃至等不到一家團圓的那一天,她心如刀絞再一次悔恨自己昔時聖母心爆發,救了安毓這個黑心之人。
沒過量久,鄭凜便進入了,將房門也關掉了,攔截了守在裡頭的某些人的視線。
“凜哥……”郭綿綿正為以後的分別辨別而悲傷,看到丈夫不由得流下了眼淚。
“別哭,對眼睛不好!”鄭凜一個箭步上前,坐在床頭摟住媳婦,顛三倒四的給她擦眼淚:“沒事的,為夫不會讓任何人把我們分開……”
郭綿綿只當他是在慰籍自己,生怕他臨時感動對安毓做身子麼,匆匆說:“凜哥,安毓不鬆口,這件事兒便沒有轉圜的餘地,與其跟他對立一舉兩失,倒不如想想有無辦法。”
鄭凜親了親她的額頭,眼底一片極冷:“葉兒安心便是,為夫不會冒失行事。”
郭綿綿暫時信賴了他的說辭,靠在他懷裡說:“也不曉得他發身子麼瘋,既然沒把鯤鯤是作威逼,為什麼又遷怒於我,讓我們一家骨血分別辨別?”
這是郭綿綿最不明白的地方,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昔時帶著鯤鯤出逃,行使特別能力屢屢躲過危急而讓安毓產生了樂趣,大約是已經發覺到她的差別,因此才會使出這麼拙劣的手法讓她降服。
郭綿綿的疑惑讓鄭凜一怔,他是男子,看得出安毓看向媳婦的眼神不一般。原以為兩人過去有過身子麼,現在看來好像是他想錯了。
斂去眼底的不同,鄭凜毫無累贅的抹黑安毓:“怕是真的發瘋了,才會做出這等不明智的事來。葉兒安心便是,為夫定能想到辦法,讓他不敢打你的主張。”
這話不是慰籍之言,作為靈的一員,便使闊別京城獲知的資訊有限,從近些年做的使命中也能猜到安毓的太子之位並不安穩。
一來龍椅上的那位龍體健康,始終不肯對安毓放權,早早立下太子也是不希望子孫輩政變再起;二來安毓之後另有四五個尚未成年的皇子,其中便有一個資質伶俐備受痛愛。變數太大,安毓能不能笑到最後誰也說禁止。
正因為如此,朝中大臣也分作好幾個派別,想謀一個從龍之功的人佔大多數。一些大臣明面上站在安毓這邊,私下裡小動作不斷,跟其他皇子的外家含煳不明。
鄭凜等人便處理過不少如此的事,多是匯集這些官員的資訊以備後用。要是能直接匯集到罪證,則由安毓一派的人將其摒擋的幹清潔淨以絕後患!
安毓有顧忌,有些事兒便不敢所行無忌的去做,以免留有痛處被那些等著捉他小辮子的人抓住撼動他的儲君之位。鄭凜恰是想行使這一點加以運作,讓安毓不得不撤銷強行帶走郭綿綿的動機。
郭綿綿便是隨口一說,自然曉得安毓不會真的瘋了。見丈夫也說不出個因此然,不禁嘆了口氣說:“走一步看一步吧,如果最後不得不隨他進京,凜哥也不要隨心所欲,不能帶累到爹孃他們。”
鄭凜心頭一痛,抱緊她斷交的說:“為夫定不會讓任何人帶走你,不容許任何人分開我們!”
郭綿綿苦笑,輕聲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真走到那一步,我也會想盡辦法回來,你們要是有身子麼事,你讓我怎麼辦?”
曉得媳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自己現在說身子麼也慰籍不了她,在全部不決之前鄭凜不希望她擔憂便沒有再說身子麼,存心找了個輕鬆的話題,談論起元宵的大名來。
跟湯圓兒一般,兩口子之前取了不少名字,便是沒有定下來。
只是這種時候,郭綿綿沒身子麼心理為赤子子取大名,一想到伴隨不了他多久,以後再會還不曉得要身子麼時候,她的眼睛裡不自發的溢位了眼淚,總想為小傢伙做點身子麼,便贊同著丈夫的話說:“那現在我們便把小元宵的大名定下來吧!”
既然不能介入赤子子的發展,現在另有機會給小傢伙取名,便不能白白錯過徒留遺憾了。
兩人談論了一下子,最終從之前取好的名字裡挑出一個,定下了“澤衍”這個名字,鄭澤衍。
正巧這時,奶孃抱著吃飽喝足的小元宵過來了,還在門口碰到了處理完公務前來看望的安毓,以及端著盛放湯品的托盤的雲綢。安毓示意奶孃優秀去,自己和雲綢站在外室沒有動,因此待在閨房的伉儷倆並無察覺他過來了。
郭綿綿孔殷的從奶孃手中接過小元宵,看著他紅全部皺巴巴的小臉兒,眼淚再一次流了下來:“元宵,澤衍……”娘對不起你啊!
“嗯,嗯……”許是臉頰被孃親貼的不太舒適,尚未睜眼的小元宵不安本分的哼了哼,被裹在襁褓裡的小腿兒有力的踢了踢以示抗議。
郭綿綿怕把小傢伙吵醒了,匆匆抬開始不敢再貼著他的小臉,只是一雙眼睛始終不離他半分,像是要把他的神態深深地印在腦海裡。
鄭凜看的心傷,愈發堅定了要之前的動機。便在他希望把奶孃支開,跟媳婦稍稍透個口風時,安毓便帶著雲綢走了進入,將他要說的話打斷了。
看到他,伉儷倆齊齊冷了臉。郭綿綿抱著小元宵的手臂下意識的收緊,淡漠的說:“產房不清潔,不是殿下該來的地方,如果是冒犯了殿下民婦掌管不起!”
一聽這話,心境不錯的安毓表情頓時陰沉下來,忍了又忍方無奈的說:“你一定要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郭綿綿的眼光仍然停下在小元宵的身上,聞言沒有抬頭,也懶得多言。
這副態度,倒是把一旁的奶孃嚇的瑟瑟股慄,生怕太子殿下一個不高興,便拿她這個小小的奶孃撒氣,她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無端被牽連折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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