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這一句，靈仙便知道自己已經被段無雪看穿了，一個公主要出嫁，以皇宮的八卦程度，這時候傳到靈仙耳朵裡一點也不稀奇。

  況且段無雪說話總是吐露一半隱下一半，至今，靈仙也不知道他在西涼裡有多少眼線。

  說不定，她和段霓裳聊天的話已經被他盡數聽了去。

  “你身邊不能無人，二哥眼下不能時時注意你，他身邊的若風最好還是跟著他我才安心，給你一個司樂，你不虧。”

  司樂是個高手靈仙自然知道，段無雪把他留給自己，自己何止是不虧。

  “這買賣我應下了，到時候司樂就交給我吧。”

  段無雪嘴角一勾，搖了搖頭，勸說道，

  “你終究不能老一個人做事，現在年輕二哥寵你，過幾年就變老妖婆了，還不知道學著賢惠些，當年師孃可是柔情萬種，府裡事事都安排周全得當的。”

  靈仙的母親，靈仙怎麼會不知道，這麼多年，她有兩個父親，可只有這麼一個母親，她不能忘，也不敢忘，若說最後王府殉情是悲壯的，她寧願記得的是母親溫柔美好的容顏。

  “你也不算是經歷了大起大落，怎麼變得絮叨起來了。”靈仙故作嗔怪道。

  段無雪輕笑一聲，儼然不知道自己方才多麼像一個為孩子前途擔憂的老父親。

  靈仙嘴上硬氣，但心裡如明鏡，司樂和春眠是他的得力幫手，留下一個給她，她知道自己這是給他添了多大的麻煩。

  眼下能做的只有欣然接受。

  “買賣不是白談的，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靈仙垂眸輕笑，“楚楚？”

  段無雪眼中一怔，他看透了別人，別人自然也看的明白他，既然已經被看破，又有何不敢承認的。

  “你放心吧，你走後，我會常去看她的。”頓了片刻，靈仙望向曾經落玉兒居住的房間，詢問道，“玉兒還在林中小築嗎？”

  “興許吧。”段無雪看了一眼怔住的靈仙，笑著解釋道，“她生性喜歡自由漂泊，指不定現在去過什麼閒雲野鶴的生活了呢。”

  靈仙點了點頭，不辭而別倒是一個俠女的做派。

  “還有太子和落海安，他麼你夫妻現在是鐵了心的要清除異己，你們務必小心提防，你和落海安定要保持距離。”

  落海安嗎，原本靈仙是欣賞她的，覺得她那麼美好又與眾不同，沒想到竟然落了俗套。

  “你哥哥不是一個爭鋒出頭的人，你哈市照顧好你自己吧，西域路迢迢，你得多加保重才是，記得多帶些錢。”

  段無雪眼中不由得掃出一絲異彩，自然是沒聽懂靈仙說的話是何意。

  “信我的，有錢好辦事。”

  靈仙雖不是西域人，可畢竟在哪裡過了許多年，摸爬滾打了這麼久，她更清楚銀子的重要性，什麼鬼推磨倒是不必相信，但人推磨那可是真真切切的。

  “明日我去送你。”

  “不必了。我還沒告訴二哥。”

  段無雪的喉嚨忽然一緊，眼中掩飾的是靈仙看不透的秘密。

  直到這杯中水喝的見了底，場子才散開，靈仙直到最後也沒有聽到段無雪說出心裡的秘密。

  他眼中含著的一抹緣愁，卻不是前段時間帶著仇恨的，靈仙覺得此時的他更安寧自由。

  原本，她想著段無雪可能是對著權利的窺探，可現在又覺得並非如此勢力簡單。

  回府的時候，若風匆忙過來回了話。

  沈向言是個辦事快準穩的，一聽是靈仙從賭坊送去的人，便知道第一步要做什麼，若風描述著沈向言的驗屍方法，眼睛瞪得似銅鈴，靈仙還以為有多新奇，聽來聽去不過就是紅傘驗屍罷了。

  原本，這家裡都都是有醋和蔥的，他這是圖了方便，拿一把紅油傘頂在那死人頭上，只要日光一照，那人身上之前的傷痕便可一應具現。

  “沈大人說他是突然發病死的？”

  “是。”

  若風說的狐疑，他是等著靈仙的否定，畢竟那沈向言道具倒是不少，可憑本事還是自家的王妃厲害，若是靈仙否定了，那沈向言的斷論必然就是錯的。

  左等右等，靈仙就是不說話，只是偏頭笑著，站起身來，走到了門口。

  “殿下怎麼還沒回來？”

  段無涯一日比一日回來的晚，若不是靈仙知道他對皇位沒有二心，早就懷疑他是不是想篡位了。

  正這樣想著，遠處的一抹黑影駕著馬正經過門院，靈仙一喜，若風還沒開口認主子，她便一路小跑了過去。

  等越跑越近，便緩步走了幾步，喘勻了氣，在這秋風中一把拽過被風吹亂的斗篷，將段無涯又使勁的裹了一裹。

  段無涯還未習慣她這樣的姿態，便跟著她的步子熟門熟路的進了屋子。

  今日天涼，靈仙已經提前叫人準備好了暖爐，這樣的細緻段無涯一時覺得自己終於比得過那些毫無人氣的屍體了。

  “今日花草便落了，秋風也起了，明日許是更涼，殿下上朝的時候還是換成馬車的好。”

  段無涯順勢接過靈仙吹涼的熱茶，滿眼的驚喜，這樣的平淡和默契，他想過了無數次，他曾想等發生的時候自己會不會手足無措，可等到了今日，卻發現這事情竟然已經如此自然。

  “慢點喝。”

  靈仙是個心眼小的，比起那黃老爺家的案子，靈仙自然更惦記自家這一畝三分地的事情。

  朝堂鬥爭靈仙見識過了，後宮風雲靈仙也體會到了，眼下，她只希望她千里迢迢過來救的這兩個人可以一世平安。

  段無雪說的對，落海安和太子已經狠了心要做事，段無雪一事在朝中算是失去了大半力量，這些力量倒不是因為這髒水多黑，只是，聖心難測，他們若想在這位子平平安安的多坐幾年，最重要的還是聽話。

  老皇帝眼下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他還沒死，容不得別人分幫分派，窺探皇位。

  段無雪沒了希望，段無涯倒是忽然被重用了起來，這在靈仙眼裡不是件好事。

  “殿下日日都要這麼晚回來嗎？”

  段無涯倒不是欣喜而飲茶，只是舌戰群儒鬧得口乾舌燥，靈仙這句話問了不過片刻，兩杯茶便見了底。

  聽到靈仙這樣問，自己定是歡喜的，只是這時候她這樣說，段無涯心裡很清楚她擔心的是什麼。

  “皇下之臣而已，盡心盡責也是應該的。”

  一句話打消了靈仙的所有顧慮，聽了他這樣說，靈仙覺得自己的擔心也是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