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錦波確實沒有任何武藝在身，但他卻有著足夠的恨意，那份對於金剛門的憎恨，就算不用任何語言，杜五一和殷霜也都能清晰地感知到。

而現在，極致的憎恨，化為了極致的鋒刃。

師兄殷霜本能地想要提臂格擋，畢竟那一雙鐵臂本就已經鍛鍊得刀劍難傷，血氣貫通之下，就算切金斷玉都不在話下。

但就是這樣堅韌的臂膀，此刻卻綻出了一抹血線。

本就已經缺了半隻手掌的右臂，竟沒能阻擋住那一抹寒光的鋒芒，只是一個瞬間，那一抹寒光竟要就這麼讓師兄殷霜，當場身首異處！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杜五一卻勐地伸出了頭。

幾乎是本能地，杜五一張開了嘴，一口便將那白光死死地咬在口中！

“你……”

眼看得杜五一居然一口便咬住了白光，此刻的殷霜甚至都已經顧不得臂膀的滑落。

只因為眼前那張面孔，此刻竟顯得，如此的陌生。

“你是誰？”

明明就在剛才，眼前的人還是自己的好師弟，可就在這一剎那，他的好師弟，卻彷彿突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般。

不。

眼前的好師弟，真的還能算是人嗎？

“你是誰？”

眼見得杜五一居然一口將那白光咬下，遠處的林錦波也愣住了。

“金剛門的小狗，怎麼會……哈！”

片刻的呆愣之後，林錦波卻直接笑了起來。

“你也用了那登天針！你也用了那化龍經！”

“五一師弟，你……”

聽到林錦波的話，師兄殷霜大驚失色。

“你怎麼……”

杜五一不語，只是死死地咬住那一抹寒光。

眼下已經不是能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了，即便林錦波沒有任何武藝在身，但眼下這睚眥血脈卻不是假的。

在那股恨意的催動之下，這一抹寒光，竟比杜五一自己之前所咬住的，更為鋒銳！

伴隨著寒光的愈發鋒利，有鮮血順著杜五一的嘴角淌了下來，伴隨著口中的刺痛，杜五一彷彿親眼目睹了林錦波的憎恨，那是兒子被烈馬拖死所帶來的極致痛苦，那是發誓要血洗金剛門的血淚決心。

“原來，那個在山門前縱馬被拖死的，是你兒子……”

這一刻，杜五一已然明白了，林錦波憎恨金剛門的緣由。

“但是，那又如何？”

面前的林錦波，可是殺了師兄的仇人！

“喀嚓——”

口中的那一抹寒光，竟被杜五一硬生生咬碎！

咬碎寒光的那一剎那，無邊的恨意湧入了杜五一的腦海，與師兄李志遠相處的一幕幕湧上心頭，那是如同長兄一般的溫暖回憶。

但是，那些畫面中的李志遠，卻都已經，身首異處。

斗大的頭顱滾落在地上。

而杜五一的口中，也已經閃動著寒光。

鋒銳的寒光再再一次噴吐而出，只是這一次，卻是從杜五一的口中，一抹流光瞬息而至，直取林錦波的首級！

但也就是這個時候，那即將身首異處的林錦波，卻也張開了嘴。

就如同杜五一之前的樣子一般，這林錦波，竟也將那寒光一口咬住！

“血仇還沒報！我還不能死！”

林錦波死死地咬住了那一抹寒光，鋒銳的寒光同樣讓他嘴角滲血。

而林錦波，竟也感受到了杜五一的恨意。

“只是死了一個師兄……”

感受著寒光之中的那份刻骨恨意，林錦波怒目圓睜。

“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師兄罷了！我死的可是親生兒子！”

這樣說著，林錦波竟也咬緊牙關，硬生生將那一抹寒光，咬碎在口中！

“只不過是死了一個師兄！你拿什麼跟我比！你怎麼可能比得過我！”

“我的憎恨！在你之上！”

伴隨著刺耳的咆哮聲，林錦波口中的寒光，竟再一次凝聚成型，鋒銳更勝從前！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卻有聲音，在林錦波的身側響起了。

“誰說要跟你比了？”

噗哧——

一隻手掌刺穿了林錦波的胸腹。

“我只是要給師兄報仇。”

杜五一抬手一揚，林錦波的半邊身子就被整個豁開。

而那即將被噴吐而出的寒光，也因為驟然之間的大量失血，消散無蹤。

但這一切還沒結束。

一刀將林錦波噼成兩半，杜五一第一時間開始處理師兄殷霜的傷口，好在作為金水堂的掌櫃，眼下他有隨身帶著傷藥繃帶的習慣，因此包紮起來倒是頗為迅速。

而師兄殷霜的運氣也頗為不錯，不管是虎口咬下的斷掌，還是被寒光切下的斷臂，切口都頗為整齊。

“金水堂有個夥計很擅長縫合斷肢，外面那些幫派火併斷了胳膊，都會找他來做……師兄你這個如果儘快處理的話，運氣好能恢復到五成水平，吃飯做事不成問題。”

如果想要恢復到完全狀態，甚至可以打一針登天針。

杜五一下意識地想到了這個處理辦法。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師兄殷霜卻開口了。“五一師弟，你……”

猶豫了片刻，師兄殷霜還是開口了。

“你也用了，那外道邪藥？”

“……是。”

杜五一點點頭。

既然都已經暴露了，那他也沒必要再隱藏些什麼了。

“之前為了換取他們的信任，就打了一針，畢竟不打針的話，他們也不會把我當成自己人來看。”

“我會回去告訴師父。”

殷霜的臉色有些難看。

“這畢竟是外道邪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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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杜五一點點頭，他能理解師兄殷霜的做法。

畢竟之前在龍首山練功場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了，對於師兄殷霜來說，師父的話就是絕對的，師父既然說過這是外道邪藥，那師兄殷霜這邊，就絕不可能有網開一面這一說。

“但是……我也會告訴師父，你也是有苦衷的。”

殷霜咬了咬牙，竟繼續說了下去。

“畢竟你不是為了追求捷徑，才用這外道邪藥，想必師父應該不會對你太過苛責。”

“……嗯？”

杜五一詫異地看了師兄殷霜一眼。

但最終，這份詫異還是化為了一聲嘆息。

“那就多謝師兄了。”

嘆了口氣，杜五一卻是直接跌坐在地上。

隱藏在暗處的“林先生”已經伏誅，那什麼餓虎幫的堂主也已經死了，這登天針的幕後主使者，看起來終於死的差不多了，事情也終於能告一段落了。

但此刻的杜五一心中，卻沒有什麼復仇之後的舒爽與暢快，他只是感覺有些疲憊。

比起這場復仇，他更希望師兄李志遠還活著。

所以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殷霜師兄斷了的右手要儘快救治，林錦波的腦袋也要帶回山門去，只有把林錦波的腦袋也放到師兄的墓碑前，這件事才算是真正的了結。

但就在杜五一努力撐起身子，準備去將林錦波的腦袋拿下來的時候，他卻發現，身子被噼開的林錦波，居然還沒徹底斷氣。

雖然只是一副苟延殘喘的樣子，但林錦波的臉上，卻掛著詭異的笑容。

“怎麼，要來拿我的腦袋了？”

眼見得杜五一併掌如刀，林錦波虛弱地嗤笑一聲。

“準備用我的腦袋，去祭奠你那什麼師兄？”

“嗯。”

杜五一點了點頭。

“你既然砍了師兄的腦袋，我自然也要把你的腦袋帶回去才行。”

“我殺的？你居然以為是我殺的？”

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事情，林錦波突然笑得更厲害了。

“你真的覺得是我殺的李志遠？你真的覺得你還能回得了金剛門？”

“不是你還能是誰？至於我身上這點小事，師父不會在意……等等？”

話才說到一半，杜五一卻感覺哪裡有些不對。

只因為這林錦波在聽到他的話之後，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明顯了。

“所以說啊，今天真是個好日子。”

林錦波臉上的笑容愈發虛弱了。

“殺李志遠的人，現在應該已經過去滅你山門了吧？”

“只可惜，不能親眼見得如此盛況……”

“只可惜這張如海攪局，不能讓這滿城上下，為我兒殉葬……”

“什麼意思？什麼叫滅山門？你把話說清楚！”

杜五一一把便抓起了林錦波的領子，想要繼續問個清楚。

但此刻的林錦波，卻已然氣絕身亡。

“先……”

杜五一本想說先回山門，但在看到師兄殷霜的斷臂和斷掌之後，他終究還是將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先去治傷，然後回山門。”

杜五一扶起了師兄殷霜。

至於山門的話，有師父坐鎮，必然不會有事。

畢竟那瘦削的老人，是那麼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