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種族鬥爭失敗後，從上方天地被驅逐下來的異族族人，至此便不見光亮。

  最終，他們適應了黑暗，也習慣了黑暗。

  他們的血脈發生了變化，他們眼瞳在黑暗中得到進化，這令他們可以在第五界的黑暗環境下，依然能夠視物。

  可他們還是嚮往光明，會去憧憬上方世界的繁華，幻想著抬頭就能看到燦然星河。

  族內遺留下的珍貴典籍、圖卷，各類祭臺上鐫刻的符號，都在向他們述說著天外美好。

  古老的痕跡在告訴他們，有一個星辰燦然，月亮皎潔明淨，太陽熾熱溫暖的浩瀚星空，就在上方世界的天穹永恆存在著。

  於是衝進離天穹最近的層面，近距離感受那方瑰麗星空，就變成了第五界眾生的奢望和終極追求。

  為此，他們已努力了數萬年之久。

  主宰洛紅煙的降臨，火神炎烈的現身，赫摩天的現世指引，和紫墨多次的顯化，讓他們堅信在這個時代定能實現夢想。

  他們留在第五界，等的就是族內強者最終獲勝的訊息，等的就是接引船舶沉落下來，好將他們領入上方天地。

  然而，近期卻不再有任何屬於他們的船艦顯現，也沒有任何一位登天者回歸。

  反而在七大陸之外，有人族真神頻繁露面，不斷衝擊他們生活的家園，妄想闖入僅存的七大陸。

  這些老弱的異族族人，終日惶恐，生怕庇護大陸的壁壘告破。

  他們知道，以他們的力量和血脈等階，在人族真神的力量之下不堪一擊。

  因此。

  每當黎王、朱璣這些真神，出現在他們的視野，在大陸外部的虛空冒頭，他們都是提心吊膽。

  他們真的感到恐懼。

  他們聯絡不上，那些出自第五界的十級至強，不知炎烈和莎迦這些強者究竟去了何處，也不清楚上方世界發生的變故。

  只是偶爾能看到在第五大陸，在那高聳的通天劫柱之巔，會出現一道洛紅煙的魂影。

  可這位來歷神秘的存在，並不會和他們交流，不會安撫他們，也不告知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焦灼的苦侯中，在終日不安的沉悶壓抑中，第五界的天幕突然被人扯了下來。

  生活在不同區域的異族族人，不論之前正在做什麼，全部都抬頭仰望著天穹。

  他們看著遮蓋著下方世界的，那片青黑色的巨大“幕布”，朝著一個小小的光點收攏。

  因遮天幕布的收攏，第五界終於有了光。

  有很是昏暗的光線，從那片懸浮著無數碎小陸地的世界，透射到了第五界。

  這個世界有很多人在喜極而泣。

  他們覺得戰爭結束了，覺得他們贏得了勝利，所以才會有幽光滲透下來。

  七塊大陸的異族生靈，沉浸在喜悅的海洋中，各個地界都傳來歡唿聲。

  ……

  無名碎地上。

  黎王，厲兆天，蔣凡，鬼母，蘇綰柔，陰姬，也在仰望著天穹。

  他們詫異地看著，以魔元力凝做的青黑幕布消失，也看到有昏暗光線透射下來。

  阻礙他們迴歸上方世界，沐浴在靈力海洋的壁壘，就這樣消失了。

  “是龐堅！”

  淨土的蘇綰柔，盯著那遼闊“幕布”匯聚的一個點，嗓音微顫：“他扯下了第五界的天！”

  這位神通法力驚人的真神，被天上的場景驚駭了，她做夢都難以想象將第四界和第五界隔絕的“幕布”，竟然能夠被人為地改變。

  她被人尊稱為神靈，她也見過別的神靈，揣摩過赫摩天、紫墨般天外神靈的力量。

  可她並不覺得，如她，如赫摩天般更強大的神靈，能夠將割裂兩方天地的壁壘屏障給全部拆解。

  龐堅如若只是破開壁壘，開啟一條通道迴歸第四界，她倒也不會如此吃驚。

  但龐堅拿下了整片天！

  那片制衡著他們，將他們留在黑暗無邊的第五界，令他們被迫承受死亡異力侵蝕的魔元力天幕，竟然被龐堅掀動之後收攏了！

  這和破開壁壘逃離的意義截然不同！

  “他是怎麼做到的？”

  陰姬玉手攥緊厲兆天的胳膊，不自禁地發力，指甲都要刺入這位樓主的皮肉了。

  “我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厲兆天彷彿感覺不到痛苦，眯著黃豆小眼盯著虛空，嘴巴裂開的很大。

  他彷彿在笑，又像是吃驚之下的正常反應。

  “不管如何，現在大家都多出了一個選擇。除了深入第七界外，大家還可以回到上方天地，嘗試如朱璣般繼續進階。”厲兆天說道。

  “咻！”

  “咻！”

  有兩道光芒直奔天穹而去，一個是蔣凡，一個是鬼母。

    ——他們不再徵求黎王的意見。

  當洛紅煙開出條件，向他們索要三股氣運，而黎王決意犧牲自己，還包括他們兩個時，黎王也就永遠失去了他們。

  黎王眼神有些恍惚，道：“我再也看不透了。”

  他忽然覺得這個他以前無比熟悉的煉獄天地，原來是那麼的陌生，感覺以前做出的所有努力佈置，全部變成了笑話。

  沒人進入過的第六界，他們被洛紅煙誆騙了進去，又被龐堅救了出來。

  第七界，藏著一隻死去的黑鳳凰。

  朱璣，在煉獄朝著下一個境界突破。

  那頭霸世雷龍被龐堅重創後生擒，被幽禁在磐石碎地，供養著一棵“九天雷神樹”。

  有空間縫隙撕裂開來，有十二級的異靈，欲圖撬動七根通天劫柱。

  而今，龐堅扯下了煉獄第五界的“幕布”。

  他無法理解的事，正在不斷上演。

  而他只能在一旁看著，沒有能力影響大勢走向，也沒有能力再去約束其他人。

  鬼母，蔣凡，一一離他而去。

  厲兆天不服他，朱璣現在也有別的打算，他覺得他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我好像老了。”

  黎王心生無限感慨，看了看厲兆天，又望了一眼天上的龐堅，嘆道：“我的存在，是不是擋了年輕人的路？”

  厲兆天一愣，肅然道：“黎老，你是我們的引路明燈，永遠不要有那樣的想法！”

  當洛紅煙開出條件，而黎王為了籌齊三股氣運，決心第一個犧牲自己時，厲兆天對他的很多不好觀感都被沖淡了。

  黎王興許做了很多，和他價值觀不一樣的事情，可這個老者從不是自私地為己。

  他是為了整個人族勞累，所作所為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人族未來。

  他不惜數次背信棄義，讓妖族的妖神們失望透頂，在暗地裡壓制妖族血脈，導致了天鳳的癲狂直至最終隕落。

  可回過頭來看，人族能始終牢牢屹立上方世界，能掌控煉獄天地，他所做的那些惡事也起到了很大作用。

  他揹負著罪孽和惡名，卻讓人族盛世能夠一直維持，所以朱璣才服他。

  “我在想，後面要是再有你，再有龐堅這樣的新秀現世，我是可以為後來者讓路的。”黎王微笑著，說道：“我應該帶頭的。”

  所謂讓路，要麼破開“天禁”踏入星空，要麼就死在煉獄。

  以黎王的修為境界來看，兩條都是死路。

  “黎老，會有別的出路，一定會有的！”厲兆天聲音沉重，心中泛起悲意，道：“人族的燈火不會熄滅！有我們在，即便這個天地有外域的主宰，後面陸續會有神靈踏足，我們也能扭轉局面！”

  “不錯。”朱璣插話。

  這位沉默了很久很久的真神，在碎地上勐然站起，他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上方，皺眉冷聲道：“厲兆天，天禁已經重新生變，有外域神靈以秘法降臨。我要上去，抹掉任何一個敢於在這階段降臨的外神！”

  話罷，朱璣立即沖天而起。

  眨眼功夫，他便後來居上地超過了鬼母和蔣凡，到了這兩位真神前方。

  在途徑龐堅位置時他驟然停下，好奇地望著那片遮蓋了第五界天穹的“幕布”，在龐堅手中不斷地收攏縮小，正化為一件漆黑而神秘的衣袍。

  龐堅的周遭，還有七股恐怖的力量存在。

  彷彿是煉獄天地初開時，所誕生的七大古老神靈，將各自的力量加持在龐堅身上。

  已經迎來境界突破，在龐堅和黑龍王之後獲得超脫的朱璣，以嶄新境界感受這一刻的龐堅，都覺心頭沉悶。

  心頭的沉悶，不是他心情不好，而是恐怖力量所帶來的壓力。

  “有天外神靈透過秘法降臨，我上去先解決，再去第七界一探究竟。”朱璣木然道。

  他其實完全不必解釋，不必和任何人說自己的打算，可面對這一刻的龐堅，他還是開口解釋了一句。

  龐堅輕輕點頭，道：“我來看著下方世界。”

  朱璣旋即繼續動身上天。

  他沒有問那七股恐怖力量是什麼，也沒有問龐堅收攏的那片“幕布”是什麼，甚至沒問龐堅要看著下方世界的什麼東西。

  他只需知道，龐堅如他一樣也在意著人族的存亡，那就夠了。

  在他之後，鬼母和蔣凡兩人也飛逝到龐堅的高度，兩人默默望著龐堅，也看著那片不斷縮小的“幕布”。

  鬼母稍停之後就離開了，蔣凡則是問了一句：“這片魔能凝做的天幕是什麼？”

  “一件衣袍。”龐堅答道。

  ……