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天，別飛太高。”雖然空中未見妖魔，或是早已遁走，但江嶽仍舊囑咐一聲，讓巡天保持在自己的視野中。

雖說揹負個人不算什麼，但若是在空中戰鬥起來，巡天可未必護得住甲寅。

“大人這驅獸之能好生神異。”

老白猿擠出一副笑臉，一路上不斷找著機會搭話，但江嶽卻是根本不搭理。

“你既然參與了法陣的佈置，便說說細節罷。”

臨近深谷，江嶽只覺一陣危機感傳來，便暫緩了前進的腳步。

“是，大人！”

“小妖實力不濟，未入六境，但也偶得傳承，知曉一套完整法令，這才得以參與其中。”

“要我說…那些蠢貨布置的就是一團漿煳！”

說到這裡，白猿眼中多出一抹不屑。

神道修士，有撰寫法令之能，以各類材料輔以自身引導，便能創造出各種不同的法令。

防護、攻擊、圍困，各種能力皆有。

同時不同修士根據功法的種類不同，所主修體系也不同，如這山間妖魔，掌握的多數能力便都是與金玉土石有關。

而江嶽所修的《山川寶鑑》，也算是這個型別，但不重攻伐，若與人相爭反倒是妖魔的那些更實用。

“此十二方位大陣，集眾妖之裡而成，大陣本身等級倒是不低…但有幾頭蠢貨做事可沒那麼細緻，甚至能跑了那寶光。”

“大人若想避開防護潛入進去，須從那正東卯位以融石術破去第一道防護，待到變陣後再迅速從東南辰位進入，如此一來氣息不顯，大機率不會被發現。”

說起這法陣佈置，老白猿倒是講的頭頭是道。

“嘖，你倒是留了不少後手啊。”

聽了一陣，江嶽頓覺這猿妖倒是聰慧，恐怕早已在這陣中留了破綻，以逃跑所用。

而那黑山突來變故，倒是給它省了不少功夫，只可惜半途遇上江嶽，又只得折返回來。

白猿嘿嘿一笑道：“不過是為了生存動了點小心思罷了。”

“若大人對自身實力有自信，倒是也能試著強闖，這法陣本就注重遮蔽而非防護，強闖也不難，只是其中那人…”

“我知道了。”

江嶽隨意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有著其他想法。

在前開路的苗星宇到這深谷後便聯絡不上，想來是已經強闖入陣，本來只想探查一番，但臨近這法陣時，江嶽忽的心有所感。

“似乎…可以嘗試破解。”

“白猿所說之法為取巧，潛進去倒也不難，但這法陣若可以加以利用，豈不也是一大助力？”

心中暗暗想著，但江嶽神道境界卻是有些不足。

雖已將山川寶鑑掌握圓滿，但其上限畢竟不高，只能讓江嶽提升到五境，不過香火願力積攢倒是十分充足。

數千道願力加身，雖法令威力加持極為恐怖。

若與那些妖魔相比，同樣一道石類法令，江嶽所用威力絕對可以提升數倍，且消耗更少。

換言之，藍條長且增幅大，但可惜的是未掌握強大技能。

不過…

“我有光陰啊。”

殺了那許多妖魔，江嶽平添千年光陰，如今卻是能派上用場了。

那些妖魔所修神道，肉身雖有些用處，但氣血卻是孱弱，以此推演武道恐怕提升不大，倒不如把光陰用到這關鍵之處。

“神印，消耗千年光陰，推演山川寶鑑！”

江嶽心念一動，將指令下達，瞬間只覺眼前場景一變。

【消耗光陰一千年，推演中…】

【第一年：你所修功法已至圓滿，但願力積攢卻可無窮無盡，如同之前一樣，你尋了個山頭開始煉化。】

【數載光陰已過，你成為此間山神，掌管一方。】

【在這期間，你不忘細細感悟著已至圓滿的山川寶鑑，雖無所獲，但也樂在其中。】

【第二十年：山神之名傳遍周邊，你已然成為了一尊受人敬仰的神祇，所獲願力越來越多。】

【身化山神，你觀察著這座小山不斷成長，日漸拔高，心有所感，對這世間名山大川有了新的理解。】

【第一百年：每年數十道願力加身，你一身積攢願力已然破萬，對法令增持足有十倍之多！】

【昔日的小山隨著歲月流轉，已然成長起來，層巒疊嶂，其上森林鬱鬱蔥蔥，充滿了生命的活力。】

【又是百年時間，你再獲願力萬千，所習法令皆已改良到極致，消耗材料極少。】

【同時，你不斷研究著山川寶鑑，卻依舊一無所獲。】

【人皆言山神有靈，可你不知為何，對這世間諸事已然厭倦，顯靈次數也越來越少。】

【第二百五十年：這一日感悟山川之時，你靈光一閃，連忙想要抓住這一絲契機進行感悟。】

【但也是在這一年，你所附山嶽轟然倒塌，好在你及時出手，才讓諸多山民沒有出現傷亡，你有些詫異，莫非就連山嶽也終有生命的盡頭？】

【身為山神，你早已歲月不加身，但山嶽崩塌，你的氣息也隨之慢慢衰弱。】

【第三百年：信奉者無多，所獲願力越來越少，但你卻勐然間有了新的感悟。】

【從一座小峰，成長為真正的山嶽，再到轟然倒塌，歷經歲月磨損後又為平地…】

【盛極必衰，物極必反，世間萬物皆有盡時。】

【這一日，這座山嶽終於不堪磨損，逐漸被人們所遺忘。】

【你這尊山神也隨之日漸凋零，甚至無法現世，只剩下最基本的思考能力。】

【又十年歲月，你被迫放棄了思考。】

【觀山川有感，終得悟神道。】

【推演結束，剩餘光陰六百九十年已返還。】

【山川寶鑑（圓滿）提升至日月山川寶籙】

這一次的推演雖時間不算太久，但資訊量卻是龐大，江嶽稍稍愣了愣神，這才反應過來。

山川崩塌，靈神隨之隕落，這次推演算是提前結束了。

算起來，這還是江嶽第一次在推演中消亡。

畢竟神道修煉特殊，煉化成為山神之後，便與山共存亡，雖說歲月不加身，但也並非就得證長生了。

滄海桑田，世事無常又怎奈何，便是山嶽也終有不復存在的一天。

不過…

這次的推演，讓江嶽得以觀望一座山峰的全部生命週期，並有所感悟。

面板中的山川寶鑑，已然變為日月山川寶籙！

這寶籙秘法，卻是神異。

此前的山川寶鑑，修煉方式為煉化山嶽，以證山神之道。

這也是許多大周野神的修煉方式，其中有功績著還能受正式敕封，算得上是正統修煉法門了。

而這《日月山川寶籙》，卻是大有不同！

日月為陰陽，山川連地脈。此寶籙所修的，是以身融入天地自然，而非某個具體山嶽。

也即是說，修此道這不必拘泥於成為某處山神，神靈居天地，願力加己身。

“就類似於…”

“土地公？”

江嶽心中忽的冒出這個名字，一時間讓他有些啞然失笑。

不過，土地公倒也沒什麼不好，起碼算是走了條正神道。

這次推演，可謂是收穫頗豐啊。

不但又積攢了許多願力，還讓山川寶鑑得以進階，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甚至光陰還有所剩餘。

一舉三得！

平添許多感悟，江嶽只覺眼前法陣在自己眼中又多了幾分破綻。

佈置這些法陣的妖魔，雖境界高於他，但只顧法令堆疊，卻未考慮到其配合性，只能算是匆匆佈置。

解開極為簡單，而要想將其掌控…

“老猿，最後助我一事。”

見江嶽法令，迫於淫威之下老白猿哪裡敢不從，惶恐開口道：“大人但說無妨，只是小妖怕實力不濟，誤了大人計劃啊。”

江嶽捏起一把塵土，在手指尖捻了捻後開口說道：“東南辰位有一鎮山石，你以金罡將其融了，再以精血化之，而後到正東卯位…”

聽了兩句之後，老白猿臉色一變，越聽越只覺心驚。

“大人！”

“這樣做必然會暴露行蹤，不可能不被發現啊。”

“您這…這和強闖有什麼區別？”

本來迫於對方實力不得不從的老白猿這下卻是連忙出言反駁，原先佝僂的身形幾乎忍不住跳了起來，但看到對方手中那三尖兩刃刀，又連忙壓低了聲音。

“當然有區別。”

江嶽微笑著開口道：“你只管去做便是，雖有風險，但…”

說著，他腰間縛妖索化作靈光，緊緊纏繞在老白猿身上，心念一動便能頃刻間顯化威能。

“我說了，證明你的價值。”

………

袁轟只覺心跳極速加快，一身氣血盡皆沸騰，奮力催動著手中神斧。

雖以他如今四境的實力，還不足以持此神兵，但其上法令極多，倒是勉強能夠拿起。

“族中也只有我武道天資尚可的同時還能催動法令，老祖已遇強敵，我須儘快行事…”

“給我開！”

神斧附著璀璨寶光，在他的催動下瞬間爆發，向著那巍峨的山脈揮去。

剎那間風雲變色，即便是那黑山震怒之下造成的山崩，也在此刻顯得有些無力。

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神斧威光劃過，山巒如豆腐般，被平滑分割開來，又轟然塌陷在地。

神斧破山！

這數百里黑山，本質上都是那黑山大王的一部分，如果拿人來類比，就類似於皮膜，再深入則為血肉，脈絡相連則為血管。

而今日他們所求，為石心！

撲通。

早已定位到方位，這一斧並未有偏差，直接掀開數里山嶽，破開皮肉，探得堅韌石心所在。

雖只是輕輕一揮，但袁轟已然是滿頭大汗，氣力不濟，但仍舊艱難抬起頭。

看著眼前的場景，他勐然間一驚。

只見那定位之處為一片空洞，宛若深淵，而那顆本該應是歲月沉澱之下的寧靜之物般的石心，此刻已被一道紫黑氣息所包裹著，看起來十分邪異。

那紫黑氣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沿著石心的紋路蔓延交織，扭曲成一道道可怖鬼臉，此刻正朝袁轟齊齊看過來，彷彿在無聲咆哮著。

撲通。

石心又一次跳動，那氣息也隨之輸入脈絡當中，又運到各處峰巒。

袁轟一時間有些看的呆了，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剖開這石心以後，他便要進入其中，吞心食軀，而後破繭重生。

可那樣一來…

出來的還是自己麼？

看著眼前的邪異力量，又想到族中教導，袁轟咬了咬牙，作勢要噼。

就在這時。

一道古老而又磅礴的憤怒氣息已然完全甦醒，那沉默威嚴的巨山，此刻已然再化為巨妖。

山體劇烈顫動，無數黑霧從那宛如傷口般的裂隙中鑽出，讓這山間不見天日，那石心也是劇烈跳動，彷彿有什麼力量正在蓄勢待發。

“不用顧祂，終究是頭妖罷了，噼下去！”

遠處傳來老祖的怒喝，頓時讓袁轟稍稍清醒了幾分，深知此刻不能耽誤，否則必然前功盡棄。

聽起來，老祖那邊似乎也已經陷入苦戰，說不得連異象都逼出來了，只是因這黑霧阻隔不得見。

黑山本體甦醒，不知何種力量蓄勢待發，就在袁轟奮力揮動手中神斧時，異變突生！

“法陣被煉化了？”

“誰幹的？！這山間神道修士明明已經聚齊…”

“是誰！！！”

半空中，袁烈睚眥欲裂，盛怒之下身後已然出現一道血色巨龍身影，手中大槍一抖，威勢更甚。

槍出伴龍影，勢動震幹坤。

昔日登天封侯，天地所封名號，血槍侯！

“是你？”

苗星宇眉頭一皺，交手以來便已隱隱猜到對方身份，如今玉樓異像一出，更是直接確認了眼前的是何人。

百年前，麗州巡天司曾出過一人傑，不過三十出頭便已鑄就玉樓，任巡查使之職，但不知為何，那人竟在完成登天封侯之後，直入都城，滅一望族滿門，震驚麗州上下。

而後，此人便匿了蹤跡，多次追殺下依舊無果。

如今倒是見了正主，而且看這模樣，竟在這黑山中還建立了一支部族。

見對方放出異象，已然是一副要拼命的架勢，苗星宇如臨大敵，一身氣勢同樣爆發而出。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法陣中間響起。

“這法陣不錯。”

“不過…現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