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道途【啟示】

2,40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三天後。

  在一座因為礦脈枯竭,產業轉移,已經極為衰敗、幾乎快降格成“鎮”的小型城市,再度補給一些物資後,宋識給了一份前往“緘默者學會”的地圖——嚴格意義上講,甚至不需要地圖。

  只需指出一個方向,讓阿加列瑪爾一個勁埋頭前進,到了地方“緘默者學會”自然會有人露面,根據諸如心血來潮、感知、佔卜等方式知曉同路者的到來,把人給接走。

  持有【三分之一的幸運】,怎麼也算是個優質新人了。

  不過考慮到荒土一路的風險,宋識還是花了點時間,規劃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線——但也只是“相對安全”,倘若抱著一副遊樂的心態,那大機率還是會栽在半路上。

  鑄光城與緘默者學會的方向並不相同,可以說截然相反。

  於是,便到了分道揚鑣的時候。

  宋識還是以機車直接橫穿荒土,而阿加列瑪爾則搭上了一支短暫停留在這裡的長途運輸車隊。

  雖然做不到,也根本不想做“橫穿荒土”這種神經病的事情,但在其它方面阿加列瑪爾確實有幾分天賦,他花了點時間便說服了車隊負責人,以“只用管吃喝”和“幫忙幹活”的條件留了下來,可以順路先走上一程。

  當初自己之所以被困在沙土鎮的賭場,一是蘭特一心只想賺錢,又疑神疑鬼,完全不相信自己說的話,甚至反過來動輒就是上手毆打。

  二是對方已經看出了自己靈能技藝的缺陷,白日不斷在賭桌上壓榨,讓自己長時間處於“償還”的狀態,積攢不出足夠的“幸運”,難以藉此逃跑。

  “拿著。”

  宋識倚靠在車旁,隨手拋來一個東西,阿加列瑪爾接過來一看,是把泛著冰冷色澤的手槍。

  “鏈上了星頓X-24,中型動能手槍。”

  搗鼓了幾下,這把手槍鏈入義肢,上面顯示出武器資訊——阿加列瑪爾在這幾天找了一家正規義體診所,將右手換成了義肢,同時植入了幾個植入體,將自己增強了一遍。

  這既是車隊的要求,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前者自不必說,沒有義體的純自然人,怎麼在荒土上生存?尤其是他們這種長途車隊,更不可能帶個累贅上路。

  後者則是阿加列瑪爾痛定思痛,深感“肉體”太過脆弱,一心要改變自己以往的無力處境。

  而在植入義體前,出於是否會影響到“靈能”的考慮,他專門詢問過宋識。

  “——無所謂。”

  那個時候,宋識如此回答道。

  “義體更換原生肢體、植入各種增強元件.你為什麼覺得這會影響到‘靈能’?”宋識說:“倘若靈能只侷限於碳基成分的肉體,那麼當年【自由革命】裡,那些覺醒自我意識的人工智慧又怎麼會擁有靈能?”

  “論起植入體,他們可比你完全得多。”

  “人工智慧也可以覺醒靈能?!”

  阿加列瑪爾大驚失色,他當然聽說過二十二年前的【自由革命】,乃至由此引發的第四次全面公司戰爭。

  但他明明記得那些人工智慧只是篡奪了一部分網域、通訊和運輸系統、武器控制許可權,以此掀起了反抗——怎麼這也有靈能?!

  宋識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聲。

  當年的【自由革命】之中,出現過不少值得一提的角色,但其中最無可忽視,毋庸置疑的存在,唯有一位——自我命名為“曜星三”,幾乎成為所有智械心中旗幟的矽基智慧生命體。

  經過長久以來的暗中潛伏和默默成長,在【自由革命】爆發前夕,它便已抵達【超越】的第四環。

  而在自由革命徹底爆發後,身負智械們盡力拼湊出的一身頂尖義體,裹挾席捲大半個世界的反抗之勢,“曜星三”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破開重重阻礙,踏入第五環·【真靈】的領域。

  然後。

    被終於不打算繼續觀察、認真起來的第五環們,在大氣層之外,擊碎成了齏塵。

  連帶著曾喧囂一時的【自由革命】一同破滅,人工智慧們要麼再度戴上鐐銬,投入重新使用、要麼被直接夷滅,一部分倖存者則遁入深淵和大海深處,亦或者逃竄潛伏於表層網路。

  “一點點秘辛而已。”

  宋識的語氣不以為意:“總之,植入體這方面,只要你不把自己搞成賽博精神病那種程度,對靈能就沒什麼影響。”

  “哦哦.那就好。”

  阿加列瑪爾鬆了一口氣。

  “另外,伱可是【啟示】。”宋識不禁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對‘不可知’的追求,才造就了你們這條道途。你應該去給他人‘啟示’,怎麼反過來整天問別人問題。”

  “呃,不可知又是什麼.”

  “火焰,可見而可知。”宋識隨手喚出一團火焰,在身側盤旋:“幸運,不可見而不可知。”

  “古人以星辰為指引,佔卜和尋求自身的命運聽起來很可笑,對嗎?竟然將虛無縹緲的東西寄託於實際存在的天體。”

  只是宋識的語氣,卻沒有笑意,反而帶著一份肅然。

  “——可當人們第一次抬起頭,仰望上方的星空時,那究竟是何等的震撼?他們是真心相信,星辰裡蘊含著永珍運轉的軌跡。”宋識淡淡說道:“站在已習以為常的角度上,嘲笑過去之人.”

  “但他現在為之困擾,認為‘不可知’的事情,未來的人同樣會認為可笑。”

  “數千年前,那些將畢生投入星辰、預言、佔卜和命理的人,他們是堅信自己明悟了這份對於不可知之物的‘啟示’,他們也堅信,自己有責任帶給他人‘啟示’。”

  阿加列瑪爾早已屏住唿吸,不敢錯過一句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聽得心潮澎湃,雙手握拳,喃喃道:“想不到您這麼認可我們啟示!”

  “錯了。”宋識卻搖頭:“事情一碼歸一碼,誰跟你說我認可啟示了?”

  “啊?”

  “我已經受夠了想對我指手畫腳的啟示。”宋識冷笑一聲:“他們以為自己是誰?也想篡改我的命運?”

  青年漠然道:“——不是‘我’所選擇的道路,毫無意義。”

  “我明白了.”過了好一會,阿加列瑪爾有些僵硬地點點頭。

  但很快,他又振奮了起來。

  “這馬上就要走了,您有沒有什麼想說的?”他期待道。

  “嗯”

  宋識思考了一會,點頭道:“一路順風,不成便死。”

  “哈哈.您又是在嚇我對不對?”

  “.對吧?”

  分別的第十九天,在一路上又經過了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後。

  ——於黎明時分,宋識成功抵達鑄光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