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遍體鱗傷的冰甲鰻龍，倒在湖泊旁的泥濘溼地，嗚嚎低吼著，開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以前，這塊絕天禁地就在詭霧裡頭。詭霧，就環繞在碎地附近。出了碎地，外面就是詭霧。”

  “後來，詭霧緩緩向外飄散，碎地周邊就多了一片空曠的虛空。”

  “也突然多了三塊碎地。”

  他唿哧唿哧地喘著氣，瞥了一眼半空中，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的龐堅。

  又道：“那三塊碎地一冒出，後面就有外域異族的船艦，像是歷經漫長的航行而來，紛紛湧向那三塊碎地。”

  “也有一些異族戰艦，趁勢踏入絕天禁地，和以前就活動在碎地的人戰鬥。”

  “我感覺到了不對勁，就縮在湖底不出。我預感到了不妙，就知道那三個突然冒出的碎地藏著古怪，便強忍著好奇沒去探索。”

  “可那以金翅大鵬鳥的神骨，打造的那艘船艦，裡頭還有神血！”

  “九級金翅大鵬鳥的神血，對我的誘惑真的太大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才冒出來將其拖曳到湖底。”

  “宮殿？”

  “以前，這裡就是一個叫絕天宗的人族勢力，宗派的坐落地。絕天宗，突然被滅掉以後，這塊碎地就沉沒到了詭霧。”

  “是我成長起來後，將那些坐落在地表的宮殿，全部搬遷到了湖底。”

  “森林？幽禁生魂？”

  “哦，那應該是因為地底下方，埋藏著絕天宗的什麼禁忌陣列。具體情況，我知道的也不多。哎，我現在都想回煉獄了。”

  “……”

  冰甲鰻龍裝作有氣無力的樣子，將他所知的情況，老老實實地告知。

  遠方。

  “轟隆！”

  停滯的冰雷碎地，因迎回“凜冬之心”和三座冰川再次行使起來，順利地飛向詭霧。

  半空中的龐堅，一臉深思地飛落下來，在冰甲鰻龍不遠處懸停。

  凝鍊出神魂後，他感知變得極為敏銳，冰甲鰻龍一旦心懷歹意蓄勢，他就能覺察到。

  先前，他就是透過神魂感應到了冰甲鰻龍的血脈異動，才能及時以瞬移脫身。

  現在，他也不怕冰甲鰻龍悄悄下殺手。

  “我再重新問一句，將你從第五界帶出去的那個人，真的和我很像？”

  龐堅輕喝。

  冰甲鰻龍目顯茫然，這次他在認真思考，不敢隨意敷衍。

  片刻後，他說道：“我真的記不太清楚了，我覺得像，那就一定像。我說過的話，不會都是胡說。”

  龐堅沉吟許久，從衣襟下方將名為“煉獄之門”的銅牌取出，朝冰甲鰻龍揚了揚：“此物，你可見過？”

  冰甲鰻龍迷惑的眼瞳中，驟然迸射奇光：“見過！”

  他幽深洞穴般的鼻孔，噴湧出冰晶閃電，他體內再次湧現一股狂暴力量。

  “那個人的模樣，我記得不太清楚了，可我記得這個銅牌！”

  “門一樣的銅牌！”

  “這個銅牌，就戴在他脖子下面，我曾親眼看到！”

  “你！”

  “轟隆！”

  狂暴的雷鳴聲，從他匍匐的溼地傳來，令絕天禁地震動。

  情緒失控的他，本想爆發一波力量，卻突然想到之前的悲慘遭遇，已經蓄集起來的力量不發又不痛快，只能將其轟入大地。

  “他自稱界神！”

  冰甲鰻龍怪叫，“我想起來了，他說他是煉獄的界神！煉獄各界，他能來去自如，他甚至能在詭霧漂泊中永不迷失！”

  “你是誰？！”

  “你，你……”

  “你就是他嘴裡說的，那個會在未來的某天，將我從這裡帶回煉獄的人？”

  冰甲鰻龍的嘶吼聲，從這方區域響徹於整個絕天禁地，他在看到“煉獄之門”的那一霎，突然回憶起了很多事情。

  “界神……”

  龐堅深深吸了一口氣。

  岑寂山脈，蝕界藤，玄龜，黑暗巨蚺，蜂巢，再加上眼前的冰甲鰻龍……

  現在，他終於懷疑他那消失於岑寂山脈極北之處，大機率被詭霧籠罩的父親，便是冰甲鰻龍嘴裡的那位界神。

  因為，冰甲鰻龍說那人和他長得像。

  因為，“煉獄之門”是父親交給他，親自懸掛在他脖頸上的。

  懷疑之心一生出，他感覺自己天生的渾沌海，妹妹天生的雷渦，還有妹妹在躍出第四界那一刻，所引發的天鳳骸骨碎裂，並得到天鳳的傳承都變得有跡可循！

  “界神，煉獄各界來去自如，漂泊詭霧而不會迷失。”

  龐堅握著銅牌沉吟。

  “帶我離開吧！我想回煉獄，可我怕迷失在詭霧中，你既然有這個東西在手，你應該不會迷失！”冰甲鰻龍央求道。

  “那個界神答應過我的！你，就是那個註定會進來，會帶我脫離苦海的人！”

  他不住地唿叫。

  龐堅嫌煩，心神念頭一動，就瞬移到了巨大蜂巢坐落著的森林。

  屹立蜂巢之巔，仰望虛空四周蒼茫的霧海，他突然感覺父親可能和那位如獅似虎的雷霆兇物一般，也正在無盡詭霧深處漂泊。

  “你，知道天鳳遺骨會解體，會有鳳骨墜落，刺入玄龜，蜂巢、蝕界藤和黑暗巨蚺。”

  “你，也知道我終將踏入絕天禁地。”

  “你，既然什麼都算到了，為何不肯早點說？”

  龐堅心緒紊亂。

  兩個時辰後。

  龐堅調整好情緒，也聽不見冰甲鰻龍的嘶吼聲了，便再次來到冰甲鰻龍趴伏之地，道：“我需要蘊含濃烈血肉的東西，我知道你有。”

  “我有。”

  冰甲鰻龍同樣平靜下來，道：“那你，會帶我離開這塊禁地，將我領入煉獄嗎？”

  “你確定要回去？”龐堅認真詢問。

  冰甲鰻龍一呆，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道：“我能再考慮考慮嗎？”

  “你有一個新的鄰居，它在那片森林內沉睡。它，會是指引你迴歸煉獄的明燈，而我會先一步踏入煉獄，看看那個世界的情況。”

  “遲些，我可以告訴你煉獄變成什麼樣子了，你再決定要不要回去。”

  “如何？”

  龐堅再次問道。

  “好！這樣比較好，比較妥當！”冰甲鰻龍鬆了一口氣，趕忙道：“那塊火焰碎地，還有裡頭恐怖的傢伙，既然也去了煉獄。那，我願再等一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龐堅，你要為我負責！”

  “我本無憂無慮地，生活在第五界一個安寧祥和的天地，是那個界神突然冒出來，把我抓過來，把我置身於水深火熱的恐怖禁地，所以你必須負責！”

  冰甲鰻龍嗷嚎大叫。

  “第五界，一個安寧祥和的天地？”

  龐堅翻了一個白眼，冷哼道：“我去過第五界，我從來沒聽過說在黑暗無盡的第五界，還有你說的那種地方！”

  謊言被戳穿的冰甲鰻龍繼續吵嚷：“總之，你要為我負責！”

  ……

  半個時辰後，龐堅返回蜂巢所在。

  取出冰甲鰻龍搜獲的，外域異族攜帶的異獸血肉，他撕咬著吞嚥，以“大造化聖體”聚湧氣血，供養蜂巢中的蜂蟲。

  還有不少蜂蟲，一直都在渴求濃郁的血肉精能，要達到破蛹而出的條件。

  之前，龐堅又要和雷蒙獸神戰鬥，事後力量消耗大半，需要為凝神準備，便沒有提供血肉精能給蜂蟲。

  如今他凝神成功，手頭的血肉材料夠多，便為蜂蛹充盈血力。

  ……

  冰雷碎地。

  龐堅離去之後的冰川山巔。

  戚青松等人，看著“凜冬之心”帶著冰封之地的冰川飛出，看著冰川在絕天禁地上空停下，爆射出道道冰瑩神光。

  片刻後，又看到“凜冬之心”重返冰族的祈神祭臺，而冰雷碎地也重新飛逝起來。

  “看來，那頭冰甲鰻龍不太聽話。”

  戚青松心情不錯地淡然一笑。

  “小心，就要進入霧海了！”

  莊玉妍提醒。

  眾人嚴加戒備，各個釋放靈力罡罩，牢牢護住血肉軀體。

  下方坑洞處，陳露詩，蔣潮一群人，也都趕忙將靈力罡罩撐起，以免遭受詭霧的侵染，導致血肉銷蝕。

  過了一陣子。

  冰雷碎地，緩緩逸入無盡霧海。

  莊玉妍祭出罡罩飛離冰雷碎地，奇道：“古怪，詭霧居然沒有滲透進來，沒有透過淡薄寒霧逸入碎地。”

  她飛入劍舟，從船艙內部啟動，把它弄到冰雷碎地。

  隨後，她就發現淡淡的寒霧將灰濛詭霧給隔離了。

  碎地之上的所有人，無需惶恐地提防詭霧侵染，還是能安居樂業。

  “劍舟！”

  “劍樓的劍舟，果然藏隱在暗處，一直沒有冒頭！”

  “就是龐堅當初使壞，先令天鵬戰艦飛出詭霧，去遭受鬼族的轟擊，又讓我們天水澤的山水靈舟衝出去，以至被鬼族狂轟而碎。”

  蔣潮在下方坑洞碎碎念。

  董天擇陰沉著臉，站在這座因轟擊雷蒙獸神，而縮小一大截的冰川之巔。

  他先找到那隻金色蜂蟲，問了幾句話，見蜂蟲沒有反應。

  他便知道龐堅此刻沒注意這邊。

  於是，他來到山巔邊沿俯瞰下方坑洞，望著裡頭的陸婕，陳露詩，蔣潮和方博軒一行人，突然道：“戚青松，周卿塵，我們去劍舟裡面聊幾句。”

  “聊什麼？”周卿塵愕然。

  “好。”

  戚青松沒問，直接飛身而起，去了歪歪扭扭地停在山巔的劍舟。

  “進去再說。”

  董天擇看了周卿塵一眼。

  “哦。”

  很快，三人就在劍舟的船艙內部聚集。

  “我晉升到凝神境中期了。”

  “眾多鳳印融合為一，我現在處於最巔峰狀態。動用鳳印內的力量，加我凝神境中期的修為，殺陸婕、蔣潮那些人不難。”

  “還有，我的神魂有一大半，都蘊藏著神性！”

  董天擇兇戾嗜殺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