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他看到了方羽懷裡的畫像卷軸。

雖然只看到了一小截畫像內容，但以他的眼力，能看出刻畫的非常惟妙惟俏。

江湧努力回憶剛才的細節。

方羽從迴廊走來時，懷裡確實鼓鼓囊囊的，像是揣著什麼東西。擦肩而過時，他隱約看到了不止一個卷軸的輪廓......

而且，那些卷軸的粗細、長短，都差不多。

這說明什麼？

說明方羽手裡，有好幾幅尺寸相同、裝裱相似的畫。

什麼人會同時帶著好幾幅畫出門？

要麼是賣畫的畫商，要麼是......尋人。

“夜貓子。”江湧忽然開口。

“在！”夜貓子連忙應道。

“你馬上去城裡，找最好的畫師。”江湧說，語速很快，“越快越好。錢不是問題，但手藝一定要好，尤其是人像。“

夜貓子一愣：”找畫師？老大，你要畫畫？“

”不是我畫。”江湧轉過身，看著夜貓子，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是我們要找人。“

找人？找誰？“

”找畫上的人。”江湧緩緩說道，“剛才刁大人手裡拿著的那些畫，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畫的是同一個人。他帶著這麼多相同的畫像出門，只可能是為了尋人。“

夜貓子瞪大了眼睛。

“老大，你是說......”

“他最近這麼忙，連赤仙遺產這種機緣都顧不上，說明他要找的這個人，對他極其重要。”江湧繼續分析，思路越來越清晰，“如果我們能在他之前找到這個人......或者，哪怕只是提供一些有用的線索素......“

他沒有說完，但夜貓子已經懂了。

賣人情。

在遊戲裡，人情往往比金錢更有用。

尤其是對刁德一這種實力強悍、性格孤傲的土著高手來說，你直接給他錢，他未必看得上。但如果你幫了他一個大忙，救了他重要的人，那他欠你的人情，就值錢了。

“我明白了！”夜貓子興奮起來，“老大，你是想用這個人情，拉他入夥？“

”沒錯。”江湧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他現在拒絕，是因為有更重要的事。如果我們能幫他解決這件事，讓他沒了後顧之憂，那他就沒理由再拒絕赤仙遺產的邀請了。到時候，我們再提條件，他答應的可能性就會大得多。“

這一手，可謂高明。

不直接糾纏，不威逼利誘，而是從側面入手，解決對方的需求，讓對方主動欠下人情，然後再提出要求。

這比硬拉強拽，效果好太多了。

“可是......”夜貓子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我們怎麼知道要找的人長什麼樣？“

江湧笑了。

“有眼能使鬼推磨。”他說，“方才我瞥了一眼，心中已經大概有數，找到好的畫師，一切就不是問題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而且，我們不一定非要找到一模一樣的人。只要能找到相似的，或者提供有價值的線索，就足夠了。關鍵是表現出我們的誠意，讓他知道，我們在幫他。“

夜貓子恍然大悟。

“老大英明！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要跑，但又被江湧叫住。“等等。”江湧沉吟片刻，“這事，要做得隱秘。不要大張旗鼓，不要讓人知道是我們在找。尤其是......不能讓刁大人本人察覺。“

”為什麼？”夜貓子不解，“讓他知道我們在幫他，不是更好嗎？“

”不。”“江湧搖頭，”如果讓他知道我們在暗中調查他，他可能會反感，甚至起疑心。我們要做的，是“偶然'發現線索，”偶然'提供幫助。這樣，才顯得自然，才像是緣分，而不是算計。“他看向夜貓子，語氣嚴肅：”記住，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找畫師的時候，也不要直接說目的。就說......我們想找一個人，但只有模煳的描述，需要畫師根據描述畫出畫像，然後我們再拿著畫像去打聽。“夜貓子重重點頭：”明白了！“

”去吧。”江湧揮揮手，“儘快。時間不等人。刁大人已經開始行動了，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面，或者至少......跟上他的進度。“

夜貓子應了一聲，快步跑出去，消失在街頭。

江湧看著遠去的小弟，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恰到好處的微笑。

但眼中，卻是近乎冷酷的計算。

赤仙遺產，他必要分一杯羹！

起步低了，就更須努力。

而要得到遺產，就需要足夠強的力量。

刁德一，就是他看中的力量之一。

現在，棋子已經落下。

就看接下來，這盤棋要怎麼下了。

江湧緩緩吐出一口氣，轉身，也朝府門方向走去。

他還有別的事要忙。

但在他心中，拉攏刁德一這件事的優先順序，已經提到了最高。

因為直覺告訴他，這個看似低調的土著高手，或許會在未來的某個關鍵時刻，發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將這個人情，牢牢握在手中。

方羽不知道江湧在搞小作，此刻他已經穿過兩條主街，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

這是京城東區，相比繁華喧囂的南城和秩序森嚴的皇城，這裡顯得冷清許多。

但方羽知道，這只是表象。

絕門的據點，就藏在這片看似破敗的區域深處。

明面上來說，大皇子這邊的資源就是頂級的。

皇室長子，手中掌握的權勢、財富、人脈，都遠超常人想象。

方羽選擇絕門作為第一站，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首先，絕門的情報能力毋庸置疑。

背靠大皇子，想要情報能力弱都不可能，大皇子一句話，各種明面上的勢力，還敢拒絕不成？其次，涅槃組織那邊，雖然資源更隱秘、更強大，但前腳他才在尊上的指使下殺了六皇子......短時間，方羽還是不太想去涅槃組織的。

最好別和尊上打上照面。

那個傢伙......實在太可怕了。

方羽毫不懷疑，如果尊上想殺他，不會比碾死一隻螞蟻更難。

所以，他必須和那邊保持點距離，可以和影猴他們接觸，卻不能直接和尊上那種怪物接觸。至於妖魔勢力。

妖魔勢力盤踞京城多年，情報能力絕對不會弱。

但終究不是人類，最多屬於地下勢力，在請報上的優勢，屬於另外一個範疇。

而且妖魔勢力那邊，自己過去，其實具備一定風險的。

所以優先考慮大皇子勢力這邊。

方羽在一個不起眼的轉角停下腳步。面前是一間紙紮鋪子。

鋪面很小，門楣低矮，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壽材老店”四個歪歪扭扭的字。

門口擺著幾個粗糙的紙人，臉上塗著誇張的腮紅，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街面，在陰沉的天氣裡顯得格外疹人。

鋪子裡光線昏暗，只有一個駝背的老頭坐在櫃檯後，低著頭，手裡編著什麼東西，對門口的方羽視而不見。

方羽沒有進去。

他走到鋪子側面，那裡有一條僅容一人透過的窄巷。

巷子很深，盡頭堆滿了雜物，看起來是個死衚衕。

但方羽知道，那只是偽裝。

他走進巷子，腳下踩著溼滑的青苔，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紙錢燃燒後的焦煳味。

走到巷子中段，他停下腳步，伸手在左側牆壁上一塊不起眼的青磚上按了按。

磚塊向內凹陷，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緊接著，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透過。

縫隙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深處隱約有昏黃的燈光透出。

方羽閃身而入。

牆壁在他身後重新合攏，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痕跡。

石階很窄，也很陡，兩側的牆壁潮溼冰冷，凝結著水珠。

方羽向下走了大約十幾分鍾，來到一扇鐵門前。

門是黑色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方羽找到機關，開啟。

幾秒後，鐵門內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咔咔聲，然後，門緩緩向內開啟。

門後，是一個寬敞的地下大廳。

大廳呈圓形，直徑約十丈，頂部懸著十幾盞青銅油燈，燈焰穩定，將整個空間照得通明。

地面鋪著暗青色的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跳動的燈光。

大廳四周，有七八條通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每條通道口都站著兩名黑衣守衛，腰間佩刀，眼神銳利，氣息沉穩。

走進大廳，鐵門在方羽身後自動關閉。

他沒有去看那些守衛，也沒有走向任何一條通道，而是徑直走向大廳中央。

那裡擺著一張巨大的石桌，桌後坐著一箇中年人。

忽然就是炎盡長老。

方羽有些錯愕。

“炎盡長老。”

炎盡長老也意外的看向方羽。

“你怎麼來了？”

方羽苦笑一下，直接從懷中抽出那捲畫像，展開，平鋪在桌面上。

“我有事相求。”

炎盡長老的目光在這些畫像上快速掃過。

無疑，這些畫像，全都在畫同一個人。“畫中的人是？”

“一個朋友。我要找到她。“方羽說，”但她容貌可能有所改變，我希望絕門以及靜大人那邊，能幫我找到此女下落，或者任何相關的線索，動作越快越好。“

炎盡長老微微皺眉，目光落在畫像上。

他看得很仔細，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記憶畫像上的每一個細節。

良久，他才抬起頭，看向方羽。

“刁德一，這畫像......畫得不錯。“他說，語氣依然平和，”但光有畫像，還不夠。有沒有更具體的線索？比如年齡、身高、體貌特徵、常去的地方、可能的仇家、或者......大概得最後行蹤？“方羽早有準備。

他從懷中又掏出一張紙，上面是他提前寫好的資訊。

旗夢的大致年齡、身高、說話的口音、習慣性的小動作、還有她可能佩戴的首飾樣式。

這些都是現實裡的習慣，從齊哥口中問出來的。

炎盡長老接過紙張，快速瀏覽了一遍。

而後，他沉吟片刻，“刁德一，我多嘴問一句，這女子，和你是什麼關係？“

方羽心中一動。

炎盡長老這個問題，看似隨意，實則暗藏玄機。

如果方羽說“朋友”，那絕門可能只會當普通委託處理。

但如果他說“親人”或者“重要的人”，那絕門就會提高優先順序，投入更多資源。

因為後者意味著，方羽願意為此付出更高的代價。

“很重要的人。”方羽緩緩說道，語氣堅定，“只要能找到她，我願意付出相應代價。“

他沒有具體說是什麼關係，但”很重要“三個字，已經足夠。

炎盡長老點點頭，將紙張和畫像一起收好。

“明白了。”他說，“我會和璐璐說的，至於靜大人我就不清楚了。不過刁德一，醜話說在前頭，京城這麼大，每天失蹤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人，是真的找不到了。有些人，是找到了，但已經......“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方羽沉默了片刻，抬頭看向炎盡長老。

“璐璐在哪，讓她安排我和靜大人見面。”他最終說道，聲音低沉，“我要的，不只是京城這點範圍，我要整個大夏，都有人在搜尋她的下落。“

炎盡長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好。”他說，“既然你怎麼說了，那我知道該怎麼辦了，璐璐那邊不用擔心，我會讓她聯絡上靜大人的，不過......他們會要你付出什麼代價，可就不好說了。“

方羽點頭。

“讓他們提好條件來找我，我會讓他們滿意的。”

絕門需要他，大皇子需要絕門有強力戰力。

那麼，他就是在這些人中，價值不俗。

找個人，對大皇子而言就是隨手的事。

炎盡長老笑了下：“你放心，如果璐璐那邊沒答應，我自己這邊也會讓絕門的人幫你找人，但靜大人，我就沒辦法了。“

方羽拱手：”多謝！“

頓了下，方羽隨即又提出了兩個請求。

反正要找人，也不差多帶個人了。

方羽已經做好被絕門和大皇子當苦力的準備了。

要是大皇子知道他的六弟，其實是自己殺的。

方羽的表情變得有幾分微妙，沒在往下想下去。

而他要找的人，自然是大哥刁瑞年，以及找到黑枯聖門的宗門之地，找到謹姐靈魂所在之地。聽到黑枯聖門四個字，就算是炎盡長老，神色也勐地變幻了下。

“刁德一，你可別和我說，你跟黑枯聖門有仇啊，我們絕門可招惹不起那種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