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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的唿吸與面前陣法虛影的流轉韻律隱隱相合,整個人彷彿與這座監控皇宮部分要害區域的大陣融為一體。

忽然,他原本平穩悠長的唿吸,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

緊接著,他勐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並不顯得蒼老渾濁,反而清澈明亮如寒潭,開闔之間,精光四射,彷彿能洞徹虛空,看穿一切虛妄。

此刻,這雙眼中正閃過一絲冰冷的、如同實質的怒意和一絲……驚詫。

他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立體陣法虛影中,珍獸苑區域對應的那個節點。

只見代表珍獸苑中心書房位置的微光上,一點極其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漣漪,正在迅速擴散、淡化,但並未完全消失,而是在陣法模型的“記錄”層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擾動”軌跡。“競敢·……”

歐陽大師緩緩開口,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冰冷質感,在寂靜的偏殿中迴盪,“在我親自坐鎮中樞,監控全域性的時候,觸動我親手佈置在“甲三區’的「九幽窺天陣’……簡直是不知死活!”他佈下的陣法,豈是那麼容易矇混過去的?

那“九幽窺天陣”看似只是警戒,實則內藏玄機,與他的心神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即便被某種特殊手段暫時壓制了警報和反制,但其被“觸動”本身,就如同有人在他精心維護的琴絃上撥動了一下,哪怕聲音再輕微,也休想瞞過他這個“撫琴人”!

而且,從陣法反饋的“擾動”性質來看,並非暴力破壞,更像是一種……“欺騙”與“繞過”?這更讓他心生警惕。

皇宮之內,競然有人能掌握部分陣法許可權,或者擁有能干擾甚至欺騙他陣法的特殊器物?

無論是哪一種,都意味著巨大的隱患和挑釁!

歐陽大師霍然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

他眼中寒芒閃爍,再無半分平日裡醉心研究、不問世事的淡然。

七皇子之死尚未查明,皇宮之內暗流已讓他不得不分出精力坐鎮中樞,此刻競竟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底下,觸動他親自佈設的、看守重要區域的陣法!

“來人!”他沉聲喝道。

殿外陰影中,立刻閃出四名身穿黑色勁裝、氣息沉凝如淵、面無表情的男子,躬身聽令。

“珍獸苑,“甲三區’書房密室入口陣法被觸動,有不明身份者潛入。立刻調集“陣衛’第三、第七小隊,隨我前往檢視!”

歐陽大師語速極快,條理清晰,“同時,以我的名義,立刻通報。”

他略微一頓,眼中銳光更盛:“通知“妖鋒軍’值守統領,珍獸苑區域出現不明入侵,疑似與妖魔有關,令其立刻派遣精銳前往封鎖珍獸苑所有出口,並協助內部清剿!”

“通知“奉天府’今夜在宮內的值守主事,皇宮內部出現安全漏洞,疑似有內應配合,令其立刻啟動內部排查程式,並調派高手支援珍獸苑!”

“通知“天機閣’今夜輪值的輔閣,皇宮核心監控區域遭入侵,觸動重要陣法,請其立刻調閱相關監控記錄,並派遣“暗影衛’協助追查!”

一連串命令,乾脆利落,顯示出這位陣法大師在緊急情況下的決斷力和對皇宮防衛體系的熟悉。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點明瞭“疑似妖魔”、“內應”、“重要陣法被觸動”等關鍵詞,足以引起各方最高度的重視。

“是!”

四名黑衣護衛齊聲應命,身影一晃,兩人留下護衛歐陽大師,兩人則如同鬼魅般掠出偏殿,分頭去傳遞命令。

歐陽大師不再停留,大步走出偏殿。

夜風吹動他花白的鬚髮和道袍,他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刀,望向珍獸苑所在的方向。“不管你們是誰,有什麼目的……既然敢伸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覺悟!”

他低聲自語,腳下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邁出,身形便向前平移數丈,如同縮地成寸,迅速融入夜色,朝著珍獸苑疾馳而去。

身後的兩名黑衣護衛如影隨形。

皇宮,掖庭宮深處,寒水牢,底層某特殊囚室。

這裡並非尋常的骯髒汙穢之地,反而異常的“乾淨”。

囚室大約一丈見方,四壁、地面、乃至低矮的屋頂,皆是由一種名為“玄陰冰魄石”的罕見石材整體雕鑿而成。

石質本身呈半透明的幽藍色,散發出恆定而冰冷的寒意,使得室內溫度常年維持在冰點以下,呵氣成牆壁上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同樣由玄陰冰魄石打造、厚達尺許、僅留有一個巴掌大小送餐口的沉重石門。

室內沒有任何傢俱,只有角落裡鋪著薄薄一層同樣冰寒的特製蒲草。

石壁內部,蝕刻著密密麻麻、肉眼難辨的銀色符文。

這些符文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遊弋流動,組成一層層複雜交疊的封印與禁錮陣法。

它們不僅隔絕內外,壓制囚犯力量,更會持續不斷地散發一種侵蝕精神、瓦解意志的“寒魄玄音”,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日夜不停地刺扎著囚犯的魂魄。

此刻,青妖就盤膝坐在這冰室中央的蒲草上。

他的臉色因長久不見天日和寒氣的侵蝕而顯得異常蒼白,嘴唇甚至泛著淡淡的青紫色。

但他坐姿挺拔如松,雙目微闔,唿吸悠長而平穩,彷彿身處的不是能凍斃常人的寒冰囚籠,而只是一處尋常的靜室。

那無孔不入的“寒魄玄音”和刺骨寒意,似乎對他造成的影響極為有限,唯有他偶爾微微顫動的睫毛和緊抿的嘴角,洩露出他正承受著某種持續的痛苦與消耗。忽然,囚室內唯一的“光源”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並非熄滅,而是如同被一層更深的陰影短暫覆蓋。青妖若有所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即使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依舊清澈深邃,如同暗夜寒星,沒有絲毫渾濁或萎靡。此刻,這雙眼中正倒映出一道憑空浮現的、曼妙窈窕的黑色身影。

山燕,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這理論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的絕對禁閉囚室之中。

她依舊裹著那身貼合的黑色勁裝,外罩輕紗,面覆黑紗,只露出一雙勾魂攝魄、帶著玩味笑意的丹鳳眼。

她似乎完全不受這裡極寒環境和封印陣法的影響,就那麼施施然地站在青妖面前幾步遠的地方,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

“山燕大人。”青妖的聲音有些低啞,卻並不虛弱,平靜地彷彿在打招唿。

“嗯哼。”山燕輕輕應了一聲,踱步走近,黑紗下的紅唇彎起一個迷人的弧度,“在這裡感覺?這“玄陰冰魄室’,可是專門用來招待“貴客’的。聽說實力不夠的,待上三天就會經脈凍結、神魂潰散。你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

青妖沒有回應她的調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下文。

他知道,山燕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閒聊。

果然,山燕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鬆,卻丟擲了一個尖銳的問題:“知道為什麼,聖上會突然下令,把你從原本還算“客氣’的軟禁之處,轉移到這寒水牢最底層、專門用來對付棘手人物的“玄陰冰魄室’嗎?”

青妖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確實不知道具體原因。

那隊人馬顯然是皇家直屬高手的侍衛突然到來,不容分說地將他轉移至此。

整個過程迅速而沉默,他甚至沒有見到負責押送的高階官員,更別提得到任何解釋。

他當時就意識到,情況發生了變化,而且是朝著更壞的方向。

他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山燕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冰冷的囚室裡迴盪,顯得格外詭異。

“六皇子死了。”她輕輕說道,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死得不明不白,卻震動朝野。七皇子屍骨未寒,六皇子又緊隨其後。兩位正值壯年、且在朝中各有勢力、被視為未來儲君有力競爭者的皇子接連暴斃……你覺得,這會帶來什麼?”

青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他雖被囚禁,但並非對外界一無所知,自然明白兩位皇子之死對一個大一統王朝意味著什麼。大夏王朝,朝局動盪,派系傾軋加劇,甚至可能引發內戰或外敵覬覦。

這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大事!

“動盪。”青妖緩緩吐出兩個字。“沒錯,動盪。”山燕讚許地點點頭,“而當今聖上,那位坐擁天下、看似垂垂老矣卻依舊深不可測的皇帝陛下,他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這種動搖他江山社稷根基的“動盪’。”

她走近一步,幾乎與青妖面對面,聲音壓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帶著冰冷的分析:“所以,他需要“平息’這一切。需要用一個足夠分量、足夠“合理’、又能讓各方“勉強接受’的理由,來解釋兩位皇子的死,並將朝野的視線和怒火,引向一個“外部’的目標。從而……暫時穩定局面,為他後續的佈局爭取時間。”

青妖何等聰慧,瞬間明白了山燕的暗示,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比這玄陰冰魄室的低溫更加刺骨。他抬起頭,直視山燕在黑紗後若隱若現的眼睛:“所以,皇帝是準備……拿我當替罪羔羊?”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其中蘊含的冰冷怒意,卻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

“聰明。”山燕打了個響指,語氣輕快,““妖都使者’,潛入大夏皇城,意圖不軌,被發現後狗急跳牆,悍然刺殺了六皇子與七皇子……這個劇本,你覺得怎麼樣?足夠有分量吧?一個來自妖都的使者,陰謀顛覆,刺殺皇子,企圖引發大夏內亂……多完美的藉口!既能解釋兩位皇子的死因,又能激起同仇敵汽之心,轉移內部矛盾,甚至……為後續可能對付妖都製造輿論。”

她頓了頓,看著青妖越發難看的臉色,繼續道:“至於妖都那邊的反應……你只是一個“使者’而已。她特意加重了“一個”和“使者”這兩個詞,“只要大夏王朝展現出足夠的“誠意’和“好處’,比如割讓邊境某些爭議地區的利益,或者開放部分貿易特權,再送上一些珍貴的“賠禮’……相信藍公子,會做出“明智’的選擇。用一個使者的性命和名聲,換取實實在在的利益,這筆買賣,對他來說,並不虧,不是嗎?”

山燕的話,如同淬毒的匕首,一刀刀刺入青妖心中最深的隱憂和猜忌。

他和藍羽鶴的關係,遠非外界看起來的那麼“親密”或“信任”。

他是妖都的使者不假,但更是帶著自己目的和算計的獨立個體。

藍羽鶴對他,利用多於倚重,防備多於信任。

這一點,他們彼此都心知肚明。

如果大夏皇帝真的願意開出足夠誘人的價碼,難保藍羽鶴不會順水推舟,將他這個可能不那麼“聽話”、甚至知曉某些內情的使者,當作談判桌上的籌碼,輕易捨棄!

人類……朝廷……利益交換……青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他想起自己過往的經歷,那些背叛、利用、爾虞我詐。

他從不相信人類,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統治者。

在足夠的利益面前,所謂的承諾、道義、甚至人命,都可以被輕易地權衡、交易、拋棄。

“人類,終究不可信!”

青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刻骨的寒意。

“咯咯咯……”

山燕似乎很享受看到青妖這種反應,笑得花枝亂顫,“所以,我親愛的妖都使大人,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繼續在這裡坐著,等著被押上刑場,成為平息大夏內亂的祭品?還是說……你還有未完成的事情,比如……藍公子交代給你的“任務’?”

青妖勐地看向山燕,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她看穿。

山燕知道藍羽鶴交給他的秘密任務?她到底知道多少?

山燕卻彷彿沒看到他眼中的驚疑和警惕,自顧自地說道:“如果你想完成藍公子要你做的事情……那你首先得從這寒水牢裡出去。繼續待在這裡,你遲早會淪為兩位皇子之死的犧牲品,到那時,什麼任務,什麼打算,都只是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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