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應該是更早一些回去的，但師兄殷霜的右臂創傷實在是有些麻煩，先是斷了手掌，然後又斷了小臂，就算金水堂的夥計們再怎麼手藝精熟，面對這種傷勢，也是一陣頭皮發麻。

更何況，殷霜這身形，一看就是金剛門的內門弟子，金剛門這段時間對於登天針的稽查力度，整個俱北城都知道。

而這些金水堂的夥計們，又是一群打過藥的。

於是在第一時間，這些夥計們就開始揣摩起掌櫃的心思，以為杜五一是要趁著這個機會，把這金剛門的人給治死。

好在杜五一及時發現了夥計們的異常。

“你們知道什麼！這可是義士！”

眼見得一群夥計居然在往麻藥裡摻料，杜五一連忙將他們拉到一邊。

“你們就沒想過，這麼整齊的切口，是一般人能砍出來的嗎？”

“這是被金剛門那老頭給噼出來的！”

而在這之後，杜五一便當場編了一套逆徒叛門的故事出來，說這殷霜不滿於金剛門掌門的獨斷專行，當場舉義，卻被金剛門掌門連斬兩刀，好不容易才算逃出生天。

聽得一眾夥計們，紛紛點頭稱是。

事情的真假，他們不知道，但那整齊的斷口，卻明顯不是人力能造成的，如此平整的斷口，已經超出了夥計們的認知，仔細想想，好像還真是金剛掌門才有本事幹出這種事來。

更何況，掌櫃的都沒覺得有什麼，他們一幫幹活的又何必多事呢？

於是這些夥計們動起手來，也愈發地賣力起來，面對著敢於背叛金剛門的勇士，這些夥計們一時間打起了十二分的熱情，非得將斷手給殷霜接上。

只是殷霜自己，卻一陣皺眉。

“五一師弟，你這什麼意思？”

在一眾夥計們處理完傷口，回屋歇息的時候，殷霜將杜五一叫了過來。

“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我什麼時候叛門了？”

“場面話，場面話。”

杜五一是知道師兄性子的，連忙擺手賠罪。

“反正夥計們都信這個，那就說給他們一聽……無論如何，手先接上，這才是第一位的。”

“這個我還是懂的。”

師兄殷霜嘆息一聲。

“主要是……哎，你剛才一提叛門，卻是讓我想起一些別的事情。”

“怎麼說？”

眼見得師兄殷霜臉色不太對，杜五一也就在一旁坐了下來。

而師兄殷霜，便也繼續說了下去。

“幾個師兄，你也都見過了，我，李志遠，你那個人在外地的程師兄……但是，你其實還有一個師兄。”

“這個倒是知道。”

杜五一點點頭。

畢竟這種事其實痕跡很多，不管是食堂裡那獨立出來的四張小桌，還是龍首山練功場深處的那幾間木屋，都說明了，他們的師兄，不止是殷霜和李志遠兩個。

“不過……只是一個嗎？”

腦子裡算了算數字，杜五一開始撓頭了。

“師父一共就收了四個徒弟？是不是少了點？”

“兵貴在精，而不在多。”

聽到杜五一這麼說，殷霜搖了搖頭。

“烈馬幫手下幫眾五百多人，真能動手的有幾個？”

“啊這。”想了想那個場面，杜五一不得不承認，這確實是實話。

雖然烈馬幫手下人數眾多，但師兄李志遠一個人就能將其壓制，甚至真動起手來的話，那五百多個人加起來，恐怕都不夠李志遠一個人打的。

“看來你也明白了，強才是一切的根本。”

殷霜的聲音有唏噓。

“那個你不知道的師兄，也是我們幾個裡面，最強的那個。”

伴隨著一聲嘆息，殷霜繼續說了下去。

在殷霜的敘述中，那個名為馮天養的師兄，比後來幾個師弟入門要早，本事也是最大的，一方面，自然是因為跟隨師父修行多年。

而另一方面，卻也是因為，這馮天養本人，極為好鬥。

和後來幾個親傳弟子不同，這馮天養並非是俱北城本地人，而是師父在雲遊四方的時候撿回來的。

在遇到師父之前，這馮天養就已經在當地小有名氣，雖然年紀只有十幾歲，但卻已經在比鬥中打死過五名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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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不是比斗的時候，馮天養殺過的人，那就更算不清了。

“但是馮天養終究還是輸給了師父，於是他就選擇拜師父為師，加入了金剛門。”

說起那些陳年往事，殷霜頗為懷念。

由於師父常年精進自身，授業時間有限，所以他們這幾個後來的弟子，很多時候也是被這位大師兄帶著練習。

馮天養所教授的，就不止是金剛門內的東西了，這位大師兄會的東西很多，很雜，再加上走南闖北，見識又廣，很快便贏得了師弟們的尊敬。

淵博的見識，加上不凡的身手，這讓馮天養一度成為了幾個師弟心目中的偶像。

“那時候，我們是真的想要變成他那樣，一路打下去，一路變強，直到成為最強的那個。”

殷霜嘆息一聲。

“但是，也只是那個時候。”

隨著時間的推移，馮天養的實力也越來越渾厚，而在這期間，馮天養也從未停下過他的戰鬥，在金剛門的時間裡，馮天養幾乎打遍了整個北地，而在沒有了對手之後，甚至一路打去了雲帆津，打去了更遠的地方。

甚至，打到了師父的頭上。

那一場廝殺，以馮天養的失敗為告終，而馮天養本身，也被師父重創，連夜逃遁，不知所蹤。

如此大逆不道之徒，自然沒資格再被提起，於是金剛門上下，也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這個事情，只當沒有這位大師兄的存在。

“原來是這樣……”

杜五一緩緩點頭。

他這邊聽完了往事，殷霜這邊也已經從麻藥的效果中恢復得差不多了，右手雖然還不太能動，但至少看起來已經與常人一樣。

也就是這個時候，杜五一和殷霜才決定，馬上返回山門。

白日裡那林錦波臨死之前的話，讓他們兩個憂心忡忡，雖然不知道林錦波哪來的底氣，說有人能滅了金剛門，但心中那股忐忑，卻仍舊揮之不去。

就好像，那個人真的能做到一般。

不，不止是好像。

“山門，山門居然……”

過龍嶺腳下，遙望著遠處山門的方向，高大的殷霜一時間虎目含淚！

只因為，在他的視線中，那兩尊如同地標一般的金剛力士像，已經看不見了。

夜幕之下，明月當空，可不管是金剛力士像，還是那偌大的山門，此刻都已經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頭仰天咆哮的勐虎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