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顧左峰垂著頭，見陳晨上來，沒有像往常一樣熱情的和他握手。

  他面露疲態，好像在思考很難做出決定的問題。

  陳晨拎著飯盒坐在他身邊，還是第一次主動說話。

  “你怎麼了？”

  顧左峰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仍舊沒有抬起頭來。

  “人盼，會下車去嗎？”

  陳晨明白了，他一定是上次見了張翠萍知道了些什麼。

  “你放心，我們正在想辦法，不會讓她出去！”

  他保持著一個姿勢，輕輕“嗯”了一聲。

  陳晨問：

  “雖然我知道不能輕易破壞平衡，但如果，我是說如果，顧人盼真下了車，到底會發生什麼？”

  顧左峰吁了口氣。

  “我的事情，你瞭解的怎麼樣了？”

  “我和顧倩去了扁帆橋，顧周.”陳晨停頓一下，繼續說下去，“顧周死了！”

  顧左峰今天的心情本就不好，又聽到這個沉重的訊息，右手扶額，把頭埋的更低了。

  陳晨也頗感難受，讓人喘不過氣的沉默籠罩了整個車廂。

  “他這些年過的生不如死，算是一種解脫！只不過沒能見到顧倩最後一眼，有些遺憾！”

  “小倩呢她好嗎？”

  “你放心，顧倩過的很好，現在跟我一位朋友走的很近，她這些年一直都在找你，後來知道那場大火的事情後，又把方向轉移到了顧人盼身上！”

  顧左峰嗓子嘶啞，紅著眼睛直起身來。

  “她從小脾氣就倔強，想做什麼事兒，誰也拉不住！”

  “所以，你和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才暗示我去找顧周，而不是顧倩，也是怕她太執著吧？”

  “無論怎樣，她竟然肯跟你回家，說明對你非常信任！”

  “是啊，我們回來的時候聊了一路，她跟我說了很多關於你們曾經的事情，我也已經準備好了，只差最後一點麻煩，需要請教你！”

  顧左峰很聰明，轉頭看向陳晨，眼神很安寧。

  “鍾殷紅跟我之間有件事，除了我夫妻倆以外，沒人知道，你要是有機會見到她，把這件事兒與她說了，她就會明白你是經過我授意的！”

  “什麼事兒？”

  顧左峰往車頭瞟了一眼，示意陳晨湊近一點。

  不經意間，倒叫陳晨想起了張翠萍，當時她就是要求湊近一些，而後瞬間拔出刀來，到現在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顧左峰趴在陳晨耳朵邊，說的極其小聲，“你幫我給她買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吧！”

  買鞋？

  “這樣就可以了嗎？”

  顧左峰篤定的點頭。

  陳晨似懂非懂，來不及細說更多，車要到站了。

  下車之前，他親自把陳晨送到車門口，囑咐道：

  “你剛才問我，顧人盼要是出去了，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告訴你，她會害死很多很多的人，可能會多到你不敢想象，而且，千萬不要存有僥倖心理，但凡有一點機會，她一定會去選擇！”

  顧左峰這番話，明顯是在暗示陳晨，顧人盼是會答應玉虛子要求的。

  在車門即將關閉的前一刻，陳晨被一把推了出去。

  13路把他放在了一片荒地，在往路邊走的時候，陳晨腦子裡不斷回想顧左峰的話。

  替他給鍾殷紅買一雙白色的帆布鞋！

  提到白鞋，陳晨可是記憶猶新，她見過鍾殷紅不多的幾面，給他印象最深的，除了她的垂肩長髮，臉上的疤，就是她腳下穿的那雙髒兮兮的小白鞋了。

  “這個不難！”陳晨腳步疾馳，心裡暗自思量，還有，顧左峰最後提醒說，顧人盼一旦下車，將帶來嚴重災禍，會死很多很多的人！

  尤其那句“多到你不敢想象！”更加叫人心生疑竇。

  車上與顧人盼接觸下來，任憑怎樣，陳晨都想象不出她能有這麼大的威力，她是小魔頭嗎？

  她下車後，會殺人，殺十個，一百個，一千個嗎？

  不然，還能再多？

  怎麼可能呢？

  陳晨百思不得其解，把此疑慮帶回賓館。

  大家都在，老劉聽了顧左峰今晚交代的話，眉頭緊鎖。

  讓陳晨大感意外的是，他的關注，竟然不是顧人盼下車後將會造成的極大災難，反而是取得鍾殷紅信任的第一件小事兒，給她買一雙白鞋！

  陳晨本以為的，是去商場裡隨便買一雙帶回來就成了，但事實上可遠沒有那麼簡單。

  老劉對此，提出了三點要求：

  買來的白鞋，必須是和鍾殷紅現在穿著相似的。

  要找到鍾殷紅屍體。

  第三點，可就非常嚇人了，把新買的鞋子，給鍾殷紅的屍體穿上！當面囑咐她說，這是依照顧左峰安排做的。

  這可就麻煩大了，鍾殷紅有多恐怖，別人不知道，陳晨再清楚不過！

  聽完老劉這些細緻要求，陳晨自然一萬個抗拒：

  “老劉，會不會小題大做了？這.用的著服務到墳頭嗎？”

  鍾殷紅出現過一次，差點讓李桃七把命搭上，大鬍子回憶起，也跟著擔心的咧開嘴。

  “哎呀，她死這麼多年了，估摸著早埋了吧！穿鞋？難道還得給她扒墳開棺？”

  “嗯！要的！”老劉語氣堅定。

  這事兒光是想想，就讓陳晨手心滲汗，爭取道：

  “老劉，有沒有別的辦法，你把鍾殷紅喊出來，我當面把原話跟她講還不行嗎？再者，顧左峰光說讓我給他買鞋，也沒說讓我給她穿上呀！”

  老劉聽了沒答應，但也沒拒絕，吸了口氣，在房間裡若有所思的來來回回走了兩趟，就事論事的分析說：

  “首先你要知道，鍾殷紅怨恨心盛，東魁村遍地骸骨，可不是鬧著玩的，而且，從柯老腰間頭頂開出來的兩隻眼睛也能看到，她有多想出來！我們，如果只是簡單的把她喊出來，她不給我們機會說話，直接逃了怎麼辦？”

  “買鞋這件事兒，從你我外人角度來看，好像是一件芝麻小事兒，但顧左峰能用這件不起眼的事兒來叫你取得鍾殷紅的信任，足以說明，這在他們夫妻之間，有一定意義，或許極為重要啊！”

  這樣一個看似簡單的要求，能被老劉捋的條條是道，不得不讓人佩服。

  陳晨雖然心中打憷，但也覺得在理，不知道如何是好。

  孫小妍同樣被老劉的話折服，補充揣測說：

  “顧左峰能這麼重視一雙鞋子，說明他們夫妻間在生前一定反覆提到，或許，他是早想給鍾殷紅買雙新鞋，卻趕上後來的大火，沒能實現呢！”

  老劉十分認同，轉了個方向，一邊走一邊繼續說：

  “鍾殷紅的魂兒還在柯老這裡，屍體也早應該爛成骸骨，其實沒啥可怕的，你能事先把鞋給她穿上，墳頭把話一字一句帶到，她是能感應到你的誠心的，這樣一來，我們再喚她出來，與她說上話的機會，就能大大增加了！”

  能怎麼辦呢！

  事情既然逼到這了，陳晨一咬牙一跺腳：

  “那好，老劉，就照你說的這麼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