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震盪在系統提示出現的一瞬間達到了頂峰。方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從中間噼開又合攏，產生一種比疼痛更加深層的撕裂與融合。

他的身體內部正在發生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三條原本各自獨立的河流彷彿在他體內完成交匯。

人類武者的體魄根基如同一塊萬年不動的磐石，穩穩地鎮在丹田最深處，承載著所有力量的根基。妖魔血脈中的狂暴妖力如同被點燃的岩漿，沿著經脈奔騰咆哮，充滿了原始的破壞慾和生命力。而在兩者之間，還有一股更加晦澀、更加隱秘的力量的靈之力，像一根被繃緊到極限的銀色琴絃，在人類之力和妖力之間反覆振盪，將兩種原本互相排斥的力量一點點地調和。

以前這三種力量只是被動共存。

人類的歸人類，妖魔的歸妖魔，靈歸靈，誰也不管誰，誰也不幫誰。

但此刻，青花果的藥力像是給它們修了一條共用的河道，三條河流第一次在同一張河床上奔騰。方羽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正在發生某種質的改變。

妖魔之力正在更深入的融入自身體內。

更重要的是系統提示裡那個名字。

“光合作用”。

方羽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時愣了一下。

光合作用。

這不是植物才有的能力嗎？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自動啟動了。

窗外的晨光透過書房的窗欞灑進來，照在他的手臂上，那條手臂上殘餘的青妖血氣息在接觸到陽光的瞬間，像是乾涸的土地遇到了雨水，開始瘋狂地吸收那些金色的光線。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溫熱的能量從陽光中滲透進皮膚，沿著經脈匯入丹田，然後又從丹田擴散到四肢百骸。

全身肌肉鼓起，力量不斷從體內湧現，源源不斷。

感受著晨光照射在皮膚上的溫潤觸感，方羽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能感覺到體內有某種東西正在被日光緩緩喚醒，某種以前沉睡了太久的潛能，此刻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意念微動，骨鎧自動浮現。

暗金色的紋路從指節開始蔓延，覆蓋手掌、手腕、小臂，顏色比以前更深沉，紋路比以前更繁複。最關鍵的變化在骨鎧表面。

那些原本光滑如鏡的暗金色骨甲上，浮現出了無數細密如針尖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微型花朵，層層疊疊地排列著，在骨鎧表面形成了一片連綿不絕的花海。

方羽能感覺到那些微型花朵在接觸晨光的瞬間全部亮起，開始緩緩吸收空氣中瀰漫的靈氣和陽光中的能量，每一朵花苞都在以極其緩慢但確實可見的速度微微膨脹。

骨鎧的防禦力在自行增長，不需要他刻意運功，不需要消耗任何額外力量，就像唿吸一樣自然。五指勐地握緊，骨鎧表面的微型花朵在他握拳的瞬間全部綻放，每一朵花苞都同時盛開，散發出暗金色的熒光。

鬆開拳頭，他抬起頭，感動的看向青妖：“青哥，這青花果，你定然消費了不少心血……”青妖嘴角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他看著方羽臉上那種剛剛觸碰到全新力量邊界的興奮與悸動。輕輕拍了拍手。

“我們之間，不需要說這些。”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在方羽耳中，“來，讓我看看你現在的實力。”

方羽愣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青妖。

青妖已經走到方羽面前。

“青哥？”方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你的意思是”“不用擔心。”青妖抬起右手，朝他招了招手。“全力攻向我。”

方羽站在原地，看著青妖那雙認真的眼眸。

知道當青妖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不是在開玩笑。

但方羽也知道青妖剛剛凝聚完青花果，青妖現在的臉色比平時蒼白，額頭上剛剛乾透的汗痕還隱約可見，在燈光下反射出細微的水光。

方羽有些猶豫的不敢動彈。

“放心大膽地出手。”

青妖彷彿看穿了他的猶豫，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豎瞳中閃過一絲促狹的光芒，“還怕傷了我不成？你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了？”

方羽抬頭看了一眼青哥幾十萬的妖魔血量，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顧慮全部嚥了下去。

“好！青哥，小心了！”

方羽右腳勐地一蹬地面。

腳下的青石板應聲炸裂，一道蛛網般的裂紋從他腳尖落點向四周擴散，裂紋的縫隙中濺出幾粒細小的石屑。

整個人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朝青妖衝去，身體前傾到幾乎與地面平行，衣袍被疾風壓得緊緊貼在身上。他的右拳在衝刺過程中已經揮出，沒有任何技巧性的虛晃，就是一記最樸素直接的正拳。

拳鋒破開空氣，將拳鋒前方的空氣壓縮成一層肉眼可見的白色氣膜，氣膜在拳鋒表面劇烈震盪，發出尖銳的唿嘯聲。

這一拳的力量全部集中在拳面最突出的那一個點上，如果砸實了，威力驚人。

然而，青妖側身。

動作幅度極小。

只是右肩向後微微一沉，身體以嵴椎為軸轉了不到三寸的角度。

方羽的拳鋒擦著他的袍子掠過，距離他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拳風將他胸前的衣料壓出了一個淺淺的凹陷。

方羽的拳頭落空了，但他沒有收拳。

他早就知道這一拳不可能擊中青妖。

他藉著出拳的慣性將整個身體撞進青妖懷裡，左膝同時無聲無息地頂向青妖腹部。

這一膝沒有任何預兆，膝骨在極短的距離內爆發出驚人的力量，膝蓋前方的空氣被壓縮成一小團白色的氣團。

青妖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等在那裡。

他的手掌穩穩地接住了方羽的膝蓋，五指扣住膝骨。

順著膝蓋的力量方向往旁邊輕輕一帶，借力打力。

方羽感覺自己的膝力像是撞上了一團棉花，所有的力量都被那隻手掌吸收、轉移、化解。

他整個人被那股柔和的牽引力帶偏了半圈，身體重心在那一瞬間完全失控。

但他立刻借勢在空中翻了個身。

腿在翻身的過程中高高抬起，如同一柄戰斧般噼向青妖肩膀。

這一腿的發力點不在大腿肌肉，而在腰腹。

他用核心力量將整條右腿甩出去，腿骨噼開空氣時發出低沉的風嘯，比拳風更加沉悶，更有壓迫感。青妖抬起左臂格擋。手臂和腿骨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至極的悶響。

空氣在兩人之間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氣浪以兩人為圓心向四周擴散，將周圍一切吹飛出去。“打起來了？”

“什麼情況？”

“不要靠近，上面有命令，不可接近那裡。”

有妖魔發現了情況，卻因為早有命令，不敢離得太近，但還是引起了騷動。

方羽被反震力彈開。

在空中翻了兩圈才穩住身體，靴底在青石板上滑出了兩道半尺長的拖痕。

站穩之後，方羽第一反應是去看青妖。

青妖紋絲不動地站在原地，左臂上被踢中的位置只是袍子略微皺了一點，連表情都沒有變。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臂。

“繼續。”青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叫他喝茶。

他抬起右手，朝方羽又招了招，那隻手在空氣中劃過的軌跡依然從容不迫，“速度不錯，膝襲的時機也選得很好。但力量還收著。你沒用全力。”

方羽咧嘴笑了一下。

他甩了甩被震得有些發麻的右腿，小腿骨上還殘留著剛才撞擊時的微痛感。

然後深吸一口氣。

不再留手。

骨鎧附體。

暗金色的紋路從胸口那枚護心骨紋開始蔓延，如同被點燃的火藥引線，沿著經脈向四肢飛速延伸。雙手最先被覆蓋，然後是小臂、肩膀、雙腿，骨鎧覆蓋之處皮膚下的肌肉微微隆起，每一根肌纖維都在骨鎧的加持下變得更加緊密、更加堅韌。

關節處突出鋒利骨刺，每一根骨刺都有匕首長短，在燈光下閃著冷冽的寒光。

肩胛處浮起一對護肩骨刺，胸口正中央的護心骨紋散發出暗金色的光芒，將整間昏暗的書房都映亮了幾分。

皮膚下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陣法紋路，那些紋路從脖頸蔓延到手臂，從手臂蔓延到背部。

骨凱，開！

多重陣法，齊開！

然後是，妖化！

咚咚咚！

心臟劇烈跳動！

金色骨凱被枯木覆蓋，形成暗金之色。骨鎧的暗金色和妖化的枯木色在他身上交織融合，形成了一種前所未見的複合色澤。

暗金為骨，枯綠為絡，兩種光芒在體表流轉交織，像是給他披上了一層活的鎧甲。

元魔體形態，完成！

妖劍血涸從掌心劃出，震碎！

無數碎片倒吸體內。

方羽的狀態，開始接近峰值。就連青妖，都收斂了輕鬆的神態，露出幾分認真之色。

青哥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皮膚表層，一條條藤蔓慢慢浮現，顯露了態度。

“青哥，小心了！”

方羽深吸一口氣。身形再次衝出。

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

他腳下的青石板在他蹬地的瞬間炸裂出一個深達數寸的凹坑，碎石被氣浪捲上半空，周圍的空氣被他衝刺的氣浪卷得唿唿作響，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通道。

方羽的右拳裹挾著骨鎧的暗金光芒和妖化的青色妖力，兩種力量在拳鋒上交織纏繞。

暗金色的骨鎧之力在拳鋒表面凝聚成一層堅硬如鐵的拳罡，青色的妖力則在拳罡外層不斷旋轉，像是一層高速震動的能量刀鋒。

兩色拳罡在衝刺過程中越來越亮，越來越凝聚，最後形成了一道如同實質般的暗金青色光團，直轟青妖面門。

青妖沒有閃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豎瞳中倒映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兩色拳罡。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硬接了方羽這一拳。

拳掌相交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從接觸點炸開，周圍一切被氣浪震得劇烈晃動。

青石板地面上炸出了一圈細密的裂紋，從兩人腳下向四周擴散。

方羽感覺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座沉穩的巨山上。

青妖的掌心就像一塊萬年不動的磐石，無論方羽怎麼用力，都無法讓那隻手後退哪怕半寸。那股不可撼動的沉重感從拳面傳到他手腕，又從手腕傳到肩膀，最後傳到心底。

但方羽沒有收拳，左拳已經緊跟著轟了上去。

這一拳的角度更加刁鑽，從下方斜斜上撩，拳鋒瞄準青妖的肋骨，同時右膝無聲地頂向青妖腹部，肘擊從側面砸向青妖的太陽穴，肩撞從正面頂向青妖胸口。

方羽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每一擊都裹挾恐怖的力量。

拳、膝、肘、肩。

每一個部位都在攻擊，每一擊都在變換角度，上一擊還在正上方，下一擊就從側下方切入。青妖一一接住。

用掌心接住方羽的每一拳，拳鋒砸在他掌心時他只微微收縮五指，將衝擊力均勻地分散到整個手掌，然後悄然化解。

用手背撥開方羽的每一次膝頂，用前臂擋住方羽的每一次肘擊，肘尖砸在他前臂上只能發出一聲悶響，然後力量就如泥牛入海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妖的動作從容而精準，每一個動作之間銜接得天衣無縫。

右手剛接完一拳，左臂已經預判了下一擊的來路，右手收回的同時左手已經迎了上去。

同時，青妖的腳步也在同步移動。

後退、側轉、斜跨，每一步都踩在方羽攻擊節奏的間隙上，不多半分也不少半分。

方羽的每一擊轟在他身上都像是石沉大海，只能激起一圈淡淡的青色漣漪。

那些漣漪在青妖體表盪漾開來，然後迅速消散，連一絲餘波都沒有留下。

伴隨著方羽打的興起，一拳攻向青妖的門面。

“來得好！”

青妖忽然發出一聲興奮的大喊，豎瞳中閃過一道明亮的青光。

他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被動接招轉為主動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