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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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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蔽和顧九傾跟在身後。

當三人的身影即將跨出茶館門檻,步入外面已經開始喧囂的青龍大街時

異變陡生!

沒有任何徵兆。

黑蔽的腳步甚至沒有停頓。

但就在他左腳即將邁出茶館大門的瞬間,他那隻隨意垂在身側的右手,食指,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勾。

這個動作小到幾乎看不見,就像只是無意識地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而,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

一連串低沉而密集,彷彿熟透果子爆開,又彷彿溼布被巨力撕裂的詭異聲響,瞬間充斥了整個三味茶館的一樓和二樓!

不是一聲,不是幾聲,而是所有!

所有那些僵直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茶客,夥計,掌櫃......

二樓的那兩個商人,獨坐的老者,年輕的情侶,灑掃的夥計,撥算盤的掌櫃......

在這一剎那,他們的身體,毫無例外地,同時從內部......爆開了!

不是被利刃切割,也不是被外力重擊,更像是他們體內被瞬間塞入了無數微型炸藥,或者某種無法承受的“壓力”超過了他們身體結構的極限!

轟!嘩啦一!

伴隨著恐怖的聲浪爆開,客棧的所有人在頃刻間被碾為血沫。

血液噴濺的到處都是,桌子椅子地面全都染上一片血紅。

濃烈到極致的血腥氣如同實質的浪潮,轟然席捲了每一個角落,甚至衝出了大門,讓外面街道上路過的人都駭然止步,驚恐地望過來。

整個三味茶館,在這一秒,變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正在滴血的血肉磨坊!

方羽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門檻之內半步。

他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凍結了。

他不是沒見過殺戮,不是沒見過血腥。

但如此隨意,如此輕描淡寫,如此大規模且殘忍的屠殺,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沒有激烈的戰鬥。

只是一個隨意的,近乎無意識的手指輕勾。

數十條鮮活的人命,就在剎那間,化作了滿屋童粉與血霧!

這不是戰鬥,甚至不是處刑。

這是......抹除。

像隨手拂去桌上的灰塵,像彈掉衣襟上的草屑。

冷漠到了極致,也恐怖到了極致!

茶館外,陽光正好,青龍大街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小販的叫賣,車馬的牯轆,行人的交談......一切如常。

茶館內,地獄降臨,血流成河,死寂無聲。一門之隔,天堂地獄。

方羽的喉嚨發乾,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搏動,每一下都撞擊著肋骨的疼痛。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景象。

人間煉獄。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已經悠然邁出茶館大門,站在陽光下的黑蔽的背影上。

玄色舊袍,依舊纖塵不染,連一滴血珠都未曾濺上。

陽光照在他略顯蒼白的側臉上,甚至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他微微側頭,似乎感受到方羽的目光,用那雙依舊倦怠漠然的眸子,回瞥了一眼。

那眼神裡,沒有任何解釋,沒有得意,沒有殘忍的快意,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靜。

彷彿剛剛不是屠滅了一茶館的人,只是隨手......關上了一扇門。

“走了。”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便繼續向前走去,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顧九傾臉上依舊帶著那抹妖異的微笑,彷彿對眼前的慘狀司空見慣,甚至眼底還閃過一絲欣賞的光芒。他緊緊跟上。

方羽站在原地,僵了數息。

他能感覺到,自己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茶館內濃重的血腥味還在不斷湧出,鑽進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胃部劇烈翻騰。

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不再去看那片猩紅的修羅場。

殺神......

方羽的腦海中,只剩下這兩個字在反覆迴盪,帶著刻骨的寒意。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碾壓,更是對生命的徹底漠視。

穿過依舊喧囂,卻彷彿隔著一層血色毛玻璃的青龍大街,轉入愈發僻靜的巷道。

方羽走在前面,腳步刻意放得不快不慢,維持著一種表面的鎮定。

但他的嵴背始終繃緊,每一寸皮膚都彷彿暴露在無形的針尖之下,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兩道目光。一道漠然如淵,一道陰冷如蛇,正牢牢鎖定著他。

他確實沒有選擇。

欺騙黑蔽?這個念頭甚至沒有在腦海中完整浮現過,就被本能掐滅了。

在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又對一切漠不關心的眼睛面前,任何自作聰明的謊言,都只會是加速死亡的催化劑。

鄭書翰的死,滿茶館瞬間爆裂的數十條人命,已經用最血腥的方式證明了這位六皇子行事風格的絕對性和殘酷性。

他不在乎過程,不在乎理由,只在乎結果是否順遂心意。

不順,便碾碎。

帶他來涅槃組織的據點,自己或許會死,或許是生不如死,但至少,能多活片刻。

而片刻,對於行走在懸崖邊緣的人來說,或許就是生機所在。

當然,方羽也清醒地認識到,此刻的“合作”,絕不意味著安全。

自己不過是從一隻待宰的羔羊,暫時變成了引路的獵犬。

等獵人找到了真正的獵物巢穴,獵犬的下場,往往也不會太好。他現在只是在賭,賭自己作為“十二將骨虎”這個身份,以及可能知曉的更多資訊,在黑蔽徹底摧毀這個據點之前,還有剩餘價值,賭自己能在兩頭巨獸碰撞的縫隙中,找到一絲逃脫或轉圜的契機。最終,他們停在了一堵看起來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敗的灰牆前。

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青磚,牆角生著厚厚的青苔,幾叢頑強的野草從磚縫裡鑽出。

這裡位於一片老舊民居區的深處,遠離主街,平日裡連野狗都很少經過。

方羽停下腳步,側過身,讓開了位置。

他的目光投向那麵灰牆上一塊顏色略深的磚石,那是偽裝過的機關樞紐。

他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

黑蔽也停下了腳步,玄色舊袍的衣襬甚至沒有因停步而多晃動一下。

他微微抬眼,掃了一眼這面牆,又看了看周圍寂靜無人的環境,臉上那倦怠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彷彿看到的不是一處秘密組織的入口,而是一堵真正普通到乏味的舊牆。

旁邊的顧九傾卻已經上前一步,臉上依舊帶著那抹妖異的微笑,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如針。他看了一眼方羽,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詢問:“就是這裡?“

方羽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乾,只吐出一個字:”是。“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飄向黑蔽,想從對方臉上看出些什麼。

是失望於據點的簡陋?還是瞭然於其隱秘?但黑蔽的臉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然後,黑蔽做了個極其微小的動作。

他只是輕輕抬了抬下巴,朝著那面牆的方向,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但顧九傾立刻會意。

“屬下先去探探路,為大人清掃些垃圾。”

顧九傾躬身,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

他似乎很享受這種為黑蔽充當先鋒,展現自身價值的機會。

黑蔽沒有任何表示,算是默許。

顧九傾不再猶豫,甚至沒有去觸碰方羽示意的那個機關。

他直接走到牆前,伸出那隻白皙修長,彷彿適合撫琴作畫的手,輕輕按在了灰牆上。

一股極其隱晦,但絕不容錯辨的波動,從顧九傾掌心散發出來。

那波動並非蠻力,更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性和解析感,彷彿在瞬間“”著牆體內部的結構。方羽瞳孔微縮。

這是......某種探測類的能力?或者是對“氣”的精妙運用?顧九傾的實力,果然不止那五萬血量顯示出的武道修為,還有著更為詭譎的手段。

下一秒,顧九傾的手掌微微一震。

咔噠......嘎吱......

一陣沉悶的,彷彿齒輪和機括轉動的聲響,從牆體內傳來。

緊接著,那面看似完整的灰牆,其中大約一人高,兩人寬的一塊區域,向內悄然凹陷,然後無聲地向側面滑開,露出了後面幽深,向下延伸的階梯入口。

一股混合著黴味,塵土味,以及某種淡淡奇異香料味道的陰冷氣息,從洞口湧出。

顧九傾收回手,臉上笑意更濃,回頭對黑蔽微微頷首,然後毫不猶豫,身形一閃,便如同一條青色游魚,沒入了那黑暗的入口之中,消失不見。

方羽的心,隨著顧九傾的消失,勐地提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黑蔽,似乎連唿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依舊那麼懶散地還在那裡,微微垂著眼瞼,彷彿在假寐。

但方羽知道,這位六皇子的感知,恐怕早已如同無形的觸鬚,蔓延進了那個洞口,覆蓋了整個地下的空間。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成無數個細小的瞬間。

方羽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沉悶而有力地跳動,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雜音,能聽到風吹過巷口捲起塵土的細微聲響。

然後一

轟!!

一聲沉悶如悶雷,卻又被厚重大地極力壓抑著的巨響,勐地從腳下傳來!整個地面都似乎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清晰可辨的一

鏘!鏘!砰!轟隆!嗤!

金鐵交擊的爆鳴!重物撞擊的悶響!能量爆發的轟鳴!以及......某種銳器撕裂空氣,可能也撕裂了肉體的尖嘯!

戰鬥!

激烈的戰鬥在下方爆發了!

聲音透過地層和洞口傳來,顯得有些模煳和沉悶,但其中的激烈與兇險,卻絲毫未減。

偶爾還能聽到一兩聲短促的,壓抑的痛哼或怒吼,但很快就被更劇烈的碰撞聲淹沒。

方羽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他的餘光瞥向黑蔽。

黑蔽終於有了點反應。

他原本半闔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些許,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類似於......感興趣的光芒。

就像是無聊的旅人,忽然看到路邊兩隻螞蟻在激烈地爭奪一粒米。

“哦?”黑蔽輕輕發出一個音節,尾音微微上挑,帶著點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沒那麼無趣”的意味。“有點意思。”

他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彷彿下方正在發生的,足以讓尋常武者心驚膽戰的激鬥,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皮影戲。

戰鬥的聲響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才逐漸平息下來。

最後一聲刺耳的金鐵摩擦聲後,是短暫的死寂。

然後,腳步聲從黑暗的階梯深處傳來。

有些踉蹌。

顧九傾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洞口的光線下。

顧九傾:24211/50000。

他依舊是那身水青色長衫,但此刻,那華美的衣衫上已經多了數道裂口,邊緣焦黑,彷彿被高溫擦過。他的左臂衣袖被整個撕開,露出的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在汩汩流血,傷口邊緣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顯然帶有劇毒或特殊的侵蝕效果。

他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甚至殘留著一絲未擦淨的血跡。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比進去時更加......熾熱,甚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如同發現了寶藏的獵人。

“大人,”顧九傾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激動,“裡面......比預想的“熱鬧'。清理了一些“看門狗',但驚動了「主人'。他們似乎......有些特別的“玩具'。“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眼神陰冷而貪婪。

黑蔽的目光在顧九傾手臂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那紫黑色的侵蝕痕跡似乎讓他多看了一眼,但也就僅此而已。

黑蔽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知道了。“

然後,他像是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或者覺得面前的”“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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