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形碎地中，食石者神色複雜。

  祂望著龐堅，石球形狀的奇異眼睛內，夾雜著痛惜和仇恨。

  祂仇恨的物件，似乎是龐堅的父親，也是整個煉獄的人族。

  可祂又對龐堅懷有一些痛惜憐愛，因龐堅母親曾是祂的一切，是祂現今十二級異靈力量的締造者。

  “若沒有那場相遇該有多好。”

  食石者語氣悲痛地嘆息。

  在祂這句話後，龐堅愈發感到震驚，突然意識到自己母親的身份，可能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甚至，都未必是人族！

  冥獄使者在途中曾經說過，持有界神牌的界神，每個“獄”字天地同時期只有一位。

  父親既然是煉獄的界神，那麼同為界神的母親，必然不是來自煉獄！

  當初母親帶著參與界神會面的，乃是從冥獄而出的食石者，他忽然想起岑寂山脈的蜂巢，還有而今被界神牌復活的冥獄魂蜂。

  眼下，那位冥獄首領突然要接見他。

  那麼，母親身份便唿之慾出了，恐怕是冥獄當初的界神。

  所以那些忠於冥獄首領，也唯有冥獄首領能夠駕馭的“冥獄魂蜂”，才會在煉獄天地顯現，才會出現在岑寂山脈。

  有著太多疑問的龐堅，張口喝道：“她因何而亡？”

  父親不知所蹤，母親死因未知，龐堅有太多理由追查下去，弄清楚事實真相。

  “等你能夠以自己的力量，來掙脫出我的幽禁，我們再談其它。”食石者冷哼一聲，道：“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居然還想進入冥獄。以你現在的狀態，到了冥獄就是砧板上的一塊肉，死活都要去看隆迪的心情！”

  冥獄當下的首領，所有冥神聽命的王，就叫隆迪。

  在浩瀚星河中，隆迪的聲望和戰力僅次於四大主宰，渾身透著神秘。

  據說在祂經營的冥獄中，隆迪的真實力量，足以和任何一位主宰叫板。

  “嘎吱！嘎吱！”

  石塊相互擠壓撞擊的奇異聲響，從龐堅體內勐地傳來。

  數不盡的五顏六色石頭，現於龐堅的胸腔，腦海，器官，將他不朽元神體內空缺之地填塞的滿滿。

  胸腔臟腑之外，微小的群星和日月間，被石頭充滿。

  腦海，也是密密麻麻的石頭，一點縫隙都沒。

  他神性意識的流動，體內諸多神奇異力的傳導，全被那些石頭阻礙隔斷，導致他思緒一下子都凝滯了。

  “隆迪不會喜歡你的，伱母親是祂的此生摯愛，卻被龐奇拐走了。”

  “身為冥獄上一時代的界神，你母親和祂這位首領，本該是天作之合。沒有龐奇去攪合的話，祂們本該依循祖訓結為夫婦，誕生出冥族的最強後代。”

  “作為龐奇的孩子，你去了祂統御的冥獄，簡直就是送上門被祂拿捏。”

  “愚蠢至極！”

  食石者的暴躁音，只在這塊心形碎地震盪傳播，也只有龐堅能聽得到。

  “用你掌握的所有力量，用你參悟的全部奧秘，嘗試從我的限制中掙脫吧，等你出來了我們再談其它。出不來的話，我寧願你被永遠困在這裡，也好過你什麼都不清楚地闖入冥獄，被隆迪給隨手殺了。”

  食石者不客氣地哼哼。

  ……

  煉獄，第五界。

  不起眼的碎地上，拿到了珍稀靈材和丹丸的真神們，全在抓緊時間調息恢復。

  將界神牌握在手的龐堅，神色先是一陣恍惚，旋即便和遠在絕天禁地的蜂王溝通：“你有多少和上一代界神的記憶？”

  “沒，我沒有什麼記憶印象。”蜂王回應。

  濃稠的灰濛詭霧中，身形頎長的蜂王有著一對透明翅翼，除此之外他的相貌體型，都和龐堅保持著高度相似。

  這是他變幻為人形的常規特徵，此刻他沒有金色的複眼，也沒有很奇怪的外觀。

  “以血脈等階來說，我也是九級妖王的層次了，但我暫時沒有感覺到突破跡象。很奇怪，血脈提升後我能夠回憶起來的，都是和我們族群相關的秘術。”

  他一邊思考，一邊認真回答：“更多的記憶，並沒有被忽然煥發出來。”

  “怎麼？你是有什麼發現嗎？”

  幾隻拳頭大小的金色蜂蟲，在蜂王回應龐堅時，正從遠方振翅飛來。

  一頭身高數千丈，形若高聳冰川的巨猿，通體繚繞著森寒氣流，在霧海中傲然狂逝。

  他一對冰藍色的異瞳，於灰濛濛的霧海中，亮起攝人的光芒。

  透過蜂王和蜂蟲，龐堅注意到了他，驚訝道：“袁歧最近的狀態似乎不錯啊？”

  “嗯，透過打殺那些九級的異族戰士，他力量積累的很快。那對送過來的眼瞳，讓他沒有什麼缺陷了，很快就有資格衝擊妖神之位。”蜂王說道。

  龐堅暗暗點頭，又問了一番前代界神的事，蜂王還是吱吱唔唔地答不上來。

  “罷了。”

  他只能就此放棄。

  ……

    “黎王前輩！”

  半響後，龐堅輕喝一聲，突然衝著以丹丸恢復魂息的真神領袖，道：“我聽蔣凡前輩說過，只有你和鬼母兩位，和上一代的界神接觸過？”

  他並沒說自己父親龐奇的名字。

  “唰！唰！唰！”

  幾位以療傷大藥，正在聚攏力量的真神，一個個驚訝地望來。

  既望著他，也望著一臉疑惑的黎王。

  “嗯。”

  眼睛重新變得有神的黎王，倒是沒有否認，直言道：“我確實接觸過，但接觸的並不算多。我就這麼說吧，他……算是我們所有人的前輩，他存在的歲月和時光比我還要悠久。”

  不止龐堅，其餘人也為之一驚。

  黎王是現今真神中，年齡最老的一個，其次才是鬼母。

  前一代界神，竟比他的年齡還要大，這讓眾人都覺得難以置信。

  “他在煉獄待的時光不多，他的戰場也從來不在煉獄。他每次找我，只因為我是煉獄當下真神們名義上的領袖，然後向我交代一些事情。”

  “他回來，代表的是天外的那些古老真神，他自己也是古老時代的真神之一。”

  “因他又是界神，他才能在破開天禁脫離煉獄之後，還能去而復返。”

  這番話說完，黎王看向了鬼母，猶豫了一下，才說道：“除我之外，他還另外見過你，你可知為何？”

  鬼母皺眉，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因為我姓龐？”

  龐堅一呆。

  鬼母在成了鬼母之後，就沒幾個人知道她原來姓什麼了，所有人也都只是稱唿她為鬼母，不會提她原來的名字。

  沒想到鬼母竟然也姓龐！

  “在鬼祭宗的歷史上，最早的兩位真神，全都姓龐。一個叫龐飛，另一個叫龐奇，這對兄弟也是鬼祭宗的創造者。”黎王輕扯嘴角，道：“如天寶宗被稱為天寶李家一樣，最初的鬼祭宗，也被稱為龐家的鬼祭宗。”

  “龐飛、龐奇兩兄弟，出名的是兄長龐飛，也是你屬於的那個龐家系。”

  “龐奇名聲不顯，來歷卻更為神秘。直到他破開‘天禁’踏出了煉獄，大家才恍然意識到在鬼祭宗，竟然還有這麼一號了不得的人物。”

  “因為，龐奇是先成的真神，然後他在成為真神的那一刻直接就出去了。”

  “他瞬間閃耀在煉獄天地，又在瞬間消失，只在鬼祭宗留下了一鱗半爪的存在痕跡。”

  “咳咳。”

  “龐璇，你是龐飛的後裔，但龐飛是你的先祖。而龐堅，如果真是龐奇的孩子，以輩分嚴格來算的話，你倒是他的晚輩。”

  這話一出，真名叫龐璇的鬼母，臉色一片鐵青。

  之後不論黎王再說什麼，鬼母都咬緊牙關，低著頭一言不發。

  厲兆天咧著嘴，怪聲怪氣地笑了起來，嘖嘖道：“有趣，實在是有趣啊！沒想到追根溯源到了最後，您老人家反倒是晚輩了。”

  “嘿嘿，龐堅是我徒弟，嚴格意義上來算的話……”

  大胖子洋洋得意，笑的愈發放肆，言語也愈發難聽。

  從他晉升真神起，他就沒稱唿過鬼母為老人家，沒有一句敬語。

  現在，他倒是一口一個“您”，開始提老人家了。

  “好了，你給我少說兩句！”

  陰姬狠狠瞪了他一眼，扯著他的衣袖讓他閉嘴，免得鬼母被氣到忍受不住再次發瘋。

  首次聽聞此事的蘇綰柔，也是莞爾一笑，但並沒有出言譏諷。

  蔣凡目露思索，倒也沒吭聲。

  朱璣則是充耳不聞，顯然，他對這種事情完全不感興趣。

  “鬼祭宗……”

  一問突然問出個親戚的龐堅，目光怪異地望了望鬼母，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最自私自利的真神，和他居然還沾親帶故。

  他更沒想到，父親的來頭竟然是鬼祭宗，還是鬼祭宗最初的真神之一。

  “黎王前輩，我父親每次見你的時候，身邊可有其他人？你仔細想一想，有沒有一個女人？”龐堅問出他真正想問的話。

  黎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鎖著眉頭沉思，仔細想他和上一代界神見面時的場景。

  “每一次他都是一個人，身邊從沒有別人，這點我百分百確信。”黎王最終篤定地說道。

  龐堅頓感失望。

  “我見過一個女人，還是一個異族！”鬼母冷著臉勐然抬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