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

  龐堅領著趙菱等人離開了地下溶洞，在那座稀鬆尋常的矮山旁，另外開鑿出一個巖洞。

  “目前先這樣。”

  站在小小的巖洞中，龐堅道：“你們白天不要外出。如果想繼續擴張洞穴，儘量選擇在晚上，動靜也稍微小點。”

  指了指頭頂，他解釋道：“有烈陽宗的火雲船停泊在高空。”

  “你真能讓我們活下來？”

  趙菱依然半信半疑。

  “嗯，等汙濁異力侵染過來，我會第一時間知道。”

  龐堅坦然自若，面色淡然道：“到時，我會來這裡找你們。”

  “放心，我有方法讓伱們不受汙濁異力的侵染。等各方對天運碎地不再感興趣，全都撤離此地了，我再帶你們離開。”

  話罷，他便踏出這個擁擠的小巖洞。

  他走後，暗鬼眾人以碎石將洞口堵住。

  身形豐腴的白薇，痴痴望著龐堅離開的洞口，道：“你們說，他真能讓我們活下去嗎？”

  “除了相信他，我們別無他法。”

  趙菱靠著不平整的巖壁坐下，取出清水喝了幾口，輕聲道：“魁首放棄了我們，陰靈廟的那位強者，也和暗鬼無關。我已經絕望了，準備迎接死亡的到來了，他突然找了過來……”

  她昏暗的眼瞳，漸漸耀出光芒，喝道：“我相信他！”

  吳弈皺眉：“我聽說，上界的一些大人物，能夠進入第五界而不死。洪堅，有沒有可能……和上界有關？”

  “這個上界，可不包括第三界。”

  孟秋蘭沉聲插話，她滿是褶子的臉上，充滿了愁雲：“只有第二界和第一界的大人物，才敢落入第五界。”

  “可即便是那些人，進入第五界也會小心翼翼，他們也需時刻抵禦汙濁之力的侵染，戰力將大幅下滑。”

  “這樣的大人物，我們是沒有機會接觸的，別天天胡思亂想了。”

  ……

  天運城。

  三艘行動緩慢的雲帆，從城內的南區、北區和西區，陸續地昇天。

  有身穿星河盟衣裳的人，活動在不同城區，在街角巷口放下他們獨特的“星眼”。

  以星石製造的“星眼”，散落在城內各個街道，讓黃穎能夠藉此看到城內狀況。

  其中一艘雲帆上。

  董堯，上官棟，歐陽泉，還有賀輝，蘇鴻飛幾人，看著下方的天運城閒話家常。

  雲帆角落處，有一個個本來關押兇獸的囚籠，如今關押著披頭散髮的楊元森等人。

  “除了平民百姓以外，如我們般的修行者，在汙濁異力侵染的地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才是上頭更在意的。”

  身為天運城城主的上官棟說道。

  現在的天運城，有一部分平民出沒，還有一些不服從上官家管教的散修。

  ——他們註定會被汙濁異力侵染。

  蘇鴻飛看向董堯，道：“為何要這樣？”

  董堯解釋：“上界，想透過下面的人，弄清楚汙濁之源的種類。”

  “據說在第五界，各個區域的汙濁異力，內中的汙濁之物並不相同。上界想弄清楚，這次擴散的汙濁異力，內藏幾種汙濁源，想知道汙濁源的強弱程度。”

  “後面，他們肯定會安排人來第四界，進入被汙濁異力侵染的區域檢視。”

  “下面那些人深陷汙濁之地，軀身和精神發生的變化，能夠給他們提供一個參考。他們興許能判斷出，汙濁異力的強弱程度，和汙濁源的種類。”

  “這樣，他們就能因地制宜地安排人，不會出什麼大岔子。”

  “……”

  董堯說明上界的意圖。

  被折磨虐待過一番的楊元森，聽著幾人的對話，才知道他們能活著究竟是什麼原因。

  “早知如此，老子就該和趙菱、孟秋蘭一起，多殺幾個血月的人！”

  連光頭上都是血口子的楊元森，瞪著講話的幾人，冷聲道：“老子當年就是看你們這些大家族不爽，才去加入的暗鬼！你們就是一群被圈養的走狗！星河盟，血月，烈陽宗，這些上界的宗派，要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

  “噗！”

  賀家的賀輝，衝著囚籠中的楊元森，隨意刺了一劍。

  劍刃被拔出時，楊元森腰腹處，便又多出了一個血窟窿。

  楊元森疼的咬牙，卻沒有開口求饒，咧嘴獰笑：“老子希望這汙濁之力，將整個第四界淹沒，老子想看你們這群走狗到時能跑到何處！”

  賀輝冷笑道：“我們可以去第三界。”

  “哈哈！你們也就在第四界作威作福，當真去了第三界，過的恐怕連狗都不如！”知道會被丟下去的楊元森，破罐子破摔地嘲笑：“第三界靈氣純淨的區域，早就被本土的家族勢力佔有了，哪有你們的空間？”

  “讓他閉上嘴。”

  董堯心煩的哼了一聲，道：“一個啞巴落入被汙濁之力侵染的天運城，並不妨礙星河盟以星眼，檢視他的身體和精神狀況。”

  賀輝會意地又刺了兩劍，楊元森的聲音果然停下了。

  “第四界，當真被全部侵染了，我們的未來……”

  望著昏沉天空，董堯也憂心忡忡，不知道他們七大家族的出路在何處。

  ……

  血池旁。

  箱子裡。

  重新躺下去的龐堅，看到的箱頂不再是一輪明月，不再是碎小的星辰。

  而是一輪太陽！

  有大日懸天，將熾烈的光輝照射下來，令他渾身暖洋洋的。

  “外面，此刻是白天。在箱子裡，白天就是太陽，夜晚才是月亮和星辰！”

  龐堅心生感悟。

  原來箱子頂部的異象，並不是永恆不變的，而是隨著日夜交替發生變化！

  “這就是太陽？傳說中的太陽……”

  躺在箱子裡的龐堅，看著只在一些圖卷中瞧過的太陽，臉上佈滿了驚奇。

  此時，他如身處離天最近之地，切實感受到太陽的溫暖光輝。

  當初他借孫斌遺留的神力，憑藉和孫斌的一絲感應，有幸看到過月亮和星空。

  就如他之前在箱子看到的那般。

  今天。

  他終於直面傳說中的太陽，沐浴在了太陽的光輝之下，這令他也有些激動。

  於是他沒有著急修煉，沒有進入“壺天養氣訣”的凝神狀態，就一臉出神地看著太陽。

  不知過了多久。

  “啪嗒！”

  箱蓋被洛紅煙從外部掀開。

  那一幕大日懸天，被溫暖太陽光照耀的奇觀，也在瞬間消失無蹤。

  看他還在怔怔出神，洛紅煙輕聲一笑，期待地柔聲道：“算算日子，也到了你重新開啟鬼壇，和董天擇再次進行交易的時間了。”

  “嗯。”

  龐堅這才踏出箱子。

  他旋即就看到，箱子釋放的光輝變得更為耀眼，讓洞穴也變得更加亮堂。

  似乎是因為他在白天進入箱子，因為他看到了那一輪大日，才造成那輪大日的光輝流入箱子裡。

  箱子也吸納了太陽的光輝，才會顯得光輝明熠，愈發的非凡。

  “我來給你調整容貌。”

  洛紅煙飄然而來。

  她紅玉般的小手擰著畫筆，沾著一些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染料，湊過來給龐堅描繪。

  龐堅閉著眼，心中還在驚歎箱子的奇異。

  “你挺好看的，就是輪廓有些冷硬，顯得冷冰冰的……”

  凌空而停的洛紅煙，以奇異染料塗抹在龐堅顴骨處，笑眯眯地說道：“將你變醜，我真有點下不了手。”

  半響後。

  她以有了血肉的一隻手，輕輕捏了捏龐堅的臉頰，滿意道：“你去吧。”

  睜開眼的龐堅，感覺她最後捏的那一下，完全就是多餘步驟。

  龐堅心裡感覺怪怪的，卻沒有多說什麼，旋即進入他自己鑿開的巖洞。

  將洞口封死後，他取出構建鬼壇的材料擺弄著，重新插上一杆杆的小錦旗。

  須臾後。

  裝腔作勢的董天擇，又在鬼壇中央悄然浮現，還故意以沙啞的聲音講話：“沒想到你還活著。”

  由烈陽宗主導，被各大家族配合以火焰焚燒雲澤的訊息，他也透過陰靈廟得知了。

  之前他還在擔心，他準備好的那些靈材，可能要低價出售了。

  沒想到交易還能如期進行。

  “這是我準備的東西。”

  龐堅將另一部分靈玉、靈石，幾樣造型別致的器物，逐個擺放在身前的格子凹槽中。

  這回用來交易的物品，不再是他的所藏，而是洛紅煙從那些靈煞身上搜刮的。

  龐堅並不清楚物品的實際價值，卻知道洛紅煙心中有數，應該能夠讓董天擇滿意。

  果然。

  “嗯。”

  董天擇看了幾眼，就輕輕點了點頭，將他近期購置的靈材擺放出來，道：“裡頭有幾種靈材，涉及到了靈魂的精煉，是我……是陰靈廟獨有的。”

  本想說“我們”的董天擇及時改口。

  “你是洗髓境的修為，離先天境還有一大截距離，為何著急購置洞玄和凝神境大修的養魂材料？”董天擇疑惑道。

  “早晚，我都會步入這兩個境界，提前購置有備無患。”龐堅低頭回答。

  “還早晚……”

  董天擇以陰冷的眼神，認真打量一直對他心存敬畏，不敢抬頭看他的新堂主，冷冷道：“汙濁之力即將侵染天運碎地，希望後續的日子，我還能收到你從鬼壇傳來的訊息。”

  他旋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