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顛倒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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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腥臭渾濁的血海潮汐,旋轉地流動、狂湧。

蕾克幾人站在一起,星殺劍散發出刺目的星光帷幕,將那些從銅門之後湧出的血液阻隔而開——

但隨著血水沒過頭頂,星殺劍的光芒,好像也逐漸開始被血水吞沒。

而那惡魔化的藍鬍子,早已不知去向。

望向那些旋轉的赤紅浪潮,其中,只有無數怨靈的幻影,哀嚎著旋轉,更遠的陰影裡,赤紅的瞳孔和利爪,在半空中抓撓。

“那些是地獄的惡魔,他們想要藉此撕裂現世的帷幕,侵入人間。”

金鳥茜帕洛看著那些虛幻的鬼怪幻影,想到了什麼,“我們需要關掉它——”

“關掉這扇地獄之門,這有些超綱了。”

魄羅的目光,穿過血海,盯著陰影中,那扇幽暗門扉,其上灼燒著黑紅的烈焰,地獄的火焰在燃燒。

那些儀式符號,在地獄魔法的聯絡下,隱約構成複雜的脈絡。

“我可沒學過這麼精深的惡魔學……如果關閉它,我可能就會需要更多的天使之力,那是必要的要求。”

魄羅藉助【螺旋道標:女巫】第二階位的洞察能力,強行解析那扇銅門上的刻紋。

所幸的是,藍鬍子的魔法能力並不出色,這扇快要成形的地獄門,還有著不少可以將其破壞的弱點,或者說瑕疵。

否則,以魄羅的惡魔學水準,關掉一扇快要完成的地獄傳送門,幾乎是天方夜譚!

“那就好,現在,我的天使之力,全都給你——關掉它。”

金鳥茜帕洛聽了,沒有任何猶豫,她渾身的最後一絲金色光芒,緩緩褪去,凝聚在翅膀尖端一根細長的羽毛之上,直到那根羽毛,變得璀璨無比。

再之後,她用自己的鳥喙,咬住羽毛,撕扯而下,輕輕放入蕾克的手中。

在這之後,她的身上,只剩下了烏黑的羽毛,變回了一隻普通燕子的外形。

“茜帕洛小姐,您……”

渾身鮮血,躺倒在地的灰衣密探,震驚地望著給出最後一絲天使之力的茜帕洛,他的眼裡,神情變幻,最終,閃過一絲晶瑩。

“我的也給你們,請阻止這一場災難……”

說著,不等蕾克和魄羅阻止,灰衣密探周身的金輝,也飛速消散,身體表面的天使化特徵,也快速消退。

最終,他將手腕上,重新凝聚出的小一些的金色羽毛,也遞給了蕾克。

“抱歉,先前,我小看你們了,如果我和你們一齊到城堡裡,或許,就根本不會發生這一切吧。”

“可是你的身體——”

蕾克看得明白,灰衣密探的生命,因為天使之力而倖存。

但現在,沒有了天使之力,普通人類的軀體,絕無可能在這樣嚴重的傷勢下倖存!

“我的能力,不足以終結這場亂世……陛下所託的事情,我最終什麼也沒有完成。

抱歉,讓我就這樣,休息一會吧。”

血海在咆哮,已經沒有任何等待的時間了,若是讓地獄,真地吞噬了這片空間,將沒有人,能夠倖存下來。

即使是蕾克和魄羅,也沒有信心,在壓制魔法和星殺劍的地獄中,找到回去的道路。

“用天使之力,阻斷連線空間的魔法紋路,進一步阻礙地獄魔力的傳遞……”

魄羅的眼睛,被魔力灼燒得通紅,一旁,蕾克遞過的兩根金色羽毛,在魄羅的精神控制下,在半空中飛旋、纏繞在一起。

它們開始融化,變為兩道利箭,劃破血海。

沿途的血水,在距離天使之力幾釐的距離內,就紛紛蒸發、褪去——

“地獄來客,還請回去吧,很不巧,你們遇到了幾位現世少有的守門人。”

魄羅嘴中,念著複雜的咒言。

那兩道天使之力,在半空中顫抖地交織出一個圓形的魔法陣,魔法陣向那血海深處虛幻的銅門飛去,和上面的血陣重疊。

“滋滋……”

勢同水火的能量,交織在一起,激烈地灼燒著。

再之後,那扇通向地獄的門扉,開始緩慢地閉合,那些在帷幕之後得見魔鬼,抓撓著帷幕,但它們爪牙交錯的沙沙聲,卻飛快地退去,消散。

再之後,地獄的幻境,也變得虛幻無比。

血海開始退潮、蒸發,或是向地面更深處滲去,它們像是喪失了驅動流動的最本質的力量,只剩下了普通的、腐臭難聞的液體。

“結束了,幸不辱命。”

望著金白與黑紅兩個法陣,相互灼燒,最終化為虛無後,魄羅鬆了一口氣,結束了施法。

若非在魔法能力的突飛勐進,換在半個月前,他都無法完成這樣的魔法。

畢竟,天使之力和地獄魔法,對魄羅來說,並不熟悉。

“密探先生,您的身體……您還有其他可以保命的能力嗎?”

蕾克接過魄羅具現出的治療藥水,倒入密探嘴中。

但這些來自於主教的藥水,對這樣的傷勢,卻已經無能為力了。

“不用救我了,我知道我這一次,大概是扛不住了……”

密探伸出一隻手,想要行禮,但卻只能無力地垂下,在迴光返照似的精神下,他望著變回黑色的茜帕洛,淡淡地笑了笑,

“不過有你們在,茜帕洛女士到達歌德王國,倒是沒有什麼危險了——

謝謝,就是之後,只怕你們要自己尋路去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他便閉上了眼睛,聲息全無。

蕾克和魄羅望著密探的屍體,便踩著樓梯,向城堡之上走去,雖然血海已經褪去,但他聽到,在城堡之外,又響起了馬蹄的震動——

人世間地獄,還未從丹特領離開。

“呵,藍鬍子……”

“魄羅,藍鬍子的故事,到底講了什麼?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蕾克握緊了手中的星殺劍,終於忍不住問道。

“藍鬍子……這個童話,嚴格上來說,沒有什麼意思。”

這一次,魄羅沒有再拖延。

幾人的腳步聲,在幽深的城堡迴廊中迴盪,魄羅的聲線,在石壁的映襯下,顯得更為深邃:

“藍鬍子,就像現在所看到的沒有什麼區別,他就是一個暴虐冷酷的人,殺死了很多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以及他自己的數任妻子。

然後將所有的,被他所殺死的人的屍體,放入了地下室中——

一個純粹的惡徒,但在童話裡,他反而沒有現在這樣的力量,被最後一任妻子的兄弟所殺死。”

//格林童話·藍鬍子

魄羅說到這裡,將爪子伸向半空,抓出一張書頁。

其上的圖畫,在城堡最下方的房間前,站著一個渾身是血,面目猙獰的藍鬍子男人。

【環形迴歸:藍鬍子·邪惡隱秘】

【童話權能:未知】

【解封儀式:殺死藍鬍子,這樣的屠夫,決不允許在世間倖存!】

【描述:當地下的最後一扇門被開啟後,女人驚呆了,遍地的枯骨,還有被剝掉皮膚的屍體……】

【驚恐中,金色鑰匙掉落在地,沾染上血漿,卻再也無法去除】

“嗯,不管怎麼說,這一次的環形迴歸,倒是給了我們一個不太好的訊息——這位藍鬍子,只剩下了腦袋,卻還沒有死?!”

魄羅冷笑了一聲,城堡外,馬蹄聲愈加頻繁急促。

“看來,他還叫來了他還在屠城的軍隊。

呵,這可真是……壞人活千年啊。”

城堡外,數百藍鬍子的騎兵,已經將城堡圍得水洩不通,開始逐漸縮小包圍的距離。

在軍隊的中央,藍鬍子騎在一匹新的戰馬上。

他的身體,已經重新恢復了人類的大致外形,沒有了那些冤魂之類的包裹,但新生長出的身體表面,還殘留著不少扭曲蛛網似的血線。

它們有些不穩定地閃動著,像是有些難以支撐了。

“殺掉那些,潛入城堡的小偷。”

他聲音沙啞地說著,揮動手中攜帶著藍色旗幟的騎槍。

瞬間,數百騎兵向著城堡的門而去,他們雙目血紅,每個人盔甲上,都已經滿是鮮血。

不論是敵人,亦或是無辜的平民,死在他們手上的人,已經不知凡幾。

“殺——”

他們怒吼著,跳下戰馬,揮動手中的劍,便衝了進去。

在幽暗的城堡中,他們用騎槍和長劍,探著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碎裂聲,唿喊聲、沉重的腳步,開始在城堡內的空氣裡迴盪。

“隱身,一個異常強大的劍客,還有那種召喚藤蔓的魔法……”

藍鬍子並未隨著自己的軍隊回到城堡,那些還在城堡外等待計程車兵們,沒有人發現,藍鬍子握著騎槍的手,依舊在不住地顫抖。

這一次,他真的害怕了。

“死——都得給我去死……無論是誰,都得給我死!你只有一個人,怎麼可能抵擋得了我的軍隊?!”

藍鬍子有些瘋魔地呢喃著,他伸出手,撫摸著自己的脖子。

星殺劍將他身體撕碎的痛楚,依舊殘留在他記憶裡,但他最恐懼的,還是那一種數年殺戮,但卻功虧一簣的虛無。

“必須殺死他們!現在,我是魔鬼,在戰場上,我不會死去!”

而在城堡中,那些士兵信心滿滿地搜尋著。

“東走廊沒人。”

“西走廊……好像有些聲音,估計是吉爾斯大人,所說的那些小老鼠!”“謹慎一些,元帥大人說那些傢伙很強,還會魔法和隱身。”

“魔法師嗎?看來今天,咱們會殺死一個法師——哈哈!”

捕捉到一絲走廊深處的動靜後,所有的布魯騎兵,都握緊手中的長槍,在前進的同時,對準每一個可能藏匿的角落。

即使是空無一物的角落,他們也用槍頭掃過——

他們並不擔心,自己會輸。

但顯然,藍鬍子都沒有完全看清蕾克和魄羅的能力,這些普通人,在城堡中的複雜地形內,更無法尋到蕾克和魄羅的影子。

“抓到了!”

終於,在走廊一個房間的盡頭,三個騎兵,圍住了一個窗簾後剛剛停止動彈的影子!

“去死吧!”

他們大喝著,揮出長槍,鋒銳的槍尖,瞬間刺穿了那簾布後的影子,但沒有鮮血流出,沒有慘叫,槍頭的觸感,卻有些不對。

“不對……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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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皺了皺眉,掀開簾布,但在其後,卻是一個薑餅拼湊的人形。

一個……擺件?還是雕塑?

剛剛看錯了?

他們湊近頭去,想要觀察這個剛剛被自己等人“殺死”的玩意。

但在這時,那薑餅人握著薑餅長劍的手動了——

“咔嚓!”

只是一瞬間,那薑餅長劍就砍在了一個騎兵的脖頸處!

他的頭盔向內變形,力量,將他的脖子壓斷,鮮血帶著骨渣從他嘴中溢位——

“這玩意是活的?!”

另外兩個士兵神色大駭,但他們的長槍,還插在薑餅人的腹部。

第二刀噼砍而下,第二個士兵橫死當場。

再之後,是三個……

“第四十七個……第四十八個……”

在城堡的頂樓,魄羅靠在一張椅子上,癱軟著四肢,兩隻眼睛深處,閃爍著晃動的魔光。

在城堡的各個角落,事先埋伏好的薑餅人,引誘著士兵的進入。

透過這些薑餅人的感知,魄羅能看清所有侵入城堡士兵的路線——即使是藍鬍子本人,現在城堡裡,也不可能打贏這樣一場戰鬥。

薑餅人沒有知覺,卻擁有比人類更甚的力量。

“如果醒悟的話,就不要進來,想要殺死我,就做好死在這裡的準備,這座城堡中死去的人,已經太多了……”

魄羅長嘆一聲。

在東側的房間裡,兩個遍佈裂痕的薑餅人,揮動長矛,刺穿了一個騎士的身體。

北側,一個騎士眼裡的血色褪去,他感受到了恐懼,向窗外逃去。

但窗臺上,一株花朵卻在他俯身之死,揮起了帶刺的花枝,刺穿了騎士脖頸的動脈。

三樓,接近魄羅所在的房間。

蕾克的身影從半空中閃過,一閃而逝的劍光,乾脆利落地帶走了六名騎士的生命……

“怎麼回事?還沒有抓到嗎?”

城堡外,藍鬍子想要進入城堡,但這一次,他心中的恐懼,卻無法讓他前進一步。

明明是自己的城堡,此時,卻像是一個吞噬人類的魔窟。

只進不出。

“等等,那是……什麼……”

藍鬍子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城堡的大門開了,終於有幾個騎士走出來!

但他們此時,卻是滿身鮮血,倉皇逃命!

在他們身後,數十個滿是裂痕、浸滿鮮血的,薑餅組成計程車兵,卻從中衝了出來!

一個受傷的騎士倒在地上,下一刻,就被薑餅長槍刺了一個對穿。

“上!他們出來了,幹掉那些傢伙!”

藍鬍子咬牙喝道。

霎時間,他身邊最後的幾百騎兵,駕馭戰馬,潮水似地向薑餅人衝鋒而去!

“只是一些脆弱的餅乾而已……在戰爭騎兵的力量下……”

藍鬍子重複地說著,眼裡帶著模煳的幽影,但就在這時,他的餘光看向城堡高處,一個窗戶處。

那裡,一雙屬於狼的雙眼,正在散發著幽綠的光!

“是那隻狼?不對,那些樹又怎麼會——”

藍鬍子心中一突,下一刻,他便看到,在城堡四周種植著的樹木表面,樹皮扭曲出了人臉的模樣,它們的根系,竟是從土壤中抽出來——

樹木被賦予了臨時的生命,這些高大的樹精,向著騎兵圍攏而來!

在這一刻,被包圍的,卻是藍鬍子的騎兵隊伍!

“這又是……怎麼做到的……”

藍鬍子的目光,開始扭曲著顫動。

惡魔化的力量,讓他的餘光,瞬間看到了戰場的一側,隱蔽的劍芒閃爍中,一個騎兵,突兀地倒在地上。

是那個隱形的劍客!

走!必須走!

藍鬍子喪失了最後的勇氣,不再去管這支隨著他屠殺的軍隊,調轉馬頭,就向著遠處的城中逃竄而去。

他的身後,蕾克被亂軍阻隔,速度慢了很多。

“追不上了……”

蕾克停下腳步,她的目光嗎,緊盯著遠處縱馬逃竄的藍鬍子,藍鬍子的馬匹周身,泛著黑紅的幽光,是惡魔之力在起作用。

蕾克不在追逐,她收回星殺劍,從背後,取下許久不用的長弓。

長弓的金屬弓身上,泊壬刻紋亮起光芒——

“咻——”

利箭破空,劃過戰場,宛如流星!

然後,精準射入了藍鬍子的後背,再之後,城堡高處的魄羅,眼裡閃過一絲幽綠。

在刺入藍鬍子身體內的箭頭中,一粒種子,飛速地生根、發芽!

青紅藤蔓從內部,撕裂著藍鬍子的血肉,血如泉湧!

藍鬍子慘叫一聲,渾身黑紅的血霧乍現,僵硬地修補著他的殘軀,消失在城池的建築之後。

“混蛋……該死……”

隨著惡魔能量的衰弱,藍鬍子的馬匹肉體崩潰,倒在了地上。

藍鬍子在巨大的速度下,被掀翻在地,滾落在塵土裡。

“該死,該死……”

他怨毒地咒罵著,視野變得模煳,連撐起身體的氣力都沒有。

在昏暗的視野下,他看到空中一面金色的旗幟。

不少身著白色盔甲的人圍上來,最前方,是一個穿著長袍的教士——

是斯瑞人,在他屠城時,根本沒有出面阻止的斯瑞人,卻在此時,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呵,真是冤家路窄,偏偏這種時候,遇到你們這一群懦弱的傢伙……果真是,上帝要亡我?”

藍鬍子吐出一口血沫,想要掙扎,但卻沒有什麼氣力。

一個布魯平民,從旁邊走出來。

他看到垂死的藍鬍子,目露仇恨,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尖刀:

“哈,哈哈——上帝有眼啊,領主大人,您的軍隊,殺了我的妻子,現在,我要殺了你,為他們報仇!”

說著,那布魯平民眼中閃過激動的淚花,揮起匕首,就衝上前來。

“呵,你這蠢蟲……呵,上帝?真是麻煩。”

藍鬍子自知無法倖免,放棄了抵抗。

但就在下一刻,讓他難以預料的場景發生了!

一個斯瑞人,抽出了長劍,順勢揮斬——

那懷揣著報仇狂喜的布魯平民,便帶著錯愕和不甘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匕首,無力地垂下。

“全殺了,別洩露。”

斯瑞人為首的教士淡淡地說道。

音落,所有的斯瑞士兵,都抽出了刀劍,數聲慘叫,只是片刻,殺死了周圍,所有看到了藍鬍子的布魯人!

最後,教士慢慢走到藍鬍子身前,俯下身體,將一瓶“聖水”灌入了藍鬍子的嘴中:

“吉爾斯元帥,先前可能有些誤會,你,與我們,從來不是敵人,而是朋友,你是最虔誠的聖徒。

可惜……我今日才看到你優秀的靈魂。”

在藍鬍子錯愕的眼神中,教士將自己胸前的十字架掛墜,輕輕扭轉。

變成了上面長、下面短的形象。

那金色的掛墜,在顛倒的這一刻,徹底變成了一種,藍鬍子極為熟悉的黑紅色——

那是地獄的色彩。

“你不用再談論上帝了,吉爾斯元帥,那個高高再上的傢伙,已經死了——而血與火的地獄,終將會統御整個世間。

只有毀滅,才是最終的永恆,殺戮,才是最真實的神聖。

吉爾斯元帥,你和我們的時代,才剛剛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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