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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不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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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我去的地方,我都是第一人。」

「這是種奇怪的感覺。」

「走出漫遊者號,我就成了到達那裡的第一人。爬上那座山,就成了爬過那山的第一人。

「45億年以來,沒人來過這裡。」

「直到現在,直到我來了。」

「我是整個星球,一億四千五百萬平方公里土地上——唯一的人類。

,「陳,準備好了嗎?」

「嗯。」

「所有人注意——

"ACTION!"

「滋啦」一聲。

螢幕亮了起來:出現了一張瘦削的臉。

「第465個火星日。」

「我從天問著陸艙回來了。」

陳諾停了一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為了達到嘴唇最自然乾裂的狀態,他在演這一段戲之前,用鹽搓了嘴唇十幾遍,最後就自然乾涸起皮。這其實是當初張一一在拍攝啞巴的時候教給他的小技巧。

他出了一口氣,沒有太多的表情,但是眼珠直直的看著鏡頭,就像是在跟鏡頭前的人對視。

讓他們感受著他的絕望。

「情況不太好。

「3

「著陸艙的推進系統損壞了一部分,燃料也不夠,不夠讓我進入火星軌道。除非我能把艙體的重量減掉至少三百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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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就這樣吧。」

他平靜的伸出手,按了一下。

畫面熄滅。

「滋啦」一聲。

畫面重新亮起。

在鏡頭裡,陳諾怔怔的看著鏡頭,眼神就像是在做夢。

過了兩秒,他眼皮顫抖了一下,彷彿從夢中驚醒過來。

「第471個火星日。」

他說著,然後露出一絲極淺極淡的笑容,說道:「我算了算時間,今天應該是我女兒的生日。」

「瑞秋,生日快樂。今年又沒有能在你身邊,但我還是為你準備了蛋糕。雖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喜歡它的味道。」

陳諾一邊說,一邊從褲兜裡摸出了一個東西,是一顆小小的有些乾癟的土豆。

他將土豆擺在面前的桌子上,拿出一把摺疊刀,開啟,用刀尖在土豆的頂端挖了幾——

下,把原本就挖好的一個小洞重新捅開。

接著,他拿起鏡頭前桌上的一塊白色紗布,把它搓成一根細細的燈芯,插進孔裡。

最後,掏出打火機,點燃了它。

沾著些許油脂的紗布靜靜地燃燒了起來,細小紅色火苗在鏡頭裡跳動著,將他那張形銷骨立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而後,陳諾開口,唱起了生日快樂歌。

斷斷續續的。

"Happy birthday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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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birthday to you...

歌聲不能說難聽,但是,也絕對說不上好聽。

與其說是歌,不如說是他在用一種強調,說著一種陌生的語言。而這種語言從誕生開始,就應該是在記錄死亡和孤獨。

"Happy birthday to...

最後,快唱到名字的那一刻,陳諾的聲音戛然而止了。

沒有預兆。

就像是一個機器人被瞬間切斷了電源。

最妙的是,他沒有閉嘴。

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張,可偏偏口中的聲音卻消失了。

而後,陳諾就這麼看著那截短小的紗布飛快地燃燒殆盡,化為一小撮灰燼。

最後一點火光熄滅的瞬間,他低下了頭,肩膀開始劇烈而無聲地顫抖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陳諾重新抬起頭,用沙啞的嗓音說道:「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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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向著鏡頭伸出枯瘦的手。

「滋啦「一聲。

螢幕又一次熄滅,他佈滿淚痕的臉消失了。

「滋啦。」

螢幕亮了起來。

陳諾重新出現在了鏡頭裡,這一次,他不再那麼死氣沉沉,嘴角噙著一絲笑容,說道:「第472個火星日。」

「對不起,瑞秋,爸爸昨天的情緒不太好。今天重新給你錄一段。」

「你今年六歲了,對吧?六歲。應該上學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學校,不知道你有沒有交到好朋友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他的聲音宛如呢喃,眼中有一層水光慢慢的漫了起來。他低下頭,手在眼睛上飛快的擦了一下,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重新抬起頭來。

他看著鏡頭,努力笑了一下。

「爸爸現在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你在地圖上都找不到。但是爸爸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天。」

「你要聽媽媽的話,好好吃飯,別挑食。爸爸————爸爸很快就回來了。」

「爸爸愛你。」

「滋啦。」

螢幕黯淡了下去。

監視器裡,鏡頭沒有切換陳諾依舊坐在那臺膝上型電腦前,維持著剛才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一秒。兩秒。三秒。

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不見。

而後,他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扶著桌沿,像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他跌跌撞撞地穿過棲息艙狹窄的過道,推開了連線種植大棚的艙門。

只見那裡一片狼藉。

那些他苦心培育了幾百天的土豆田,在他離開棲息艙前往天問著陸艙的那段日子裡,因為氣閘故障導致艙內失壓,大部分都凍死了。

男人站在大棚的入口處,看著這一切,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微弱的燈光下,陳諾赤裸著身體,只穿著一條肉色的短褲擋住了隱私處,露出了全部瘦骨嶙峋上半身和雙腿,而在最後的成片裡,他這時看上去是一絲不掛的。

在這沒有人的狹小空間裡,本來一個人就應該是這副狀態。

他叉著腳,坐在艙裡的地板上,面前擺著一排東西。

七八個白色的小藥瓶,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地板上。

陳諾伸出手,一個一個地把它們拿起來,看了看裡面餘量,然後又一個一個地放回去。

然後,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了之前挖土豆的那把摺疊刀,開啟,端詳著鋒利的刀刃,而後把刀放在了藥瓶的旁邊。

接下來,他就那麼坐著,盯著那排藥瓶和那把刀,像是在做題。

其實這是一道很簡單的題。

不需要植物學學位,不需要工程學知識,不需要任何NASA的幫助。

只需要一個選擇。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伸出手。

沒有拿起刀,也沒有拿藥,而是拿起了地上的一塊小小的銀色飾品。

它不比拇指大多少,是一隻小銀鹿,四蹄騰空,底部焊著一個小環,穿著一根紅繩。

他看了它很久。

在特寫的鏡頭裡,他的眼神痴痴的,像是透過這隻小小的銀鹿看到了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最後,他微微嘆了口氣,把小鹿放在地上,又合上了摺疊刀,把藥瓶一個一個地撿起來,放回了醫療箱裡。蓋上蓋子。扣好搭扣。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一滴眼淚就這麼突兀的從緊閉的眼角滑了下來,順著他凹陷的臉頰,落進了脖子裡。

他乾涸的嘴唇動了一下,一聲哀傷絕望的呢喃傳進了收音話筒裡。

「不行。」

「還不行。

「6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開門的聲音。

一個低沉的聲音說道:「雷德利。」

另外一個有點蒼老的聲音驚訝道:「————西蒙,你是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雷德利,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談談。」

「當然————」

腳步聲。

關門聲。

騰地一下。

蒂莫西看到他舅舅一下子從床上蹦了起來,走到了門邊,把門開啟了一條縫,側著耳朵聽起來。

他也下床,穿上拖鞋,跟著一起走到門口。

舅舅裡維看了他一眼,但並沒說什麼。

舅甥二人就這麼站在門縫變,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對話,從這個小鎮旅館並不算隔音的隔壁門縫裡傳了過來。

「————你喝咖啡嗎?」

「不用了,謝謝。」

「長途飛行很累吧,坐。」

「我不累,雷德利。」

短暫的沉默。

「怎麼了西蒙,說吧,我的夥計,你千里迢迢從洛杉磯趕回來————」

「————好吧,雷德利。但我說之前,我希望你能知道,這不是我個人的看法,這也是默多克先生的意見。我們看了你傳回來的素材————雷德利,我知道最後是一個好的結尾。

但問題是,現在我看到的東西,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原版裡馬克的幽默至少能讓讀者先喜歡上這個人,可現在,你們把歡快的那一部分全部抽掉了。觀眾從電影開始的第一分鐘,就被按在水裡,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

我和默多克先生一起看過,我們一致認為,這真的很難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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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雷德利,我們之前是怎麼說的?陳的想法,減重、改劇本、去掉一些幽默的東西,我們當時就有顧慮。但你說你會把控好分寸。可現在,你傳回來的東西,比我們最擔心的還要走得更遠。這樣下去真的不行。」

沉默。

然後是雷德利的聲音。

「西蒙,你說你看了大部分素材,那你應該看到了陳現在是什麼狀態。這就是一個天賦橫溢的演員在巔峰期的時候,才能夠做出的表演。他就是《憤怒的公牛》裡的德尼羅,《鋼琴家》裡的布洛迪。當一個演員已經抵達了那個地方的時候,我作為導演,能怎麼辦?我只能任由他盡情發揮。」

「雷德利,你要知道,我們的首要關注點應該是票房。」

「西蒙,他為了這個角色把自己折騰成那個樣子。你覺得這件事傳出去以後,會沒有人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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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另一個問題。的確,陳為了這個角色把自己瘦成了那副模樣,尤其是在電影裡,經過加工後的樣子,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我根本認不出那是他。這當然是他敬業精神的體現,然而,這也意味著觀眾走進影院,看到的不是他們熟悉的陳,而是一個陌生男人在大銀幕上不停地受苦。頒獎季的評委們或許會為此瘋狂,可普通觀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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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這會是一部經典,經典中的經典————」

西蒙的聲音大了起來:「雷德利,你的《銀翼殺手》,同樣也是經典中的經典,但它就是我說的這樣。哈里森·福特,當年全世界最紅的電影明星,韓·索羅加印第安納·瓊斯,照樣救不了它的票房。當初上映的時候票房是多少,你比我更清楚!而我們這部戲的投入是銀翼殺手的十倍!你難道想在七十歲的時候宣佈破產,去睡街頭?!

老頭的聲音瞬間消失。

而後,西蒙緩和了一些語氣,說道:「雷德利,我今天過來並不是想要和你爭吵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認真考慮一下我的話!」

長久的沉默。

然後是雷德利疲憊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樣篤定,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動搖。

「」————你想讓我怎麼做,西蒙。」

「我不是要你推翻一切重來。我知道那不現實,陳的狀態也不允許。但我們必須想辦法在前期輕鬆一點,給觀眾一個情感的入口。加入一些商業元素。你覺得呢?

又是一陣沉默。

「————我會考慮。但是,首先要說服陳。」

「我知道,但我們可以一起去說服他。現在時間有些晚了,你好好休息,我們明天早上一起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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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裡維一下子把門輕輕關上了,並沖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

兩人靠在門口。蒂莫西覺得自己大氣都不敢出,而後聽到隔壁的門開啟了,一個人的腳步聲從走廊上匆匆經過,漸漸遠去。

而後,重重的一聲「啪」。

隔壁的門關上了。

舅甥兩人重新回到了床上,各自沉默了一會兒。

蒂莫西猶豫了一下:「————舅舅,你覺得導演被說服了嗎?」

裡維嘆了口氣,「有一點吧,畢竟,原本大家說好的是拍一部科幻商業大片,結果現在變成了一部————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定義它。但它肯定不是我們當初立項時候的那個東西了。」

「那————最後陳會妥協嗎?」

「聽上去你不願意?」

是的,是的————雖然我只是在監視器後面看了幾場,」蒂莫西翻身而起,在黑暗中目光炯炯地看著裡維,「但這絕對是部好電影,有些沉重,但是絕對震撼人心。如果因為票房的壓力就改掉現在的方向,那真的太可惜了。」

黑暗中,裡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但是,這部電影不是你之前拍的那些小製作,這是一億多的投資。在這樣沉重的題材下面,很難有好的票房表現。」

「可是《浴血黃龍》就做到了,它就很沉重。它讓無數人掉下眼淚,讓萊昂納多拿到了奧斯卡,還在全球捲了十億多的票房。「蒂莫西說道。

「哈哈哈哈。」裡維笑了起來,「看來,你現在已經徹徹底底成了陳的粉絲了,蒂莫西。」

「我之前就喜歡他。」蒂莫西理直氣壯的說道,「他總有一天會成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演員。天賦,努力,他什麼都不缺。」

裡維目光柔和的看著自家的外甥。

在些日子裡,他是眼睜睜看著這個孩子從頹廢變得振奮起來。

其實他知道,陳什麼都沒做,幾乎沒跟他說過話。但是,就像某個哲學家說的那樣,有的人,就像恆星,本來就自帶光芒。

裡維接著道:「但是,蒂莫西,雷德利不是昆汀,他————老了。老人總會缺少一些勇氣,和自信。」

說完這,裡維頓了頓,轉了話題,「我在這個行業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導演和製片人的戰爭,從好萊塢有電影的那天起就沒停過。但是在這部電影裡,其實關鍵不在導演,也不在製片人,而是在陳。所以,哪怕西蒙說服了他也沒有用。一切都要看陳的。但我覺得,陳目前正樂在其中。」

蒂莫西道:「噢,叔叔,你是不是也希望不要變?」

裡維沉默了一會兒,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蒂莫西,我只是一個副導演,這種事輪不到我來希望什麼。「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但是,如果你問我作為一個幹了二十多年電影的人,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他又停了一下。

「是的。」

「我希望不要改。到時候,這會是一部偉大的電影,雖然商業成績不會太好,但是,它將是一部能夠留在電影史上的作品,可以在頒獎季,在杜比劇院幹出一番名堂。能夠成為它的第一副導演,會是我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裡維有些激昂的說完,不過馬上,語氣又低沉下來,「但是,睡吧,蒂莫西。不管怎樣,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事。」

蒂莫西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他又睡不著了。

第二天,蒂莫西憂心忡忡的來到了片場。

果不其然,他正在服務的主人剛進化妝室,導演雷德利和製片人西蒙便齊齊的也跟著過來了。

而他們這些閒雜人等也被統統趕了出來。

「怎麼了?小蒂蒂,看樣子你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的頂頭上司,那個長相甜美的女魔頭叫著她給他取的外號,不懷好意的問道。

蒂莫西在這段時間真是被這女人折磨得夠嗆,不僅在心底發誓在,這輩子都絕對不會去找任何一箇中國女朋友,更是形成了某種肌肉記憶,她一問,他被嚇得渾身一激靈,腦子一陣空白,直接就把昨天晚上偷聽到的話全盤說了出來。

女孩聽完,立刻就笑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覺得老闆演得太好,所以被嚇到了?

「呃,他們是覺得電影的方向跑偏了,太沉重了,票房可能會————」

「我聽懂了。「古麗娜扎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臉上掛著一種讓蒂莫西完全看不透的篤定笑容。

「你————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如果他們說服了老闆,改變了電影的方向一真的太可惜了。我覺得,這完全可以成為電影史上第一部具有深度的科幻作品,一部真正探討人類在極端孤獨中如何自處的偉大電影。」

「不會的。」

古麗娜扎靠在走廊的墻壁上,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輕描淡寫。

「可是導演和製片人一起一「6

「小蒂蒂,跟你打個賭。」她偏過頭看著他,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他們十分鐘之內就會出來。而且什麼事都不會有。」

「十分鐘?」蒂莫西瞪大了眼睛,「不可能。」

「賭不賭?」

「賭什麼?」

「你輸了,幫我買一個星期的咖啡。我贏了————嗯,幫你買一天的咖啡吧。」

「這哪是賭,這分明是你」

「那就這麼定了。」

蒂莫西還想說什麼,但古麗娜扎斬釘截鐵的打斷了,而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走廊裡安靜下來。

蒂莫西靠在對面的墻上,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試圖捕捉化妝室裡傳出的任何聲響。

但什麼都聽不到。

正當他慢慢的移動腳步,一點點的往門口靠近的時候,突然,門開了。

蒂莫西勐地站直了身子。

雷德利·斯科特和西蒙·金伯格一前一後地走了出來。

天哪,這有十分鐘?

五分鐘都沒有!

而且,蒂莫西本來以為他會看到沉著臉的導演,面露難色的製片人,或者兩個人難看得要死的臉色。

但他看到的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西蒙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無奈的笑,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的笑。他一邊走一邊和雷德利說著什麼。

而雷德利——剛剛還一臉陰沉的老頭此刻正捋著自己花白的鬍子,臉上帶著一種洋洋得意的表情,眼睛都像是在發光,那感覺,估計中了樂透都未必有這麼開心高興。

怎麼回事?

難道陳答應他們了?

蒂莫西的心勐地一沉,甚至有些隱約的失望。

怎麼會呢?

陳會為了錢,而放棄藝術嗎?

不可能啊!

陳又不愛錢!

在那麼多的採訪裡,他都說他對金錢不感興趣呀!

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被說服!?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不同了————」

「是啊————」

「————一個漫長的情感鋪墊,我光是想想,就覺得超級興奮。」

「天哪,他居然才告訴我們————」

「如果不是今天————他甚至都不會。」

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哪怕蒂莫西好奇地要命,可也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麼。

不過,正當他心如貓爪般撓得難受,一個單詞,勐然從西蒙的口中蹦了出來,鉆進了他的耳朵—

"INTERSTELLAR」。

如果是別的,蒂莫西還未必知道是什麼,但是對於這部他差點客串,最後卻失之交臂的電影,他又怎麼可能不知道?

「————我要趕緊打個電話,告訴————」

「注意保密。」

「我知道。」

導演和製片人的身影漸漸遠去了,交談聲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可蒂莫西的好奇心不僅沒有隨之平息,反而像被澆了一桶汽油似的熊熊燃燒起來。

這到底是怎麼說些什麼!?

到底現在會是怎麼樣?

他腦子裡的思緒翻來翻去,心裡七上八下,正想得入神,突然,一隻手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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