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日，龐堅都待在雲澤。

  那些凌空而起的一棵棵古樹，早已被小樹的力量回歸原地，大澤又恢復了往昔的寧靜。

  而無需刻苦調息，只依靠丹丸和異寶，李昱晴的狀態也在一天天變好。

  青翠欲滴的小樹下，桌椅常在，各種熟食滷肉酒水從來也不曾缺少。

  一對年輕的男女，樹下飲酒談天，靈體形態的蝕界藤，也偶爾插一句話。

  龐堅很少長時間待在雲澤，她也頗為享用這段難得的時光，連帶著她對李昱晴的態度，都變得好了許多。

  這天，龐堅聊起了洞察者所說的，十萬年一次囊括多世界的那場盛會。

  “第一界的真神，各大至強勢力，其實是有感覺的。”

  李昱晴擰著精美的銀質小酒壺，啃著汁水流溢的蜜桃，道：“每一次煉獄的敞開，都是有預兆的。”

  龐堅訝然：“什麼預兆？”

  “天才數倍的湧現，且突破境界的速度變快。兇獸，它，還有諸多奇異層出不窮的閃現。”李昱晴看向小樹，說出了一個龐堅聽過的詞語：“外域的古老異神們，稱唿煉獄為神魔試煉場，還是最初最早的那種。”

  龐堅神色一動：“我也聽過這樣的說法。”

  “具體情況我也不明白，只知道我們的天地極為特殊。”李昱晴思量著，緩緩說道：“總之，每當天才連番出現，老一輩加速死亡，新老更替變快時，煉獄就會在不久後敞開。”

  “伴隨著，外域異神將視線注意力，紛紛投射到煉獄。異族強者，隱沒在暗處的邪異，逐個從暗處走出時，煉獄便會發生劇烈的動亂。”

  “一潭死水的太平，造就不出真正的強者，也無法煥發新穎。”

  “唯有殺戮，禍亂，死亡，絕望且壓抑的嚴苛環境，才能爆發出更多神奇，冒出超越前面時代的至強。”

  “人族，靈獸，異族，一個個至強者們，都會在這個期間被極快地造就。”

  “或許，這便是神魔試煉場的特殊之處。”

  她眸顯苦澀，補充道：“一代代的真神，冒死進入詭霧探索，都感覺被稱為神魔試煉場的煉獄，乃是被人有意締造的。”

  “煉獄，從存在起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幽禁著天地眾生。”

  她停頓一下，再道：“至於你說的，十萬年一次的曠世盛會，我們人族應該還沒經歷過。因為我們強盛崛起的歷史，尚且不足十萬年。”

  “但……”

  她認真琢磨著，又道：“你我，還有周逸、梵塵、柳游魚這些人，年紀輕輕便擁有魂遊境的修為，這放在以往的時間節點是極度不合理的。”

  龐堅一驚：“我們受益於煉獄天地的鉅變？”

  “嗯，還是前所未有的一場鉅變！”

  李昱晴輕輕吸了一口氣，認真道：“根據我們李家的記載，在以前煉獄敞開時，也沒我們這麼誇張的年輕高境修行者湧現，彷彿是要逼著老一輩退位一樣。”

  “以往的時代，百歲之前晉升魂遊境，都是異常罕見的天才。”

  “而今，你我，還有那幾位，三十左右便能跨入魂遊境，這是老一輩想都不敢想的。”

  “目前，屹立戰力境界巔峰的真神，大多都是在前面煉獄敞開的時代，閃現而出的耀眼奇才。”

  “而我們的出現，已經不能以奇蹟來解釋了，都能稱之為神蹟了。”

  李昱晴眼神恍惚地昂首，望著被厚重鉛雲遮蔽，永遠不會有日月光華的昏暗天穹。

  她夢囈般地說道：“有某種凌駕於詭霧之上的天道，掌控著所有存在於詭霧的天地，譜寫著新的章程和規則。”

  聰慧的她，透過李家接觸的知識面較廣，才能有這樣的感悟。

  龐堅灌了一口酒，眉頭緊皺。

  他這時不由想起，當初孫斌帶著龐琳離開前，對龐琳的期望——在百年內晉升洞玄。

  顯然，孫斌是以原有的思想觀念，來看待龐琳。

  他當時眼中的龐琳，因為身懷天然雷渦，算是一個極佳的修煉種子，可應該是比不上李昱晴這種絕世妖孽的。

  那樣的龐琳，孫斌覺得百年晉升洞玄算是比較合理。

  後來，因天鳳神骨的主動投奔，才讓龐琳的潛力勐然再拔高一截。

  可現在，他都因絕天禁地的歷練，遠遠超出了洞玄境，龐琳應該也差不多。

  龐堅琢磨著，沉聲道：“你的意思，是時事在造人？”

  “對，我們趕上了一個最壞，也是最好的時代。”李昱晴抿嘴一笑，道：“最壞，就是我們面臨的局勢，會比所有時代都險惡。畢竟在以前，可沒有出現過，外域異族直接湧入煉獄的場景。”

  “更加不可能，有外域異神以本體來降臨。”

  “後面，有沒有更可怕的局面發生，誰也說不準。”

  “說最好，就是我們也在以老一輩難以企及的速度成長，這樣老一輩即便隕落了，我們也能迅速頂上。而且，我們一旦成就為真神，應該會比老一輩更強！”

  “老一輩們的出路，只能放在天外，他們必須去面對外域異神的阻攔圍剿。”

  知曉更多內幕的李昱晴感嘆不已。

  “出路，只在天外？不出去難道不行？”龐堅奇道。

  “不行。”

  李昱晴搖頭，小臉佈滿肅然，認真地解答這個問題：“真神的新老更替勢在必行！新湧現的你我，還有一些人的潛力能力都更強。在我們順利封神時，定然能超越他們，這將大幅提升煉獄真神的整體實力！”

  “也唯有，新生真神們的戰力紛紛暴漲一大輪，我們才能面對煉獄嚴苛的環境。”

  “而他們……”

  李昱晴沉默半響，道：“神位的數量是有極限的。他們不走，不從煉獄離開，就是佔著神位的名額，擋著後來人的路。”

  “他們不衝出煉獄，新神就不能大量湧現，這放在平和年代倒也無妨。”

  “可如今，異族趁著汙濁異力的侵染強盛而起，又有外域異神進行配合。他們留在煉獄無法突破自身，又佔著下一代更強真神的神位，他們不走……那就是讓煉獄人族一起滅絕。”

  “所以，他們這次不想走也得走。”

  李昱晴道出這個駭人聽聞的殘酷事實。

  龐堅也心神激盪地仰望天穹。

  師傅厲兆天，沒有和他說過這個內幕，沒說過煉獄的神位也有極限，更沒細緻說過真神面臨的無解難題。

  天外星河，因眾神殿被人族真神摧毀，眾神一直在截殺所有從煉獄踏出的真神。

  真神，在衝破天禁的那一刻，就要硬著頭皮去迎戰。

  踏出煉獄，可謂九死一生，兇險重重。

  不走，又擋著後來那些更強真神的崛起之路，他們不離開騰出神位，新的真神便無法去鑄造神路。

  沒更強新生真神崛起，他們未必能處理好煉獄的嚴峻局勢，將導致人族從煉獄消失。

  “沒想到高高在上，主宰煉獄蒼生的真神們，也有為難的時候。”龐堅咕噥了一句，道：“難怪，前陣子真神們的議會，持續了那麼久。”

  他都能想象到，一群歲月悠久的老傢伙，圍在一起愁眉不展的樣子了。

  “哦，對了，關於通天劫柱你知道多少？八卦城時，有一個銅箱子，你還記得嗎？”龐堅換了一個話題詢問。

  李昱晴驚道：“你問幹坤天地箱做什麼？”

  “那東西，不會在你身上吧？”

  她眸光驟然犀利。

  龐堅連忙搖頭否決：“隨口問問而已！”

  “七根通天劫柱，有七樣鎮壓之物，可我只知道幹坤天地箱最重要，別的名字我都不記得。”李昱晴蹙眉，仔細想了一下，說道：“我父親告訴我，幹坤天地箱能上通天穹，下達黑暗地界，又內藏幹坤。”

  “所以它才叫幹坤天地箱。”

  “此物……”

  她稍稍猶豫，說道：“據說是一位神秘界神，當初在七根通天劫柱被成功鑄造時，留下來的鎮壓之物。”

  “就因為此物的消失，第五界的七根通天劫柱，才會陸續出問題。”

  “它，乃通天劫柱最為重要的一環，比另外六樣物件加起來都關鍵。”

  “我第一次的下界，也是為了尋找幹坤天地箱，本欲將其重新帶入八卦城。只可惜，現在便是拿到幹坤天地箱，也都來不及了。”

  她無奈地嘆息。

  龐堅一言不發，內心浮想聯翩。

  透過李昱晴的說法，他終於明白為何他持有“煉獄之門”進入其中，能夠上窺外域星河，不以“煉獄之門”邁入，彷彿置身於煉獄下方的無盡黑暗了。

  原來，幹坤天地箱，也是界神遺留之物。

  兩者，一直有著最深的淵源！

  他當即下定決心，關於銅箱子，關於銅牌，他絕對不能和李昱晴多說一句，以免上方世界的真神，將異族上湧的罪名按在他的頭上。

  “那箱子要是沒消失，一切都能避免嗎？”龐堅弱弱地再問。

  李昱晴搖頭，“無法避免。沒幹坤天地箱消失，也會有別的事件發生，凌駕於詭霧之上的存在，既然將煉獄定義為神魔試煉場，既然十萬年一次的盛會已經到來。”

  “那麼，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還是註定會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