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龜妖終於開口了。

“別爭了。”他的聲音慢吞吞的，像是一潭死水，“重要的是，命令已經下達。這個命令就等同於是從苦厄山那位大人傳下來的。”

苦厄山。

這三個字一出，所有的質疑聲都消失了。

“可是……”金羽妖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玄龜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

“執行命令。”玄龜妖說，“讓部眾準備行動。記住，打，但不打死。趕，但不趕盡。把人往北邊趕。”

“北邊？”金羽妖愣了一下，“北邊是朝廷大軍的方向。”

“我知道。”玄龜妖說，“所以是往北邊趕。”

金羽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他想通了什麼，臉上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你是說，讓我們把那隻隊伍逼到朝廷大軍那邊去？”他問。

玄龜妖沒有回答。他只是重新閉上了眼睛，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金羽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傳信葉，最終咬了咬牙，轉身朝自己的部眾走去。

“準備行動！”

他的聲音在妖魔大軍中迴盪，“目標，北邊那隻人類隊伍！打，但不打死！把人往朝廷大軍的方向趕！誰敢下死手，我撕了他！”

妖魔大軍開始騷動起來。

妖魔中，有的興奮，有的困惑，有的不滿，但沒有人違抗命令。

他們開始移動，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緩緩湧向北邊。

墨鱗妖跟在金羽妖身後，低聲說：“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要打那隻小隊伍？有更強大的朝廷大軍在前面，不打他們，打這隻小隊伍幹什麼？”

金羽妖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我也不明白。但我不需要明白，我只需要執行命令。”“你不質疑？”

“不質疑。因為質疑沒有用。”金羽妖的聲音很低，“玄龜妖說得對，命令已經下來的。既然決定參合這一腳，無論他們想做什麼，都不是我們能猜的，也不是我們能攔的。”

墨鱗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也是。”他說，“走吧，去打一場莫名其妙的仗。”

兩隻大妖帶著各自的部眾，融入了那片黑色的潮水中。

方羽的隊伍正在行軍。

他們距離朝廷大軍已經不到五里了。

站在地勢稍高的地方，已經可以看到朝廷大軍的旌旗在風中飄揚。

金色的龍紋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是一條真正的龍在天空中翱翔。

“再往前兩裡，我們就能和朝廷大軍的後軍接上了。”

薛島歷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刁大人，我們真的要靠近嗎？萬一朝廷大軍把我們當成敵人………“不會。”方羽說，“我們沒有敵意，他們不會對我們動手。在赤仙遺產之前，他們需要儲存實力，不會把精力浪費在我們身上。”

薛島歷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緊張並沒有散去。

就在這時，方羽的耳朵突然動了一下。

他聽到了什麼。

不是馬蹄聲，而是一種震動。

地面在震動，很輕微，輕微到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感覺到。

但那震動的頻率在加快，幅度在加大，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從遠處快速逼近。

方羽的臉色變了。

他勐地勒住韁繩，戰馬長嘶一聲，前蹄騰空。

他的目光投向西北方向。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看似平靜的原野。

“所有人！停下！”方羽的聲音突然提高，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凌厲，“列陣！準備迎敵！”所有人都愣住了。薛島歷不解地看著方羽，沈黑蓮的眉頭皺了起來，周踏沓張大了嘴，其他人面面相覷。

“刁大人，怎麼了？”薛島歷問。

話音未落，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以驚人的速度變寬、變長、變高，像是一面黑色的牆壁，正在向他們壓過來。

緊接著，地面開始劇烈地震動，馬蹄聲。

不，不是馬蹄聲，是比馬蹄聲更加沉重的、更加密集的、更加恐怖的腳步聲。

從遠處傳來，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妖魔！”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妖魔大軍！”

整個隊伍瞬間炸開了鍋。

“天哪！那麼多妖魔！”

“至少有幾千！不，上萬！”

“我們完了！完了！”

有人想要逃跑，有人想要下馬，有人呆若木雞地坐在馬上一動不動。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隊伍中蔓延，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同一個詞，絕望。

薛島歷的臉色變得煞白。

他的實力其實不弱，但奈何，他一眼就看出了對面妖魔大軍，就是之前探查過的那隻！！

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線，薛島歷想說些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妖魔大軍的存在，但他從來沒想過，妖魔大軍會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向他們發起攻擊。他們只是一支數百人的小隊伍啊！

為什麼妖魔要打他們？！

沈黑蓮的臉色也很難看，但他還保持著冷靜。

只有方羽，面色如常。

他騎在馬上，看著那條越來越近的黑線，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來了”的感覺。

這一切，都是他計劃的。

從妖魔發起攻擊，到把他們往朝廷大軍的方向趕，再到最後的合流。

每一步，都在他的計算之中。

只是他沒想到，妖魔的行動會這麼快，快到他還沒有完全準備好，就殺到了眼前。

但沒關係。

計劃可以微調，方向不會改變。

“所有人聽令！”方羽的聲音如雷貫耳，將那些恐懼的嘈雜聲全部壓了下去，“不要亂！不要跑！聽我指揮！”

他的聲音中有一種奇怪的鎮定，那種鎮定像是一劑強心針，讓那些瀕臨崩潰的人稍微找回了一點理智。“列圓陣！把馬圍在外面，人在裡面！刀劍出鞘，弓箭上弦！”

方羽一邊喊，一邊驅馬在隊伍中穿梭，用手勢和眼神指揮著每一個人，“不要慌！妖魔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自己先亂了陣腳！”

也許是因為方羽的鎮定，也許是因為人在絕境中的本能，也許只是因為除了聽從命令之外別無選擇。那些人開始按照方羽的指令行動起來。

馬匹被牽到一起，形成一道臨時的屏障。

人在馬匹的後面，刀劍指向外面，弓箭搭在弦上。

圓陣剛剛成形，妖魔大軍就殺到了。

第一波衝擊，來自天空。

十幾只巨大的鳥妖從空中俯衝而下，翅膀扇起的狂風將隊伍中的火把全部吹滅。

它們的爪子鋒利如刀，每一次俯衝都會帶走一條人命。

一個人被抓住肩膀，整個人被提到了空中，然後被從高處扔下，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放箭！放箭！”薛島歷嘶聲喊道。幾十支箭矢射向天空，但鳥妖的動作太快，大多數箭矢都射空了。

少數幾支命中目標，但鳥妖的羽毛厚實如鐵，箭矢根本射不穿。

方羽勒馬站在圓陣的正中央，目光飛快地掃過戰場。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像一精密的機器，將戰場的每一個細節都納入了計算。

妖魔的數量、分佈、攻擊方式、強弱程度。

這些資訊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然後被他的大腦迅速處理、分類、分析。

他看到了幾個實力較弱的妖魔，正在圓陣的邊緣肆虐。

那些妖魔的體型較小，攻擊方式單一，防禦也相對薄弱。

它們是這次攻擊中的“雜兵”，主要是消耗敵人的體力和箭矢。

這批妖魔，其實對隊伍裡的大部分高手都造成不了多少威脅。

也就是這時，方羽動了。

他從馬背上飛身而下，腳在地上一點，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了最近的一隻妖魔。

吼狼妖：48448/54612。

吼狼妖體型比普通的狼大了兩倍，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皮毛。

它的嘴裡叼著一個人的手臂。

那是剛才從隊伍中抓走的一個人，已經被妖魔圍攻中咬成了兩截，它只是咬走了其中一條手臂。方羽這時候瞬間出現在它的面前。

吼狼妖的金色瞳孔勐地收縮了一下，本能地感覺到了危險。

它丟下口中的手臂，張開血盆大口，朝方羽的喉嚨咬去。

方羽沒有躲。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狼妖的腦袋。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掌心噴湧而出，狠狠地砸在了狼妖的頭上。

狼妖的頭顱在那一瞬間炸開，鮮血和腦漿四濺，無頭的屍體抽搐了兩下，然後轟然倒地。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吼狼妖]，獲得經驗值1點。

方羽沒有停留。

他轉身，衝向下一個目標。

秘尾蛇妖：135974/164245

秘尾蛇妖，下半身是粗壯的蛇尾，上半身是人的形態。

手裡握著一把黑色的長矛，正在攻擊一個倒在地上的隊員。

隊員已經受了重傷，半邊身子被鮮血染紅，手中的刀還在無力地揮舞，但每一刀都被蛇妖輕易地躲開了。

那隊員實力只有一萬出頭，不是秘尾蛇妖的敵手。更別提周圍還有其他妖魔虎視眈眈。

方羽從側面切入，手中的妖劍血涸直接出鞘，劍光如匹練，斬向蛇妖的脖頸。

蛇妖感覺到了危險，蛇尾勐地一甩，整個身體向一旁彈開。

方羽的劍斬在了它的肩膀上，沒有斬斷脖頸，但將它的整條右臂連根削了下來。

有些歪，但還是差點把秘尾蛇妖給嚇尿了。

直接就差點一劍秒殺了。

這些十幾萬血量的妖魔，現在對於方羽而言，就是渣渣而已。

吃痛的蛇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斷臂處鮮血狂噴。

它的蛇瞳中充滿了恐懼，不敢再戰，拖著殘軀向後逃竄。方羽沒有追。

他沒有必要追。

殺死這些低階妖魔，收益非常低。

他只是做作樣子就好。

真正需要針對的，是那些經驗值高的妖魔。

而且這場戰鬥，他不需要殺死所有妖魔，他只需要殺死足夠多的妖魔，讓薛島歷和那些士兵看到他的實力，讓他們重新燃起希望。

但同時，他也不能殺死太多妖魔。

因為妖魔也是他的兵。

方羽繼續在戰場上穿梭。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手中的長劍精準而致命。

每一劍揮出，都會有一隻妖魔倒下。

有的是被斬首，有的是被穿心，有的是被噼成兩半。

鮮血在戰場上飛濺，屍體在地上堆積。

一路過去，砍瓜切菜，直接七進七出殺出一條血路，留下一地屍體來，直接把周圍的妖魔都給殺怕了。但方羽根本不滿足，因為有高經驗值的大妖還沒一個都沒殺到。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獲得經驗值……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獲得經驗值……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獲得經驗值……

系統提示音在耳邊響個不停，方羽到時久違的，感受到了刷怪的快樂。競有些上頭。

其他人看著方羽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敬畏。

他以前只知道方羽能打，能殺死裴潘紫，能瞬間制服周踏沓。

但他從來沒見過方羽真正出手的樣子。

現在他看到了。

那不是在戰鬥，那是在，收割。

方羽像一個行走在麥田中的農夫，手中的鐮刀每一次揮動，都會割倒一片麥子。

那些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妖魔，在他手中就像麥子一樣脆弱，不堪一擊。

沈黑蓮也看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雙灰色的眼睛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那就好比起雷霆城的事後，簡直強得不像是同一個人！怎麼做到的？短短數個月裡就……

周踏沓更是看傻了。

他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整個人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周踏沓想起自己在五里亭對方羽說的那些話。

“您有什麼本事，讓我們服？”

現在他知道了。

方羽的本事，能讓他服得五體投地。

方羽殺戮還沒有停止。

也正因為他的殺戮，讓戰場上的局勢，一直維持著相對平衡。

在大妖沒有入場前，有方羽在出力，基本還能維持住場面。

不過戰場上的形勢還是越來越危急。

因為妖魔的數量太多了，雖然方羽殺了一批，但更多的妖魔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

圓陣已經被壓縮到了極限，馬匹被殺了大半，人的傷亡也在不斷增加。

“刁大人！”薛島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們撐不住了！突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