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等人這才從激動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連忙收斂神色，側身讓開道路，恭敬地做出邀請的手勢：”旗總正在核心室等您。方先生，齊助理，請隨我們來。“

說罷，他們便引領著方羽和齊哥，朝著那棟灰色堡壘建築的深處走去。

厚重的合金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外面場的喧囂與塵土徹底隔絕。

通道內光線明亮而柔和，牆壁是冰冷的金屬質感，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一種精密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聲，彷彿步入了一個與世隔絕的，專注於應對未來危機的科技聖殿。

跟隨陳明遠等人穿過數道需要身份驗證的厚重氣密門，空氣中的消毒水氣味愈發濃烈，精密儀器執行的嗡鳴聲也變得更加清晰可聞。

他們最終來到一條異常寬闊，天花板挑高，燈火通明的走廊。

走廊一側是整面巨大的，由特殊強化玻璃構成的觀察牆。

玻璃牆後，是一個面積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的無菌室。室內部一片純白，光線明亮到近乎刺眼。

穿著全套封閉式防護服，頭戴面罩的研究人員如同白色的幽靈，在臺和各種精密的儀器裝置間無聲而高效地穿梭，忙碌。

他們的動作謹慎而專業，彼此間交流透過內建通訊系統，外面聽不到絲毫聲音，只要看到他們偶爾打出的簡潔手勢。

而室的中心，也是最引人注目的焦點，是一個被多層透明隔離罩嚴密籠罩的作臺。作臺上方，數支機械臂懸停著，頂端安裝著鐳射切割器，微觀取樣針，光譜分析探頭等複雜工具。

而在作臺中央，靜靜躺著的，正是那“死寂靈”的殘留物。

隔著玻璃和層層防護，方羽依舊能感受到那殘留物散發出的，與周圍潔淨科技環境格格不入的詭異氣息。

它並非想象中完整的屍體，更像是一團被強行凝聚，勉強維持著不規則類人形的“物質”。顏色是一種無法準確描述的，不斷緩慢變化的暗色調，時而像是沉澱了無數怨念的墨黑，時而又透出彷彿內臟般的汙濁深紫。它的表面並非實體，而是一種類似粘稠瀝青與扭曲陰影結合的狀態，彷彿有無數細微的，不可名狀的東西在內部緩緩蠕動，掙扎，卻又被某種強大的力場死死束縛著，無法脫離。

即使被層層隔絕，凝視它時，依然會讓人產生一種輕微的頭暈與心底發毛的不適感。

室四周的牆壁上，懸掛著數十塊大小不一的顯示屏。螢幕上，瀑布般流淌著令人眼花繚亂的實時資料流。

複雜的三維能量場分佈影象，不斷跳動的頻譜分析曲線，物質成分的實時解構列表，以及一些模擬推演的動態畫面，顯示著如果這種物質以不同方式被激發可能產生的效應。

旗勝就站在觀察玻璃牆前，背對著入口。

他穿著一身簡潔的深色便裝，身姿挺拔，雙手背在身後，靜靜地凝視著室內的景象。

從他的側臉，方羽能看到一種沉浸於宏大事務時的，近乎冷酷的專注與凝重，那是在商界縱橫捭闔，決斷生死的掌舵者神情，與平日面對他時的和藹長輩判若兩人。

似乎是感應到了身後的動靜，或者是得到了某種提示，旗勝緩緩轉過身。

當他的目光觸及方羽時，臉上那層冰冷的，屬於決策者的面具如同春陽融雪般迅速消融，眼角細微的皺紋舒展，嘴角上揚，露出了方羽熟悉的，帶著溫暖與讚賞的和藺笑容。

他快步迎了上來，完全無視了旁邊那些新加入的專家們熱切的目光。

“方羽，來了。”旗勝的聲音沉穩而親切，拍了拍方羽的肩膀，力道恰到好處，“路上還順利吧？基地這邊比較偏，環境也嚴肅點，還習慣嗎？“

方羽點點頭：”齊哥開車很穩。這裡......很讓人印象深刻，旗勝伯父。“

旗勝哈哈一笑，似乎對方羽的”印象深刻“頗為受用。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玻璃牆，伸手指向室中心那團詭異的殘留物，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科學家展示重大發現般的興奮與鄭重：“來，小羽，仔細看看。這就是你“帶回來'的......戰利品，或者說，寶藏。“他的目光掃過那些不斷重新整理，流淌著天書般資料的螢幕，繼續道：”我知道，這些資料流，圖表，分子式，對你來說可能跟看外星文差不多。“

他毫不介意地笑了笑，”這很正常，隔行如隔山。我們這些老頭子鑽研的東西，有時候確實枯燥。“他引著方羽走向一塊最大的主螢幕，上面正以慢速回放一段高能鐳射束對”死寂靈“殘留物進行微觀切割和激發反應的模擬動畫。旗勝指著動畫中，當鐳射觸及那團物質時，爆發出的一圈圈扭曲的光暈和憑空產生的，如同微小閃電般的能量漣漪，解說道：“你看這裡。在分解和研究這東西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至少十七種全新的，地球上從未有過的亞原子結構模式和能量結合態！有些結構穩定得不可思議，對已知的物理攻擊和能量侵蝕表現出近乎絕對抗性。而有些則極度活躍，在特定頻率的能量刺激下，能爆發出驚人的定向破壞力，或者產生強烈的精神干擾波。“

他的眼神熠熠生輝，彷彿在凝視一座前所未有的金礦：”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全新的材料科學方向！如果能夠成功解析，複製甚至改良這些結構，我們有可能開發出強度，韌性遠超現有所有材料的超級合金，或者製造出能量利用效率突破理論極限的新一代引擎核心！更直接一點，“

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戰略家的銳利，”基於它某些“活性'特性，我們的一些武器專家已經在初步構想，或許能開發出直接針對”異常存在'能量本質的特種武器，或者大範圍的干擾，遮蔽裝置。這將是應對未來可能出現的靈這類生物的利器！“

方羽恍然。確實，在藍星這樣一個科技昌明，但尚未發現普適性“超凡力量”根基的世界，突然出現“死寂靈”這樣來自異度空間，擁有詭異規則力量的實體，其研究價值，恐怕比從火星甚至更遙遠的星系帶回的珍貴礦石樣本還要高出無數個量級！

這不僅僅是“外星物質”，更像是開啟了一扇通往全新物理規則和能量體系的大門。

難怪各方勢力聞風而動，反應如此迅速，激烈。這背後代表的，可能是下一次科技革命的鑰匙，是足以改變國家甚至人類文明力量對比的戰略資源！

也難怪旗勝伯父面臨的壓力如此巨大，他等於是手握著一塊舉世矚目的燙手山芋，卻也是無價之寶。方羽大概理解了旗勝現在所處的複雜方面。

不過，從旗勝伯父那熠熠生輝的眼神和充滿幹勁的語氣中，方羽能感覺到，這位商業巨擘似乎並未被壓力壓垮，反而樂在其中，享受著這種開拓未知，引領前沿，甚至為人類未來謀取出路的巨大挑戰與成就感。這就是方羽完全不擅長的領域了，他更習慣於直面對手，解決問題。

就在旗勝興致勃勃地介紹完“靈質聚合體”在材料與武器方面的潛在應用前景後，他話鋒突然一轉，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混合著希冀與謹慎的複雜神色。

“不過，方羽，在所有這些”宏大'的應用前景之外，我們發現了一個或許對你我而言，更為直接和重要的現象。“

旗勝的聲音變得平緩，目光投向室某個角落的一臺不斷輸出平緩腦電波曲線的監測儀，”在對“靈'進行不同頻率和強度的能量刺激時，我們發現，它散發出的某些特定頻段的”殘餘輻射'或“資訊擾動'，能明顯......刺激到夢兒的精神狀態波動。“

”什麼？”

方羽勐地轉頭，看向旗勝，臉上寫滿了錯愕。

“真的？！具體是什麼效果？對夢姐有傷害嗎？那......那對謹姐呢？會不會也有用？“

他一連串的問題脫口而出，語速極快。旗勝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同時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那些豎起耳朵，滿臉好奇與探究欲的新專家們。

陳明遠等人立刻識趣地退開一段距離，假裝將注意力重新投向室內的研究。

旗勝這才帶著方羽，穿過另一道安保門，來到了基地內部一個相對安靜，佈置得格外溫馨的區域。這裡不像外面那樣充滿冰冷的科技感，牆壁貼著柔和的米色桌布，空氣中飄著淡淡的，令人安神的薰衣草香氣。

他們走進一間寬敞明亮的病房，房間中央的病床上，旗夢如同沉睡的公主般安靜地躺著，臉色紅潤，唿吸平穩，床頭擺放著她喜歡的玩偶和鮮花。各種高科技的生命維持和腦波監測裝置圍繞在病床周圍，但都被巧妙地裝飾或隱藏，儘量減少對病房溫馨感的破壞。

旗勝讓房間裡一位正在記錄資料的護士暫時離開，並關好了門。

他走到病床旁，從一個帶鎖的恆溫保險櫃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約莫巴掌大小，厚度兩三釐米的黑色扁平盒子。

盒子非金非木，表面佈滿了精密而繁複的，如同電路板又似神秘符文的銀色紋路，微微泛著幽光。“這是我們利用”靈'核心殘留的一小部分，結合目前最先進的生物電轉換演算法，以及超導材料製成的增幅器。“

旗勝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女兒，”它不能主動做什麼，更像是一個......共鳴器或者訊號放大器，能將“靈'中那種特殊的，偏向精神層面的”資訊'，以極其微弱和可控的方式釋放出來。“說著，旗勝拿著那個黑色盒子，緩慢而謹慎地靠近旗夢頭部上方約二十釐米的位置。

幾乎就在盒子進入某個特定距離的瞬間，連線在旗夢頭部電極，旁邊一臺高精度腦波監測儀螢幕上，原本只是平緩起伏，如同靜謐湖面微波的腦電波曲線，陡然發生了劇烈變化！

曲線瞬間變得密集，振幅加大，出現了數種平時從未出現過的，複雜而快速的波動模式，彷彿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又像是沉睡的大腦某個深層區域被悄然觸動，開始活躍起來！方羽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問道：“旗勝伯父！這波動......夢姐會不會難受？有沒有風險？“旗勝也立刻將黑盒子移開，遠離旗夢的頭部。

隨著盒子的遠離，監測儀上劇烈波動的曲線也迅速平復下來，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平緩狀態。他長舒一口氣，將黑盒子小心地放回保險櫃鎖好，臉上也帶著後怕與慶幸。

“這就是我們目前最大的顧慮，也是不敢輕易繼續的原因。刺激是明顯的，但這種劇烈波動代表著什麼？是良性的啟用，還是有害的干擾？我們完全無法判斷。夢兒現在的狀態，經不起任何未知風險的折騰。所以，目前只能每天進行極短時間，極低強度的接觸測試，記錄資料，慢慢分析，尋找安全閾值和可能的作用機理。“

他看向方羽，眼神帶著詢問，”方羽，你對這種“靈'的力量接觸更多，依你看，這可能是什麼原理？我們該怎麼把握好這個度？“

方羽眉頭緊鎖，凝視著恢復平靜的監測螢幕，努力回憶與”死寂靈“交手時的感受，以及《求魔》世界中那些偏向精神攻擊的妖魔特性。

他沉吟道。

“”死寂靈'的力量，本質是一種高度凝聚的“精神能量體'或者”規則具現物'。或許，它殘留物中那種純粹“精神層面'的活躍特性，無論正負，本身對於陷入深層意識沉寂的夢姐來說，就像在絕對寂靜中投入了一顆石子，能打破那種”死寂'，產生擾動。這擾動可能帶來風險，但也可能......是喚醒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