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為湯瑪斯的男人舉著合同，很有些侃侃而談的意味。

他再度推了一下眼鏡，然後拿出了另一份檔案放到了投影裝置上，說道：“這是我們測算的過去十年裡，每一年整個王國的對外出口紡織品數額，大家可以看到哪怕是貿易數額最大的那一年，總數量也不過兩億，說到這裡，大家可能還是不明白，沒關係，大家可以翻到背面，背面是單獨統計的王國北部的出口量……”

隨著他說話，更多的檔案被髮放給此前拿到了合同的人，當然，他也在投影的光線裡翻動著頁面。

“可以看到，整個王國北部，在過去十年裡，最多那一年的紡織品出口量不過四千萬金瑞恩，溫斯特的紡織業並不興盛，波萊塔旗下的子公司卻能獨佔四分之一，這可能嗎？”

湯瑪斯的敘述非常平靜，詳細，又深入。

哪怕是不懂這些東西的人，也被他的敘述說服。

因為這是最簡單的數字對比。

太假了。

“所以，只從數字來說，這份合同，就存在巨大的問題，布坦平原銀行卻視而不見，他們後續所做的帳目之假實在是……”

湯瑪斯搖頭嘆息，然後還用一種我來教教你們的口吻說道：“如果你們真的打算做一份假帳，也該認真核算一下可能的極限，按照我們所收集的資料，波萊塔貨運最多能吃下的份額，也就是每年兩百萬左右。”

全場已經很靜了。

人們十幾分鍾前還很躁動，很沉浸在那份約瑟夫咄咄逼人的錄音裡。

這會，他們卻在真實的數字面前，沉默了。

伊森……好像確實存在很大的問題啊？

“伊森，你有什麼話講？”

約瑟夫已經緩過來了，他重新堆砌起了他招牌的微笑，好像很貼心地詢問伊森他們。

伊森沒說話，鮑勃先開口了：“在你們出示完所有證據之前，我們暫時不做應答，還是說，沒有了？”

“有，當然有，還有很多，我只是怕你們越聽就越不知道怎麼圓上你們撒下的謊言，其實你們看，大家還是對你們充滿信心，真的要這麼傷害他們嗎？”

約瑟夫在煽風點火。

鮑勃禮貌地說了一句請繼續後，就關掉了擴音器。

於是湯瑪斯開始繼續出示證據。

在後續的證據裡，除了有合同以外，還有各種張目，以及可疑的貸款，支票，大量的現金流往來。

湯瑪斯卻完全不急不躁地一點一點分析給全場的人聽。

他的聲音冷淡，話語卻足夠精準。

越聽，人們就越是深陷其中。

他們對伊森的信任已經降低到了冰點。

因為，從這些大量的證據來看，伊森犯罪的事實已經不可辯駁了。

無論他再怎麼狡辯，數字是不會騙人的。

伊森完蛋了。

很多此前堅信他是無辜的人，心底都開始慌亂了起來。

所以他們從頭到尾支援的是一個罪犯嗎？

就連在高樓上，在伊森出示了那份錄音後，覺得伊森要贏了的馬文都忍不住張大了嘴。

到底是財政部裡那群吸血鬼，實在是太精於計算了，好像只要有數字的地方，他們就能讓你無所遁形。

伊森，還有救嗎？

他還能翻盤嗎？

約瑟夫卻是越聽越放鬆，雖然被伊森擺了一道，不過不要緊，關鍵的地方贏了就行。

結果第一，結果最重要。

結果就是，伊森洗錢，逃稅，無可辯駁。他看向了伊森。

伊森也在看著他，伊森的神情好像還是很平靜，但他的目光卻是忍不住朝著大海上看了一眼。

大海嗎？

約瑟夫也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後的大海。

今天天氣極好，大海上一望無際，除了極遠處天邊的冰山隱約可見，其他什麼都沒有。

但約瑟夫已經不敢對伊森掉以輕心了。

特別是剛剛才出了錄音事件。

他看大海，必然有緣由。

是打算逃走了嗎？

大海……

海神號？

約瑟夫當然很清楚伊森和海神有著緊密的關係，尤其是，這些天裡，海神號的大副卡洛斯頻繁出沒於伊森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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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森明顯在這裡敗局已定了，他一定不甘心坐以待斃的。

“去找人看看碼頭，海神號的動向。”

雖然他覺得海神號並不會真的幫伊森怎麼樣，畢竟海神號不止伊森一個合作物件，沒必要鋌而走險。

人家在王國的地位不低。

可，凡事總有萬一。

吩咐完了上位史蒂夫後，約瑟夫想了想，還是不能只關注海上，還有陸地。

這裡畢竟是溫斯特，是伊森的地盤。

他是溫斯特地下的王，不知道有多少人忠誠於他，也許他在暗中藏了什麼不為人知的後手。

所以他又讓另一個手下去四周圍佈防，檢查，絕對不能出現伊森被劫走的可能。

確保了四周圍，海上，陸地，都沒有遺漏後，約瑟夫再度看向了伊森。

你還有什麼後招嗎，伊森？

王都嗎？

王都的那個叫維綸的傢伙，這些天也並沒有做到什麼啊。

約瑟夫這些天在持續跟王都的總部聯絡，每天都在跟進那邊的情況。

包括維綸每天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無鉅細。

沒有進展，就是沒有進展。

王都也沒人會幫你的，伊森。

時間一點一點推移，已經過了正午的時候了。

湯瑪斯還在持續不停地展示著證據，他們收集準備的證據是海量的。

一方面得益於他們的準備充分，另一方面，則是得益於他們團隊裡那位顧問，大律師杜瓦爾。

他提供了足夠多的本地幫助。

伊森卻沒有看他們，而是抬起頭看向了天空。

天色沒有之前那麼耀眼刺目了，好像是對決已經落幕，審判的時刻要來了。

準備好投降，還是殊死一搏呢？

約瑟夫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